第439章 大義公主(下)
小佛寺內很局促,光線陰暗,安若溪跟在長孫晟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不多時,拐進了一間小小的經堂,借著房中不甚明亮的光線,依稀可見房內端坐著一個纖弱的身影。
「可賀敦,長孫晟將軍和安姑娘到了。」窟合真在二人身後十分恭敬地沖那身影稟報道。
「長孫將軍,你我自都斤山一別,至今已有近五年不曾見面了吧,請座下說話吧。」宇文般若睬都不睬安若溪,只跟長孫晟打招呼寒喧道。
「婢女安若溪拜見公主,公主萬安。」待長孫晟在下首落座,安若溪趨步向前,撲身跪倒在宇文般若面前,恭謹地問候道。
「唔。」宇文般若只從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依然對安若溪視若無睹,轉頭向長孫晟問道,「聽窟合真特勤提及,皇後娘娘命長孫將軍前來見我,有要事欲與我相商,但不知是何事啊?」
長孫晟有意抬舉安若溪的身份,忙起身抱拳提醒宇文般若道:「回可賀敦的話,這位安姑娘才是奉我大隋皇后之命,前來面見可賀敦的。」
「哦?原來是位女使節。我倒有些怠慢了,女使節莫怪,起來答話吧。」宇文般若故作驚訝地向安若溪吩咐道,隨即不待安若溪起身站穩,便陡地向她發問道,「不知道大隋的皇帝皇后賞了個什麼封號給我呀?」
依照儀程,本應待明日當著沙缽略可汗的面兒正式宣讀楊堅冊封宇文般若的詔書,揭曉其封號,然而安若溪對這位昔日舊主的脾氣、秉性知之甚深,倘若自己此時推說不知,或借口不答,那麼接下來就不好和她搭上話了,於是抬頭望了長孫晟一眼,見他無話,遂照實答道:「回公主的話,婢女雖無身份、資格一睹冊封詔書,但也知道,當今皇上賜公主大隋公主封號為大義公主。」
「大義公主?哈哈哈,這個封號實在是好啊!」宇文般若突然失態地迸發出一陣近乎歇斯底里的大笑,兩眼逼視著安若溪,緊咬牙關,一字一句地問道,「你今日來此見我,皇後娘娘,不,我應當稱呼為母后,還有什麼事情要吩咐我去辦的呀?」
長孫晟眼見宇文般若臉色猙獰,大異於常,唯恐安若溪應答不當,會立馬惹來殺身之禍,忙笑著把話攬過去,搶先答道:「娘娘素知可賀敦先人宗祀盡在長安周邊,特命我等前來面見可賀敦,相商宇文氏宗祀遷建之事……」邊說邊沖宇文般若眨眼示意,要她屏退旁人,爾後再詳細申明來意。
「大義公主!承蒙父皇賜下如此響亮封號給我,明日正式宣詔之時,我必面向長安方向,多嗑幾個頭來感謝父皇接納之恩嘍。長孫將軍既要與我商議宇文氏宗祀遷建之事,爾等在此多有不便,各自退下吧。」宇文般若顯然對楊堅不無揶揄之意地賞賜下大義公主這個封號給自己耿耿於懷,壓抑著心頭的憤懣沖窟合真等人吩咐道。
待窟合真等人退下,長孫晟才據實向宇文般若申明來意:「可賀敦既願改姓歸宗,而我皇上又賜下大義公主的封號給可賀敦,就請可賀敦儘力說服沙缽略可汗向我大隋稱臣吧。」
「說什麼要遷建宇文氏宗祀,原來你們是為了此事而來!」宇文般若沒好氣兒地恍然道,「長孫將軍在都斤山也曾住過些時日,想必了解突厥人大多是虎狼之性,五年前我初來突厥和親之時,前朝還在向突厥稱兒獻貢,如今母后卻要我勸說夫君向隋朝稱臣,此事只怕難矣!」
「還請可賀敦設法促成此事,使突厥和我大隋從此罷兵修好,以利兩國百姓。」話說至此,長孫晟憑藉著他豐富的出使經驗意識到,目前對宇文般若最有效的辦法便是威壓她按照朝廷的意志行事,遂並不多說什麼,只抱拳鄭重地敦請道。
宇文般若眼中寒光一閃即逝,無奈地搖了搖頭,嘆道:「我既已是隋朝的大義公主,自然不會辜負了這一封號,待得明日隋朝使團晉見大可汗之時,我定會從旁相助,儘力說服大可汗向隋朝稱臣的。請長孫將軍放心。」
宇文般若當場就應下了勸說沙缽略臣服於大隋一事,實出長孫晟和安若溪的意料之外,長孫晟正想向她道謝,並示意安若溪呈上皇后賞賜給她的寶物清單,卻見宇文般若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忽然間碰翻了身邊几案上的一隻茶碗,茶水淋漓地灑了她一身。
安若溪見狀,連忙急趨向前,拿出一方巾帕,欲替宇文般若揩拭衣衫上的茶漬。
「長孫將軍,失禮了,容我先去后室換件乾淨的衣衫,再來與你敘談。」宇文般若輕輕攔下安若溪,瞪了她一眼,起身向房外走去。
安若溪乖巧地也欲跟隨宇文般若到別的房間侍奉她更換衣衫,長孫晟因受楊廣重託,要確保安若溪安全返回并州,唯恐宇文般若趁更衣之機,對安若溪不利,起身就要勸阻,反被安若溪淡淡地一句話給攔住了:「侍奉公主更衣,原是我的本份,將軍在此稍待一時,我去去就回,料無大礙的。」
話說至此,長孫晟再要阻攔,便是明顯信不過宇文般若了,他只得把話咽回了肚裡,返身坐下,靜候安若溪侍奉宇文般若更衣歸來,好帶著她儘快離開這座佛寺。
安若溪隨宇文般若這一去,足足過了一柱香的光景才姍姍歸來,長孫晟一眼瞅見安若溪髮髻蓬亂,眼圈通紅,像是受了什麼委屈,心中焦灼,遂無心在此多做逗留,匆匆與宇文般若約定,待明日使團晉見沙缽略之時,相互配合,力爭說服沙缽略答應向隋稱臣,便帶著安若溪離開了小佛寺。
待出了小佛寺,和在寺外等候的張須陀等人會合,長孫晟才向安若溪問道:「方才在寺中姑娘服侍可賀敦更衣之時,可曾受到了什麼驚嚇?」
安若溪起先避而不答,只默默地隨同眾人返回了館驛,后在館驛之中架不住長孫晟再三盤問,才兩眼通紅地答道:「公主要我留在此地,陪伴於她。我難以拒絕,已經答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