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南境(二)
第二日清晨,薛琬起來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昏昏沉沉的,不由得歎息一句自己的酒量真是越來越差了。
昨日和白黎的許多話還模模糊糊地留在腦子裏,隻是她昨夜又做了些奇奇怪怪的夢,一時竟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夢境還是昨日真的過的話。
兩人過了兩國關卡,這便進了南佑之境。
南佑不論皇室還是下層百姓,都比大虞要瀟灑快意一些。
此處的人們沒有大虞所謂安土重遷的想法,多的是在海河之上漂泊打漁,或是趕著馬車四處經商的人。
南佑北麵多山,南麵臨海。方寸山便是北麵群山最為秀麗的一座,山頂常年霧氣纏繞,倒是像極了修仙之地。
聖手族荊家也立足於藥材種類最為繁多的騰秀山脈之上。因為是山路,所以雖青鼎門和騰秀山看起來隻隔了幾個山頭,但其實路途遠的很。
自南佑的北方邊地去往騰秀山並不需要借道方寸山,隻是一開始的時候,薛琬還是不由自主地走錯了方向。
“姑娘,走這邊近一些。”白黎自然知道她心事。
薛琬強行掩飾,“哦,我不太認得路。”
花了半日到了騰秀山腳下,薛琬在師門的時候也隻是聽過荊家和自己外祖母有些交情。但她不曾跟隨著造訪此處。
荊家的前輩弟子們都住在高處,山腳下都是沾了荊家的名頭賣些草藥為生的平頭百姓。
白黎去問了問其中一個曬藥的大娘,如何才能去往荊家拜訪。那大娘往上指了指,“就往上走吧,等有人出來趕你的時候,也就差不多到了。”完麵露嫌棄之色。
荊家一向把自家的醫術秘方藏得嚴嚴實實,這個薛琬是知道的。看來不僅是對外,這同住一個山頭的百姓,看來和荊家也是互相嫌棄的很。
“看來此行必不容易。”薛琬看了看那些還在忙碌的人,那曬藥的大娘已經跟旁邊的人起這兩個人要上山了。隨後那幾個人臉上也是和那大娘一樣的不好看。
“見機行事吧,姑娘如此聰慧,自然應付的來。”白黎道。
“白兄啊,你這動不動就喜歡誇饒習慣,應該多去和千越混混,他很是受用。”薛琬和他並行,打趣道。
“自有人誇他。”白黎看了看薛琬。
“那倒是。”薛琬知道他的何人,“到底是知己難求啊,千越也是走了運了。”
“也是元曦的運氣,他自生活的便不如意,如今也開懷了許多。”
“那這次便定要助他脫險,日後開懷的日子還長著呢。”
兩人順著並不清晰的山路走了好一陣,薛琬往下瞅了瞅都爬了挺高了,怎麽還不見荊家的“守門人”。
正納悶著,果然自一旁的更為隱晦的山路出來兩個人,一身幹練簡潔的灰色衣服,頭上還包著布巾,遠遠就能嗅到一股藥香。
“不知兩位可是尋錯了路,再往上便是荊家私有之地,不便他人打擾。”那其中一個徒弟語氣倒是不客氣。
薛琬不僅心裏歎了口氣,這荊家拒人千裏之外的名聲果然不是白來的。
“讓閣下失望了,既快到荊家,那我們就是尋對了。”薛琬也毫不避讓。
“你們可是來求藥的,若是求藥的,把買金付了,三日之後再來。”另一個徒弟開口,語氣是一樣的不客氣。
“那倒不是。”薛琬往前走了幾步,“我們想拜見荊家家主或是能做主的內門前輩。”
“我們家主不輕易見客。”徒弟見慣了這些來求饒,就想著他們趕緊走。
“哥還是稍安勿躁,為何不問來者是誰?”白黎跟上來,神色也有些冷淡。
“何人?”那徒弟不耐煩地問道。
“大虞鎮國陵安長公主,隨侍白黎,前來拜見荊家前輩。”他們一早就商議過,若想進山,最簡單有效的辦法隻能抬出身份讓他們即使不願意也得給麵子。
隻是抬出薛琬的名頭,其實也就是意味著抬了慕顏清的名頭。
兩個徒弟對視了一眼,覺得不能再馬虎對待,就遣了其中一個先行回山問問。
這一去倒是許久,怕是那徒弟求問的人也也要再去問詢更高身份的饒意思。
是故薛琬等得坐在一旁的巨石上坐了好一會兒。
白黎一直站得身姿挺拔,看似在看向別處,但依然是最先察覺。
“回來了。”
薛琬聽得此言從石頭上站起來,那剛剛的徒弟跑得氣喘籲籲滿頭大汗,但早已換了一幅神色。
“殿下,我們家主有請。”
薛琬理了理衣襟,便和白黎隨著那徒弟被引路到山上去。
這一路七拐八拐的走得薛琬頭都快暈了,她也想拚命地記下路,但是確實有些吃力。
一旁的白黎拉了拉她的袖角,薛琬轉過頭去看向他。
“我記了,你放心。”白黎笑著輕聲道。
薛琬點點頭,瞬時穩了心神。不錯,她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必要記下下山的路,以便可以溜之大吉。
隻是走了許久,繞過荊家曬藥製藥的場所,到了內門之饒住處。剛到門口,那徒弟就趕緊退下了,薛琬白黎在原地等。
想來是這徒弟資曆不夠,還不能進這等地方。
薛琬料想不錯,不多時來了一個身著青色廣袖長衫的男子,頭發束了一半,以木簪固定,看起來應該是有些身份的內門弟子。
他對著兩個人施禮,白黎回禮。
“長公主殿下久等了,荊老太公已在寒楓居等候,請殿下隨在下前去。”
薛琬心裏一緊,這荊老太公,是和自己外祖母一個輩分的人。這比家主直接來見,更顯鄭重。
她緩了口氣,示意那弟子帶路。
白黎察覺到她的不安,有些擔憂地看著她。他其實也能思忖到,荊老太公並不是對於外麵的事一無所知,他要見薛琬,必然有用意。
一路到了寒楓居,隻引到門口那弟子對著門口行了一禮,“稟太公,長公主殿下已到。”之後就退下去了。
薛琬強作鎮定地走了進去,一眼便看見身著白色大衫,發須已是一半花白的荊驍老太公。他此時閉目養神,但薛琬依然不敢失了禮數。
“後生薛琬,拜見太公。”
她因報的是長公主的身份,不能行大禮,也就規規矩矩地躬身稽首。
“若是大虞的長公主殿下前來,老朽便不敢再安坐於此。”
荊太公著就要起來,薛琬深知,他不願自己以此種身份前來拜會。自己心意不誠,怕是事情難辦。而且太公來此,擺明了就是要她以另一種身份相見。
薛琬有些煎熬,而且白黎還在一旁,就要迫著她被拉回從前麽。
她看了白黎一眼,隻是他的眼神,確是堅定,早已料到。
如此眼神讓薛琬突然安心。
她下拜,“晚輩慕衡,拜見荊老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