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就喜歡頭圓的
七月流火那條「爭取福利」的微博最終還是被涼夜聽風轉發了，轉發理由只有一個[拜拜]的表情。
但就是這麼一個很不情不願不耐煩的表情，讓粉絲們產生了一種這兩人在打情罵俏的錯覺。
不得不說，涼夜聽風與七月流火兩人的互動真的特別迷，一開始看像在撕逼，可後來再看，又很像損友間在開玩笑。
最可怕的是，他們互相關注了！
一時間，那些曾經衝到七月流火微博底下罵了個痛快的真愛粉們惶恐了。
這要怎麼處理？接著罵好像不太對，道歉又顯得超級沒立場。
於是七月流火的微博評論里滿滿都是表情包，吃驚的，懵逼的，不明覺厲的……
似是自娛自樂，於悅開著q/q，將自己感到有趣的表情包一個個都存了下來，心情不好不壞不算糟糕。
其實在過去的許多年裡，於悅都是數著日子過的。只不過，過去與現在的差異，是等待周末與畏懼周末的反差。
周五的下午兩點，梁夜會去機場接她。這是她百般拒絕也沒能拒絕掉的。
為了不要露出破綻，於悅特地查了一下當日航班的時間點，收拾了一個臨時行李箱，做好了提前一小時去機場演戲的準備。
儘管如此，她依然總會無意識地望向電腦右下角的日期，每臨近周五一天，也就多緊張一分。
這樣的緊張，直接導致她這幾日連上遊戲都有些魂不守舍。日常經常跑錯坐標，帶幫里人下本經常出現操作失誤，私聊經常看不見，煉藥老是放錯原料……
幫里人都在好奇，幫主怎麼了？知道真相的沈煩煩也不好損害「幫主大人」光輝的形象，只好以「女人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去掩飾那可憐的「為情所困」。
在為情所困的同時，於悅也發現，涼夜聽風這幾天基本沒怎麼在線，就算上線，也是不到半小時就下了，估計最多做了一輪日常。
不知電腦那頭的他，是否也為這次相見百感交集？
對於要不要與梁夜複合這個問題，於悅思考了很久。
反正梁夜對她這段日子的所作所為毫不知情，她大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將七月流火轉個區，再改個名，以後就算梁夜發現她在玩撕天，也想不到七月流火身上。
只是想到最後，她將自己這個想法唾棄了一萬遍。
將心比心，如果梁夜這麼騙她，她不知道還好，要是知道了，這輩子都難以原諒。
「分手吧……」她躺在床上，哼了會兒慢拍子的抓泥鰍，又對自己呢喃道：「也沒有那麼捨不得。」
反正在知道一切真相之前，她就已經將梁夜踹了。
這些天她一直在問自己，是不是梁夜沒在遊戲里找姑娘，她與他的感情就足夠完美？
答案很清楚，不是的。
感情趨於冷淡，彼此過於自由，相互間看似了解，實則關上q/q掛掉電話，就算哪裡在網上偶遇，不經由他人提醒，都能似路人般輕易擦肩而過。
其實，她與梁夜的矛盾早已日積月累，兩人都在為了當初說要在一起的諾言而努力將其無視，可是火山，就終有一天會爆發。
婚前和平分手沒什麼不好的，心平氣和，總好過將來婚後哭天喊地，鬧得彼此不得安生。
***
黑色的周五終究還是到來了。
十點都不到，於悅便已拎著行李箱向機場趕去。
她就吃了一包泡麵墊肚子，出門前也沒做過多打扮，單純畫了下眉毛，隨手抓了件長風衣。
她覺得自己出門夠早了，可就算準備萬全，也攔不住梁夜比她到得更早。
離之前說好的接機時間還差一個半小時，於悅拖著行李箱，一路詢問，向著接機口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她忽然看見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瞬間心頭一緊，轉身衝進了不遠處的女廁。
那是梁夜，她敢確定，自己認錯誰都不會認錯他。
「怎麼來這麼早……」
於悅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女廁中，進進出出求個方便的人不少，對於這個一手拖著行李，一手抓著手機，不停踱著步子，且面部表情略為豐富的漂亮小姑娘，她們大多投去了略微異樣的目光。
十多分鐘后，於悅一臉無語地走進一扇門中，將自己鎖在裡面，做了一回占著茅坑不拉屎的人。
她不敢出去，害怕梁夜會在人群中一眼將她掃見。
她握著手機發了好久的呆，最後猛然想起梁夜要是忽然給她打了個電話，發現電話可以打通，豈不是要露餡嗎？
於是她連忙給手機調了關機。
關機后，她又發現一個嚴肅的問題，自己不知道時間了，一會兒要怎麼卡時間出去見梁夜？
開機看時間嗎？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於是，她幾近自虐地開始了一個循環。
百無聊賴地在廁所里數羊，然後每隔一段時間，出去抓一個路人問一下時間。
終於，在第五次詢問時，她熬到了說好的時間。
穩妥起見，她在廁所里又站了一會兒，這才開機走出。
開機的瞬間，她就收到了一個未保存的號碼發來的簡訊。
「到了說一聲。」
「你走哪個接機口？」
「怎麼一直關機？」
於悅做了個深呼吸，編輯簡訊回道：「我從底樓大廳出來的，方便了一下，你呢？」
按下發送，她下意識抬眼望向前方不遠處的接機口，誰料正巧撞上樑夜的目光，一時竟不由自主的有些慌忙。
上一次與他見面，是七月份的暑假。
她不是教師，沒有寒暑假可以放，所以乾脆將梁夜從b市叫到a市陪了她幾天。
其實這半個暑假，有他陪和沒他陪區別不大。
當時的室友並不喜歡她帶男朋友回家，所以梁夜都住在外面的酒店，無奈天太熱，為了涼快，兩人連著看了幾天電影，結果回到住所還是一身熱汗，又累又無趣，便乾脆早早選擇了散場。
終究是過了那種一起走在太陽底下，手牽手熱得手心都是汗，也不願意分開的年歲。
今天的梁夜穿著淺色的打底t恤，外披一件黑色開衫，下本身是一條深色的牛仔褲，整個人乾淨舒適，乍一看，竟與七年前校園中那個靦腆的男孩無甚區別。
他長得好看，身材也高挺勻稱，無疑是個天生的衣架子，就算隨意穿著都能很好看，此時站在人來人往的接機口，總有人會有意無意多朝他看上幾眼。
當年，她也曾這樣有意無意地偷看過這位「同學」，情竇初開在最勇敢的年紀。
如今梁夜走到她的身旁，似習慣，又似責任般想接過她手上的行李，她卻不動聲色地選擇了躲開。
一瞬的錯愕后，梁夜問道：「你是從這裡出來的？我剛才都沒看到你……」
「我出來的時候也沒看到你，光顧著找廁所了。」於悅說著，笑了笑，道：「本來不想來的，但你知道，爸媽就盼著我們結婚了，這件事，我還沒想好怎麼告訴他們，才不會造成太大的暴擊。」
「要不還是別告訴了，就當沒這回事，我覺得我們之間……」梁夜話至此處，不由停頓，似乎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思考片刻后才吐出兩字：「還好。」
「還好？對你而言吧。」於悅說著，抬眼道：「我午飯沒吃好。」
梁夜反應了一會兒，轉身走在前方帶起了路。
在找地方吃飯的路上，他問一旁副駕駛上的於悅：「想吃什麼？」
以往，於悅總會興奮地將自己想吃的東西一一數一遍，讓梁夜隨便選。但這一次，於悅卻只笑著回了一句：「能填肚子就好，餓了。」
梁夜努力思考這是不是來自於悅的考驗，甚至將記憶里於悅喜歡吃的東西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停車后本想帶於悅去吃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日料，卻在門口聽她念叨了一句：「好貴，吃不起。」
他說：「不用你付。」
於悅笑笑，回道：「不要你請。」
說著，她走在前方，東張西望了好一會兒，快步走進了一家裝修還不錯的西餐廳，自顧自地點了份黑椒牛柳炒意粉，要了一份羅宋湯，隨後便拿出手機看起了小說。
「我和她一樣。」梁夜說著，神情複雜地看向於悅。
這樣的目光，並沒有得到回應，彷彿他並不存在，這個餐桌上，只有她一人，與她手中的手機。
飯吃到一半，於悅才抬起頭來，回望梁夜。
「納悶嗎？」
「……」
「好奇嗎？」
「……」
「想問為什麼對嗎？」
「對。」
於悅咧嘴笑了笑，道：「我說不清楚，就是單純的覺得，我和你走不完一輩子。」
「這理由我沒辦法接受。」
「嗯。」於悅若無其事地應了一聲，道：「這不是你接受不接受的問題，強扭的瓜不甜。」
「……」
「別委屈，扭瓜的人是我。」於悅說著，聳了聳肩，道：「扭的時候不信，扭完才發現真不怎麼甜。」
梁夜詫異道：「什麼意思……」
於悅來回舀著碗里的湯，面部表情十分平靜：「梁夜，你說你對我一見鍾情，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我不追你，我們會在一起嗎？」
「接我的時候，你有想過我可能餓著肚子嗎？」
「我說分手后，你給我打過第二次電話嗎？」
「如果這個生日，不是我媽催著我來找你，你會主動找我嗎？」
「我……」這樣的問題，竟讓他啞口無言。
他以為於悅在飛機上吃了，他覺得於悅需要一點時間冷靜，他一直在等一個能與於悅見面交談的機會。
但這些以為、覺得甚至是等待，竟都無一例外地成為了於悅的心頭刺。
「對不起……」是他疏忽了。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我們都分手了，你沒必要熱臉貼我冷屁股，這樣挺好，我們好聚好散，誰也不死纏爛打。」
梁夜追問：「這不是分手的原因，在這之前呢？我還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你不說，我怎麼改？」
於悅喝了一口湯，手背托起半邊臉，懶散道：「我喜歡什麼東西，如果不主動告訴你，你會發現嗎？我想要什麼東西，如果不主動告訴你，你會給我嗎？」
「自從大學畢業，每次寒暑假我們都會選幾天在一起，可去年夏天，我沒叫你，你也就沒來。」
「以前我什麼事都和你說，開心的，不開心的，我都不對你掖著藏著，但現在我什麼事都懶得和你說了，你是不是也樂得自在，沒感覺這樣有什麼不好？」她說著，攤了攤手，道：「其實我也喜歡這樣的自己，不再把你當做世界的軸心，顯得自己特別成熟。」
「但梁夜，我們是戀人，不是平日里隨便嘮嘮嗑，然後說句晚安就能維持關係的網友。我知道你需要自由空間，所以我給你，但我們之間是不是太自由了？」
「別人的對象知道在女朋友來親戚的時候買紅糖買暖貼，我就只能把你的一句喝點熱水放肚裡當暖貼，放心裡當紅糖，」
「你知道我擔心你工作忙，身體吃不消，但你不舒服的時候會主動告訴我嗎？哪次不是我在電話里聽出你聲音不對勁，你才告訴我你最近哪裡不舒服？」
「你知道我喜歡玩遊戲，但你問過我在玩什麼，需不需要你陪我一起玩嗎？」
梁夜道：「你說，我可以陪你。」
「你總要我說，你習慣了去聽去接受，從不會睜開眼看看，用腦子想想我想要什麼。這些話，我要是今天不和你說，你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一句句的反問，直逼心底深處的指責，如連珠炮般向他擊來，讓他異常恍惚。
可於悅的語氣從頭到尾都很平靜。
梁夜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一次，不是於悅在鬧脾氣，為了那句分手，她深思熟慮很久了。
數秒的沉默后，於悅道：「我是很喜歡你啊，可是我不喜歡你永遠被動的樣子。我想要什麼，想知道什麼，都要追在你身後一句句念叨，一句句的問，你才會給我，才會告訴我。這樣真的有點累。」
她努力掩飾著自己對這份感情的所有不滿，但這份不滿的怒火，最終被地瓜醬那條導/火/索徹底引燃。
她也是這幾天才想明白，關於分手這件事，根本不是一句誤會能解決的。從始至終，兩人間的矛盾就一直存在。
「梁夜，你很好，可我就是感覺，我總是索取的那一方，要是哪一天你厭倦了這樣的給予，我們之間還能剩下什麼呢？」於悅說著，拿起濕紙巾擦了擦嘴，聲似低嘆：「一輩子太長了，我賭不起啊。」
「……」
「你稍微對我用點心，今天這麼咄咄逼人的也許就不是我了。」於悅抬頭道：「我對不起你的地方也不少，其實挺明顯的，但你沒發現，所以今天我主場了。」
說罷，她撐著桌面起身，在包里掏出了一塊不多一塊不少的零錢，放在了桌子上，笑道：「提前祝你生日快樂，我給你訂了蛋糕，留了你的電話，回頭自己去拿。先走了，你慢吃，下次再找女朋友，記得主動一點，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我一樣，死皮賴臉纏你七年。」
「我覺得我找不到比你更投緣的……」
「那你可以降低一下自我要求。」於悅說著，伸出雙手，在下巴處比了一個方形，道：「不一定要頭圓的，你還可以找一個頭方的，么么噠！」說罷，轉身瀟洒地往外走了幾步，又翻著白眼回過頭來拖走了自己險些落下的行李箱。
走出餐廳的瞬間，於悅覺得自己特別壞，不過仔細想想，這麼多年來她早就壞習慣了，也不差今天這一天。
於悅走遠了，梁夜愣愣看著她留下的殘湯剩飯，耳邊反覆迴響著她留下的問題。
——梁夜，你說你對我一見鍾情，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我不追你，我們會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