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追夢人
莫耶的眼睫飛快顫動,薄薄的眼簾下時候能看到她的眼睛在急劇轉動……顫動的雙手也慢慢握成了拳頭……
她也在爭取,也在抗爭!
……也和臨近的死神在拚命的抵抗!
看著醫護人員用在莫耶身上的各種似乎令她更加痛苦的搶救措施,雷雨揚心如刀絞,恨不得自己能代替她承受這種生死之間掙紮徘徊的痛。
可是他除了眼睜睜看著,什麽都做不了。
雷雨揚從來沒有想此刻這麽恨過自己,恨自己的無力,恨當初自己把她推開的舉動。
莫耶隻是一個女人啊!她尚且有陪伴在他身邊,和他一起麵對狂風暴雨,麵對生死的勇氣,為什麽他就沒有?
為什麽他就不能多相信她一些?
處在急劇恐懼中的人,都會控製不止的怨人自怨!
雷雨揚再厲害也是個凡人,這種生平第一次,也最猛烈的一次無力感,讓他恨不得用自己的頭去撞牆,或者把看到的一切人事物徹底摧毀……
驚懼、悲悸、痛苦、愧疚、自責……重重負麵情緒匯聚在一起,讓雷雨揚的身體裏衍生出一股強烈的戾氣!
醫護人員們有條不紊的急救措施在他看來,似乎是慌了手腳的忙亂無措!
雖然不能代替莫耶承受種種痛苦,可她身上的痛似乎也加倍輻射到了雷雨揚的身上。
她漲紅的臉、顫抖是身體、握緊的雙手……拚命掙紮、抗爭地姿態代替了雷雨揚本身的感受。
用力閉了閉眼睛,想讓自己從這種幾欲爆發的情緒中冷靜下來,耳邊卻是加護病房裏儀器的“尖叫聲”和“嗡鳴身”,還有醫護人員急速交談的話語,都被幾倍放大在他的腦海裏如驚濤駭浪拍打礁石一般用力撞擊著他的最後一點自製力。
猛地睜開眼睛,握緊成拳的雙手十指也迅速張開,抬步正想朝病床邊走去,加護病房的門被刷開,一個護士探頭進來。
“雷先生,有位先生在外麵找您……”
“讓他滾!”雷雨揚猛地轉頭。
嗜血般冷酷殘忍的眼神掃過,讓小護士渾身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這個英俊的東方男人的眼神實在是太可怕了,她迅速把頭縮了回去,躲在門背後小聲說了句:“他說他姓周,您一定會見他。”
要不是有這句話,小護士也不敢到加護病房裏來找人啊!尤其是在這一整層樓都被荷槍實彈的保衛人員保守的情況下。
說完這句話,小護士就腳底抹油地開溜了,病房門再次合上。
雷雨揚往前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小護士說的是什麽。
“姓周?”是周來了?!
雷雨揚的腳步猛地頓住,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還在痛苦掙紮的莫耶,深吸了口氣,轉手刷開加護病房的房門,大步朝外麵走去。
因為擔心手機信號會影響設備的正常運行,加護病房裏不能使用手機,雷雨揚把範圍擴大到整層病房都不允許使用手機,他自己的手機也放在了樓下。
快步下了樓梯,幾個立在樓道裏嚼口香糖的持槍保衛人員聽到腳步聲就站直了身體,用警惕的目光看著出現在樓梯拐角處的人。
一看是雷雨揚,他們頓時放鬆了一些。
“雷先生!”
“雷先生!”
……
三三兩兩地和雷雨揚打著招呼,他隻是點點頭,往他們的身後看去,淩晨的樓道裏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雷雨揚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剛才護士說有人找我!”
“是的,是個東方男人,說自己姓周,還說隻要報上他的名字,您一定會見他,所以我們才讓護士上去給您報信,可是剛才護士說讓他‘滾’,這個東方男人就罵罵咧咧地走了!”保衛甲對雷雨揚說道,說完還聳了聳肩。
另一個壯碩的黑人保衛見雷雨揚神情嚴肅,也跟著繃緊了表情。“雷先生,這個人有問題麽?我們的人還分了幾個守在醫院門口,如果有問題的話,我們現在還來得及通知在門口守衛的夥計把他攔下來!”
“把他攔下!”周的脾氣又臭又倔,除了要錢的時候死皮懶臉之外,別的時候可是傲氣得很。這次被莫名其妙帶到米國紐約來,卻隻得到了一個“滾”字,恐怕這個時候都要氣炸了。
雷雨揚了解周的脾氣,擔心他真的索性直接買張機票飛回華夏江城,一走了之!隻得吩咐下去,攔住他,又提醒了一句。“他是我朋友,別讓你的夥計傷著他!”
朋友?
朋友還讓他“滾”?難道這是東方人表達友誼的方式?
黑人保衛莫名其妙,卻還是拿出電話聯係了自己守在醫院大門口的同事。
雷雨揚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去找,他擔心門口那些保衛搞不定周的臭脾氣。
快步走到同樣重兵把守的醫院套間裏,把身上的除菌房脫下來,換了外套,拿出手機就開始撥打周的手機。
手機沒人接。
看來周這次真的氣得不輕。
有撥通了醫院門口保衛的電話,得到的答複是:“雷先生,剛才強尼已經給我們通知過了,開始並沒有見到先前進院的那位先生出來。”
雷雨揚掛斷電話,再次撥打周的手機,一直沒人接,直到被自動掛斷,他又重新撥打。
一直重複這個動作,一邊快速一層一層樓地去找。
莫耶現在還在生死邊緣之間徘徊,他恨不得立刻回到她的身邊,一直陪在她身邊給她以支持和力量。
可是周同樣也是莫耶生存的希望,雷雨揚按捺住焦慮的情緒,一邊撥打周的電話,一邊心煩氣躁地去諾大的醫院裏尋找周的身影。
往下走了七八層樓,在淩晨空曠的樓道裏,雷雨揚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
是歌曲的聲音。
似乎還是一首聽起來頗為耳熟的華夏歌曲。
距離太遠,聽得不太清楚。
雷雨揚快步走下樓梯,又下了三四層,手機聽筒裏傳來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地“嘟嘟嘟”聲。
音樂聲也停止了。
這是……周的手機鈴聲?
王八蛋,這家夥居然就躲在樓梯間裏,卻鬧脾氣不肯接聽他的電話。
雷雨揚怒氣勃發,明知道周就在以下幾層的某個地方,卻還是犯了脾氣,繼續重撥他的手機。
快步並作兩步地又下了兩層樓梯,音樂聲清晰地傳進雷雨揚的耳朵裏。
樓梯間裏本來就空曠無人,尤其是在這種黎明前時分分就更加安靜,音樂聲聽起來就尤為清晰,還帶著隱隱的回響。
旋律和歌詞一字一句地傳進了雷雨揚的耳朵裏。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發,讓它牽引你的夢,
不知不覺這城市的曆史已記取了你的笑容,
紅紅心中藍藍的天是個生命的開始,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獨眠的日子,
讓青春嬌豔的花朵綻開了深藏的紅顏,
飄去飄來的筆跡是深藏的激情你的心語,
前塵紅世輪回中誰在聲音裏徘徊,
癡情笑我凡俗的人世終難解的關懷,
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枕,
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
……”
是羅大佑的《追夢人》!
這樣的時候,聽到這樣的旋律和歌詞,讓雷雨揚心中如遭雷擊一般悶痛大悸,放慢腳步又下了兩層樓梯,就捂著胸口靠在了樓道牆壁上。
而站在這個地方,已經能看到蜷坐在樓梯上的周的背影了,手機就把他隨手放在一邊。周一動不動的抱頭坐在哪裏,就好像根本聽不見一樣。
雷雨揚用力深呼吸,幾秒鍾手機鈴聲終於再次斷掉,他才重新站直身體。
“喂……”他站在周的身後喊了一聲。
這人沒反應。
雷雨揚下了幾級樓梯,繞道他麵前。
心裏暴怒又無力!
這家夥居然給他睡著了。
就在紐約這樣冰寒的天氣裏,就在沒有暖氣的樓道裏,就在這樣響了一遍又一遍的手機鈴聲中,周居然抱著頭睡得還挺香。
雷雨揚額角的血管跳了幾下,抬腳在周的腳踝上一鉤,周整個人往前一衝,被雷雨揚按住肩膀又推了回去。
周這才鬆開胳膊,睜開眼睛迷迷瞪瞪地看著雷雨揚。
“擾人清夢是要被天打雷……”周本能地跳起來就要跟雷雨揚扯皮,忽然想起了什麽,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腔怒火幾乎要從眼睛裏迸出來。“臥考,你把我從華夏打劫到這鬼地方,麵都沒見上就讓我滾,你知不知道我正在……”
雷雨揚懶得聽他泄憤抱怨,扯著他的胳膊就為樓梯間的出口走。“幫我救莫耶!”
“我去,她又怎麽了?端木那魂淡也不在電話裏給我說清楚,派去的人一問三不知,直接就把我帶上飛機了,就差沒把我綁起來了……”周被雷雨揚扯得東歪西倒。“唉我說,她怎麽自從遇到你之後就三災六難的……呃,我是說,那什麽……算了,你還是帶我去看看人在說吧!”
雷雨揚回頭看過來的那一眼殺傷力太強,周很識時務地閉上了嘴巴,跑得比雷雨揚還快,直接按開了電梯。“幾樓?”
雷雨揚默默掏出卡片刷了樓層,扭頭用很認真地,幾乎哀求地表情和語氣對咋咋呼呼的周說道。“幫我救她,一定幫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