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六方匯止6
左馗坐在易山盡的屍體前,他覺得很迷茫。
一切都太突然,他不知道之後要怎麼辦。
周圍的黑暗沒有退去的跡象。左馗做了個深呼吸,打算先把易山盡的屍體送回六方齋。
一隻手輕輕搭上左馗的肩膀,他閃電般一躍而起,兩把尺子向身後揮舞著砍去。
兩儀尺被一個人用單手握住,任憑左馗怎麼用力也無法抽動絲毫。
這人輕輕一甩,左馗被扔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他爬起來,想要還手,動作卻僵住。
那人蹲下來,用手為易山盡閉上雙眼,合起嘴巴。
之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山盡啊,我來晚了,對不起。」
他說著,言語中充滿傷感。
左馗望著他的背影,道:「你是誰?」
那人轉身看著左馗,道:「這個問題應該由我先問你。」
那人留著蓬鬆的長發,發色白得像牛奶一樣。他所有可見的皮膚全部都是深紫色,就像中了毒。
紫面人的面孔稜角分明,是一張如同刀刻一般的書生面孔。
「你是誰?」紫面人望著左馗道。
「六方齋的……」左馗了頓了一下,終於道:「店主。」
紫面人笑了一下,搖搖頭道:「易山盡才是六方齋的店主,你不是。」
說著,他站起身來,向左馗逼近了兩步。
「你是誰?」他又問了一遍。
一股巨大的壓迫感讓左馗覺得喘不上氣來,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幾步。
「你在這副軀殼裡,應該是六方齋的人。但你究竟從何而來,和易山儘是什麼關係?」紫面人又問道。
左馗被這股壓迫感壓得幾乎跪下,他失去了反抗的心力,將自己的來歷交代一盡。
「是這樣嗎……」紫面人聽了,淡淡道。
一瞬間,左馗感覺壓迫感消失了。他跪在地上,像個獲救的溺水者一樣牛喘。
「這樣說來,也是一種命數吧。」
紫面人說著,返回易山盡的屍體旁,在他身上摸索著。
很快,他拿著易山盡的拘魂鎖,還有一塊小牌子和一個精巧的翠色小盅,遞到左馗面前。
「既然是易山盡選擇的人,相信值得託付。」
左馗木然地接過這三件東西。他望著紫面人,全然不明所以。
「拘魂鎖,輪迴法盅都是易山盡的鬼差法寶。」紫面人說:「這些寶物在冥府有備案,是易山盡的標記。」
說著,他又指著小牌子道:「這是易山盡的鬼差腰牌。有了他,你就暫時有了鬼差的身份,可以正式接手六方齋。」
他頓了頓,突然眯起了眼睛道:「就算是你魂飛魄散,這三樣東西也絕不可以丟失,知道么?」
左馗望著他嚴肅的面孔,不禁吞了下口水,緊張地點了點頭。
「你……你到底是誰?」左馗迫切道。
紫面人看了他一眼,轉身又回到易山盡的屍體旁。
他寬大的袖子在易山盡的身體表面拂過。易山盡變成了一團清氣,進入了他的袖口中。
左馗望著他施展這樣的本領,驚得目瞪口呆。
「不要問,也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們今天有過交集。」紫面人說:「如果有人問起,隨你怎麼編排,只是絕不能說出真相。」
「……如果你不告訴我原因,我意識不到嚴重性,猶疑會讓我在保密的時候難以堅定。」左馗道。
紫面人沉默了一下,道:「冥府剛剛經歷了一場巨大的變故,留下了許多後遺症需要處理。你這裡的事情只是眾多連鎖反應中的一小件罷了。但我們當下有更棘手的事要處理,沒有精力在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上投入得過多。」
紫面人停了一下,望著左馗道:「你要維持一切的平衡,免一方生靈遭禍。」
左馗沉默了很久,終於重重地點頭。
「好好經營六方齋,保守秘密,不要和任何人說出實情。」紫面人道:「直到我來找你。」
左馗再次點點頭。
紫面人的身體爆發出一陣華光,刺得左馗睜不開眼睛。
等左馗再睜開眼時,四周的黑暗已經退去。
他發現自己站在郊區的一片荒地里,四下無人。
左馗找了很久的路,輾轉回到了六方齋。
唯一讓左馗鬆口氣的是,沒有人問及易山盡的去向。
他後來明白,六方齋的老闆無論有多和善,其內部的事情,永遠不是其他店的老闆敢打探的。
就像燈老告訴他,易山盡接手六方齋時,同樣不會有人質疑上一任老闆的去向一樣。
民俗街大亂的事情,當天就上了熱搜。
左馗卻沒有理會這些。他在後院設了一場小小的祭祀,簡單祭祀了一下易山盡。
對於易山盡,左馗的情緒有些複雜。
他們相交的時間不長,互相了解也不多。
但是,總有些東西能讓人與人之間的羈絆在一瞬間就變得深不可測。
比如,為他開啟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比如,一起經歷許多稀奇古怪的事件。
再比如,在他的面前,死於非命,至今不明所以。
左馗似乎在一夜之間,又成長了一些。
司諶或許讓他頭疼,但他罪不至死,所以左馗以德報怨,屢次救他。
他不做活人的生意,但上門的既是緣分,所以他接下殺妻奸商的生意。
左馗終於能摒棄人性私慾。他在自己的心上,橫下了公理和準則。
但是左靜的到來,讓左馗的人性又重新翻湧了起來。
他始終是欠這個孩子太多。
他抱著左靜,任他哭罵,直到累得只剩抽泣為止。
許久之後,左馗才淡淡道:「你又欺負小安了吧。」
左靜抽著鼻子,也不從左馗身上下來,閉眼抱著他道:
「有必要欺負他?那兔崽子,連蒙帶唬,什麼都套得出來,也只有兩個老傢伙信他的話。」
左馗敲了她的頭一下,道:「不準這麼說爸媽和弟弟。」
「還不是學你。」左靜不服氣道。
突然,她睜開清泉般的眼睛,滴溜溜轉了幾下道:「哥,你怎麼沒反應啊?」
「什麼反應?」
左靜離開他的身體,驕傲地晃了晃前胸,邪邪一笑道:「我這身材,在你身上坐了這麼久,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
左馗看了看兩人任的姿勢,不由得嘆了口氣。他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把左靜抱到了床上,用被子裹住。
「你就不能像個良家姑娘一點?」
左靜沒有和他拌嘴。她捏著被子,突然小心翼翼道:
「哥,你現在是……殭屍?」
左馗看了她一會兒,終於點點頭。
「這是個有些複雜的故事。」左馗為他擦著臉上花掉的妝,淡淡道:「哥哥說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