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狐假虎威
警局負責人叫做查理,是個從業二十多年的老警察了,從一開始的愣頭青,熬到了現在的老警油子。
米國的警界除了講關係、背景,論出身之外,以上三點優勢都不占的普通人是需要論資排輩的。
熬了二十多年,查理才在四年前熬到了現在這個位置。可頭上有背景雄厚的上司如千鈞之鼎壓在腦袋上,下麵還有慣會扯皮、推卸責任、磨洋工的下屬,薪資雖然比以前做普通警員的時候多了一些,可坐在這樣的位置上,不知道被多少雙眼睛盯著,“營業外收入”幾乎是不要想了,還有各種壓力壓在胸口上。
老查理覺得日子好像還沒有以前過得滋潤,不過四十出頭的人,已經熬出了兩鬢斑白。
出發到醫院的路上,老查理讓資料室查了一下“仕方”和雷雨揚的背景。
沒辦法,他所負責的那個街區是曼哈頓最為繁華的地段之一,各種跨國公司、壟斷機構、國際寡頭、金融大財閥勢力雲集之地。
毫不誇張地說,在這個地界上,一塊磚頭掉下來,砸中的都有可能是個億萬富豪。
別看他這警察局長的稱呼聽起來挺威風,可也就隻是表麵風光而已,在這些累積了世界百分之幾十計的大富豪眼裏,他這個局長連個屁都不算。
就連紐約總署的負責人,都不敢把手輕易伸到曼哈頓來,他這個小蝦米就更要謹慎了。
謹慎,是查理這幾十年警察生涯總結出來的生存之道。和他一起進入境界的同期警員,不知道有多少在各種事故中“對美利堅盡忠”了;有多少經受不住誘惑和本地B社會勢力同流合汙進了號子;有多少看破了“紅塵”辭職回家做農夫;還有更多的,消失的莫名其妙,直到現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那些來去找得著脈絡的也就不說了,最讓人害怕的是最後一種,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誰知道還有沒有骨頭渣子遺落在世界的哪塊盡頭?
剛剛接替某個辭職回家養牛的同事,到曼哈頓的這片街區任職的時候,查理也曾經意氣風發。本著與一切“黑惡勢力”鬥爭的一身正氣,打算大展拳腳。卻在一次執行小任務的過程中不知道得罪了什麽人,第二天就出了一場莫名其妙的車禍,一連在病床上躺了半年才能下地走路。
也就是那次事故,那位辭職養牛的同事去探望他的時候,半明不暗地給他說了一番話,才讓查理驚出了一身冷汗。
曼哈頓不是皇後區,不是布魯克林,這裏沒有任警察欺負的黑鬼和惡棍。想要生存下去,就要學會審時度勢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什麽人可以得罪,什麽人看見了都要背轉身……
“嘿嘿,都是學問!你這個愣頭青剛來,學費還沒交就想大展宏圖?想在曼哈頓撈錢,容易!想在這裏蕩清寰宇,你還是省省吧!……前麵的路還遠著呢!當心點,別像那些傻小子那樣棺材上蓋著國旗給推到墓穴裏去?……自己死了就死了,別連累老婆孩子和家人!”
當時那位同事離開之前,給查理說的這番話,一直被他銘記到了今天。
查理不像外鄉來的警員那樣有農場有牧場,他是土生土長的紐約人,他沒有別的退路。除了幹警察這行,別的什麽都不會,否則也不會硬著頭皮熬到今天。
從醫院出來以後,查理學會了夾著尾巴做人,二十多年警員坐下來,也算的為自己和家人攢了一些身家財富。
人就是這樣,年紀到了,財富多了,也就學會惜命了。
想想以前自己的滿腔抱負,查理都覺得有點可笑。
他現在隻想在好好地幹個幾年,熬到退休年紀,用積蓄在西部買個農場或者牧場什麽的,離開曼哈頓這塊繁華中隱藏著肮髒的土地。
唉……不知道為什麽有那麽多人擠破頭也想到紐約來,削尖腦袋想要擠進曼哈頓這個所謂的“上流社會”。查理這些年來看的多了,反倒是避之唯恐不及。
現在要不是上頭壓著死命令,他也不想去惹任何一方的勢力。
負責資料查詢的部門效率還是很快的,幾分鍾就把“仕方”和雷雨揚的資料發到了查理的手機裏。
外來的集團啊!
那個號稱大鱷的家夥還不是米國國籍,是個華夏人!
看著手裏短短的資料訊息,查理算是放下心來。
和本地勢力,或者盤踞在曼哈頓幾十年的過江龍比起來,這塊骨頭看起來也不算是太難啃。
這就好辦多了!
坐在警車裏,查理這幾年坐辦公室做出來的肥碩身體都放鬆了不少。
*
半個小時後,查理帶著七八個警員和荷槍實彈的保衛人員在通往加護病房的樓梯口對峙。
查理心裏都要罵娘了。
什麽時候外來勢力,尤其是華夏人的勢力在曼哈頓的地界上也敢怎麽囂張了?
可是人家的囂張是有資本的。人人持槍的保衛隊比他的人數多了三倍不止,而且人家都是有合法的持槍和使用槍械的文件的。
而且醫院方還出示了相關文件,表示以上整層樓都被雷雨揚包了下來,也就是說,眼前這個樓梯以上的所有空間都是雷雨揚的私人範圍,如果警察沒有任何正當理由和手續就敢擅闖的話,對方雇傭的保安公司完全有正當理由對他們開槍。
就是把他這個警察局長當場打死在這裏,也是有“保護個人合法財產”的法律依據的,算是“正當防衛”。
雷雨揚有錢,大不了打幾場官司。打贏了,查理算是白死;就算是打輸了,也不過是賠償家屬幾個錢而已。
有錢有個屁用,他命都沒有了!
大冷天的,查理的腦門上急出了一層汗。
現在退回去?麵子裏子都沒有了,還有上頭壓下來的限期破案的死命令呢?
雷雨揚和“仕方”紐約分部是查理現在手裏掌握的唯一線索,時間太緊,他根本找不到別的突破點。
可是不退回去?難道真的要在這裏和保安人員火拚?
別說自己的火力有沒有對方強大,能不能打贏。這裏可是醫院啊,眾目睽睽之下,自己這邊隻是懷疑而已,找不出任何的理由和證據來讓雷雨揚必須配合警方的調查,首先就不占理。
直到現在,查理才就覺得自己貿貿然帶著下屬闖到醫院來的決定,做得太草率了。他應該講究策略的。
說到底,還是他小瞧了雷雨揚這條大鱷。
“我隻是想找雷先生了解一下情況而已!”眼前這種劍拔弩張的形勢下,保衛隊的人拿錢辦事是不可能先讓步的,查理隻能忍著氣放低了姿態。
黑人保衛隊長扯著嘴角笑了,手裏黑洞洞的槍口也在對著眼前的七八個警員“冷笑”。
“哈,查理你在開玩笑?你到洛克菲勒公司去請他們的負責人配合調查的時候,也是這麽氣勢洶洶的,拿著槍往上闖?”黑人保衛隊長得勢不饒人。“還是你以為咱們老板是好欺負的?”
黑人保衛隊長對這些警察的做派可是太了解了。在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眼裏,他們就是夾起尾巴的狗;在普通人麵前,這些警察就變成了餓狼,吃人都不會吐骨頭。
什麽民主、平等,都特麽是扯淡!
米國的民主、自由和平等的針對特定階層的。
做為一個有色人種,黑人保衛隊長對警察這種欺善怕惡的行為深有體會。
也不是說米國就沒有好警察,可是好警察一般都死得快,熬不到警察局長這個位置上。
查理一張胖臉又熱又漲,現在形勢比人強,他不得不忍著氣對手下使了個眼色。“把槍都收起來……你們也是!”
後一句話是對保衛人員說的,帶著命令的口吻。
“那可不行,我夥計的命矜貴著呢,而且業務不熟,掏槍的速度可比不上你們的訓練有素。為保萬一,咱倆還是受點累,繼續端著吧!”保衛隊長不吃查理那一套。
查理對這種油鹽不進的混不吝一點辦法都沒有。“我不跟你說話,你讓雷先生出來見見我。”
“你有傳喚令麽?”保衛隊長吊兒郎當地問了句。
查理被噎住了。
他要是有傳喚令,用得著對這幫家夥……也不行,對方手裏的火力比他強橫,就算有傳喚令,隻要沒有實際證據指向雷雨揚,他也得忍。
“看樣子是沒有咯?”保衛隊長一挑眉,笑得頗為譏嘲。
“我隻是想找雷先生聊幾句,不會耽誤他太長時間!”真是失算啊失算。查理怎麽都沒想到雷雨揚這麽大手筆雇傭了這麽一大群人,包下了醫院的整層樓。
“雷夫人現在的狀況,也不用我對你多說了吧?你以為現在雷先生有時間見你?”
“蒂姆,你不要太囂張!”總有落在他手裏的時候,查理就不信這個黑大個能一直這麽得意。
“我囂張?是我帶著人闖到你們警察局去,強迫你來跟我老板,嗯……‘聊幾句’?……哈,查理你什麽時候變得那麽搞笑了?”黑人保衛隊長蒂姆一點都沒把查理的怒氣放在眼裏。
雷先生可是下了命令,要他把查理拖在這裏。
雷先生是他的老板,給了足夠多的錢,他看錢辦事!蒂姆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哪裏囂張。
囂張的是他的老板,是雷大鱷,蒂姆知道自己充其量也就是狐假虎威罷了。
本來蒂姆就看這些整天踩著有色人種頭上耀武揚威的白人警察不順眼,這下可算是找著了機會。
不好好欣賞一下查理急得跳腳卻無可奈何的表情,蒂姆都覺得對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