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圖窮匕見，錯付深情（7）
良久，杞妹點頭：「也好。」
姜薇滿意。
……
杞妹與姜薇用過晚膳，說是要回琉璃殿，姜薇側過頭，吩咐長樂送她償。
長樂沒動，只拿眼去瞅姜薇。
杞妹也是，她蹭到姜薇眼前，扯扯姜薇的袖子撒嬌：「陛下和我一起嘛。」
「不去！」姜薇甩開她，冷冷哼了一聲，「朕去幹什麼，去礙事嗎！」
聽聞，杞妹與長樂默默對視一眼，長樂舔舔唇，鼓起勇氣道：「說不定杞先生已經回來了呢。」
「都閉嘴！」姜薇還在生氣，一甩衣袖竟進了內殿。
杞妹與長樂：「……」
過了好長一會兒，兩人見姜薇還不出來，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便無可奈何地出去了。
雨天，夜幕暗沉，兩人出了勤政殿，往琉璃殿而去。
幾個宮女提著燈籠走在前面，杞妹走在中間，長樂在旁替她舉著傘。她的身形被掩在傘蓋下。走了一會兒，杞妹不由歪頭誇長樂，語笑嫣然：「長樂你真會伺候人。」瞧瞧這撐傘的技術，雨聲不歇，她一片衣角都未濕。
長樂得意了，昂了昂頭，自誇：「是吧，我可會伺候陛下了。」杞妹嗯嗯點頭，又好奇地問：「陛下以前打過仗，你以前既然跟著陛下，那想必也上過戰場吧？」
聽聞，長樂握傘的手一抖，但他還是挺直脊背，掀開了唇瓣：「那當然，我好歹也上陣殺過敵，英勇著呢。」
「是嗎！」杞妹的語氣里充滿了驚嘆。
長樂聽出了她話里的敬佩之意，十分受用，止不住嘴角的笑意：「嗯嗯。」
這話一說完，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杞妹問：「長樂，你真歡喜嗎？」
長樂腳步一頓：「不是。那你誇我是真心的嗎？」
杞妹：「……不是，只是為了活躍一下氣氛。」
雨聲瀟瀟，兩人同時嘆了口氣，「陛下這回是真生氣了。」
兩人再怎麼佯裝歡喜也沒有，只要一想到姜薇與杞柳，心裡都糟心得不行。
重新邁起了步子，長樂抹了把臉，嘆氣，替陛下打抱不平，「杞妹，不是我說你哥哥，杞先生也是的，這天多冷啊，還下著雨，非要出去，何必呢？」
杞妹一聽，不樂意，她鼓著臉頰替杞柳說情，「那，那哥哥是有私事嗎？你想啊，要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他怎麼可能在這種天氣下出去，誰不想在屋裡歇著？」
長樂一聽忙打探：「那到底是什麼重要的事啊？！」
對啊，到底是什麼事啊，讓杞柳和姜薇又鬧僵了！
……
今天是勤修閣的休息日，學生們不用來上課，杞柳自然也沒事。姜薇從睜開眼，心裡就十分歡欣。她計劃著下朝時就去尋杞柳，兩人可以呆一整天，可以聊天、畫畫、吃飯……總之就是能做很多事！
哪料，她一下朝，還沒來得及去尋杞柳，杞柳就來了勤政殿。姜薇自然高興，但是在聽杞柳說完話后這股高興就變成了失望：「你說你有事需要出宮？」
「是。」杞柳點頭。
一大早，就要冒雨出宮，想必是有什麼急事吧，她就問了聲：「何事這麼急？」
杞柳淡淡回：「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這是不想說。
不要緊，不要勉強他，咱得慢慢說，慢慢問。姜薇自我安撫著。安撫完，又恐他淋雨生病，何況天又這麼冷，她並不想同意，「既然如此，那改日吧。」
然而，杞柳不願意：「還是今日吧。」
「改日吧。」
「今日。」
「改日……」
「今日！」
面對姜薇，杞柳一向倔，他這是非出去不可。
姜薇無奈，眼珠子一轉，湊上去朝他笑道：「既然你這麼堅持，不如說說什麼事，我曉得了，說不定就准了呢。」
杞柳冷臉：「也沒什麼大事！」
……就這態度，姜薇能不氣嗎！！！
姜薇由此惱怒起來，憋著氣道：「不說是吧？那我同你一起去！」
她定要知道是什麼事！
「不行！」杞柳斷然拒絕。
姜薇臉色驟變，徹底惱了，厲聲質問：「為什麼！」
杞柳別過頭，語氣發硬：「不行就不行。」
姜薇咬牙：「到底為什麼？」
「你去能做什麼？」杞柳還是沒看她。
姜薇覺著自己要被他氣死了，良久，只能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行，我滾。」杞柳邁起步子，走到殿門口，腳步一頓，回頭悠悠道：「對了，今天我不一定回來了。」
姜薇：「……」
她要被這個男人氣炸了！！！
真的！
她氣得不知道做什麼好了！
直到杞妹曉得了這事，來陪她一起吃早膳。她才撫著胸口吐出了氣，「你哥是要氣死朕啊！！」
杞妹如臨大敵，她想要解釋，可動了動嘴唇，還是沒敢說出來，只能道：「可能是哥哥生日快到了，心裡不高興，鬧彆扭了吧。」
「什麼？」姜薇腦子一向清楚，這會兒完全懵了，扶著桌子問：「你說生日？你說他鬧彆扭？」什麼情況啊？！！杞妹面對她的發問，面上不好意思道：「其實，我哥哥從來沒過過生日。我爹娘從來不給他過。」
……這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啊，姜薇自己就沒過過。姜薇繼續疑惑地盯著杞妹，杞妹臉色發紅，慢吞吞說了句：「但我爹娘每年都會給我過。」
「……」
過了一會兒，姜薇坐下來，揮手招宮女上菜。長樂過來伺候，姜薇洗了手，穩穩噹噹地將毛巾甩進臉盆時，緩了口氣道：「這就是你爹娘的不對了，怎麼能重女輕男呢？」
一聽杞柳在家的待遇，姜薇就十分心疼，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她替杞柳打抱不平。杞妹聽罷啊了一聲，趕緊道：「我身子不好，爹娘多疼一點，呵呵……」她笑得很不自然。
姜薇瞅一眼，抬抬下頜，「吃飯。」
杞妹舒了口氣，嗯嗯點頭，「吃飯。」
飯罷，姜薇批奏摺。批著批著就忍不住想起杞柳，想他出去做什麼事。杞妹的話，她自然不信。難不成他在外面還有什麼人？這個人看來很得他的心啊！
「砰」得一聲，她越想越鬧，直接一個拳頭就砸上了御桌，嚇了杞妹與長樂一大跳。長樂湊過來問：「陛下怎麼了？」姜薇當然不會說，只搪塞道：「在想給杞先生備什麼禮物。」
長樂與杞妹恍然大悟。姜薇這麼一說，自己的注意力也被轉移了。杞柳過生日，她肯定要準備禮物。只是準備什麼禮物呢？她就真的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了。
一想就是一上午。吃午膳時，她甚至想，「要不然朕命人打造一副最好的餐具給杞先生？」語罷，先不說杞妹端著飯碗無語凝噎的模樣，她自己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腦子魔障了吧！餐具這麼普通的東西怎麼能表達出她對杞柳的綿綿深情呢！
吃完午膳，繼續想。直到傍晚，又與杞妹長樂商量，這才定了下來，送畫筆！她心才稍一歡喜，杞妹就說回琉璃殿。她就想起了杞柳今日非要離宮的模樣，心尖又冒出了氣，就氣呼呼地拒絕了杞妹，進了內殿。
實則她這麼生氣，主要還是因為杞柳不告訴她出宮做什麼！長樂了解這點，就試圖從杞妹這邊打聽，杞妹曉得是曉得，可她不敢說，面對長樂的問話，她只能含糊其辭，「我也不太清楚。」
長樂明了，也不再說話。兩人沉默著到了琉璃殿。拾階而上，長樂收了傘，送杞妹到殿門口，「進去吧，我回去復命。」杞妹嗯了一聲，才邁起步子，從殿里走出來一個人。
夜風呼呼，廊下燭火不安地隨風飄蕩，男人長身而立，面容映著燭火晦暗不明。杞妹定眼去瞧，吃驚地驚呼起來，「哥哥？你回來？」
杞柳抬眼瞧她，冷淡地點了點頭，目光飄到了她身後，瞧見長樂安靜地站在那，抿起的唇角又鬆開，「進來吧。」旋即轉身，身後追來一道聲音，「杞先生回來就好，奴才即可去回稟陛下，省得她再擔心。」
長樂這話，好似在諷刺。杞柳恍若未聞，直接進殿。長樂望了一眼，轉身離去。杞妹也不傻，自然感受到這不尋常的氣氛，她進了殿，殿里暖和，她布滿涼氣的身子一暖，腦子就有點糊塗了，「哥哥為何不與陛下說你去瞧爹娘了？」
殿里空無一人，門外亦是。杞柳隨手掩好殿門，燭火照亮了他冷漠又俊美的面容，「即便我不說，她也會曉得。」兄妹兩人就這麼站著，杞妹蜷在衣袖裡的手指發抖，她顫聲哀求：「哥哥，你不要做傻事。」
……
姜薇回了未央宮，長樂緊隨而去，同她說了杞柳回來的事。
姜薇坐在梳妝台前，半響點了點頭：「你退下吧。」
長樂沒動，他瞧著姜薇凝眉難掩沉重的側臉，心中一揪，又變成了昔日姜府那個跟在姜薇身後的小廝：「小姐心裡可是有事？」
梳妝台前，顧星捏著眉筆，咬唇，她覺著陛下都快哭了。
可是，過了很久，姜薇才輕輕說：「姜良，你可還記得杞柳的父母因何沒的？」
杞柳的父母……
長樂沉思，他查杞柳時查得很清楚，杞柳的父母死於亂兵之手。
只是近年來，京城裡發生的兵變，只有一次。
那就是姜薇舉兵攻進京城時。
姜薇的嗓音顫了一聲，無可奈何的聲音里充滿了對自己的厭惡。
「我從未想過會再遇見他，也從未想過，他的父母會因我而死。」
她是替姜家滿門審了冤，肅清了朝堂，平了青州地宮，可也殃及了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