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都市青春>半生凝眸> 第三十六章 孟夏(上)

第三十六章 孟夏(上)

  半生凝眸最新章節

  古人曾道什麽懷什麽悼的,血淚流不幹、滴不盡。今傷感往昔,生如潮起潮落。更有相思不得閑之說,正所謂情深處無處不在,寫情寫意,都不如飛來書上一說舊夢沉浮。


  明章初年花朝節,殿裏殿外都在忙節慶,她忽想起去年花朝的故事。


  “快折花去,長主要。”婢女傳話給伺候花草的宮女。


  今日在值的正是婉凝。


  她是前兒剛來的宮人,以良家女充入後庭,後來又被分去侍候太華長帝姬。但婉凝一個新來的,怎麽可能去陪侍長主,自然被派去幹外頭的活。好在掌事的宮女還算和善,隻讓她們負責灑掃之類的平常活,從不為難人。


  “是。”婉凝應道。


  她很想見上長主一麵。長主很美,豔冠群芳,勝過後宮裏所有的女子。


  婉凝平日隻能見眾人簇擁的娉婷影,以及聞傳來的香味。


  “噯,教你折幾支桃花,要整枝兒,開得盛的。”殿裏出來的大宮女毓兒說。


  她忙說:“是。”


  玉照殿裏沒桃花,自然得去外麵折了。


  桃花綻放宛若粉麵著妝,嬌媚惹人愛憐。但開得盛的不經折,寥寥數日便敗了。隻能折含苞待放、或半開半閉的。


  “在桃樹下站了半天,卻挑花骨朵折,真是有趣。”


  聲音婉轉動聽,又帶了絲嬌俏。她不知是誰的聲,轉身先見是盛裝女子,可能是哪位主子,於是先行禮再說話。


  “折花不能折盛放的,那樣的話沒多久就枯萎了。”她說。


  “知道了。”她隻說了三個字,令婉凝深低頭去,不敢看人。“頭抬起來,讓我看看。”


  聽她說話,便知是性情清冷之人。婉凝生怕惹惱她,便乖乖聽話。


  “相貌生得好,還有些許麵善。”


  婉凝剛見她的容貌就為之傾倒。


  神色偏冷,卻著一身豔麗絕倫的金繡裙。如此不襯,亦因其貌而襯。更有清韻超然,非言語能形容。


  婉凝也覺得熟悉,但不知她身份,隻能說。


  “您謬讚了。”


  “你叫什麽名?”她問。


  “婉凝。”


  她稍稍詫異,“你從前叫素蘭?”


  “是,後來宮正給我改了名。”婉凝如實回答。


  “那名字是我起的。”


  此言一出,婉凝出了身冷汗,哪怕她不是長主,也是宮中的貴人。加之她覺著麵熟,那十有就是長主本人了。


  婉凝忙拜到在地,“多謝長主賜名。”


  她隻淡淡地說:“平身。”長主又道:“蕙質蘭心的人不少,但能有惜花之情卻是難得。”


  婉凝說:“長主謬讚。一直照顧花草,所以便懂如何養花護花。”


  “你沒聽毓兒的話,而自作主張。能有這份情,我是讚佩的。其實我素來不愛花草,鮮少去命人折花插瓶,隻因今兒是花朝才命人去折。”她淡淡地說。


  “令長主失望是我的不是。”婉凝低頭認罪。


  長主卻說:“不,你不用折了。你手上的花便好了。”


  婉凝說:“是,謝長主。”


  “婉凝,寓意溫柔美好。”長主隻是微微一笑,卻那樣和靜可親。


  婉凝鎖眉道:“惟恐衝撞了長主名諱。”


  太華帝姬名柔儀,生母是先帝裴後,是除聖上、皇後外最尊貴的人了。婉凝身份低微,斷不敢造次。


  柔儀說:“古來姓名相同者那麽多,更何況名又不同。無事。”


  “知道了。”


  柔儀從容問:“你家鄉在哪?”


  婉凝低頭說:“巴州。”


  巴州離長安路途遙遠,又是所放的貶謫之地。


  “嗯,相隔千裏,思念父母吧。”她說。


  “甚為想念。”婉凝沉重地說。


  柔儀歎息道:“我也在懷念,你還能等團聚之日,但我父母已去,再見已是陰陽相隔了。”


  “長主莫傷心,您還有兄弟姊妹,諸位宗親。”婉凝安慰道。


  柔儀也不知是在感歎,還是在傷懷。


  隻輕輕“噯”到,“你日後不必侍弄花草了,入殿伺候吧。”


  就這樣她進了玉照殿內伺候。


  相比傳言中宮牆裏四方天,規矩大。玉照殿卻沒那樣的繁文縟節,長主的性子雖淡淡的,但亦是和順的。在她身邊待久了,愈發覺得她滿腹經綸,才華堪比士大夫。


  有日婉凝問她,“長主比起香脂為何更愛緗帙?活脫脫像個教書夫子。”


  她嫵媚一笑,“不為什麽,但因我是長主。希望有朝一日能像平陽公主那樣文韜武略,為父兄分憂。”


  “長主是久居深宮之人,怎麽想這個?”


  “曆經變亂,京師不安。”柔儀隻歎氣。


  聖上登基前不久,也就是幾月前的事。衛王謀反亂京師,被貶為庶人,流放嶺南。先帝哀慟不已,以至於犯病駕崩了。聖上登基就開始清除衛王的黨羽,又引起一陣風波。


  “那些事是外麵朝臣憂心的,長主不必勞神。”她好言相勸道。


  柔儀忽地軟聲笑道:“你不懂。胸中沒有天下,便做不了大事。縱然我是個女人,也想,不,也能做英雄。”


  婉凝驚了又驚,極為觸動。“長主的心,我有三分明白了。您為社稷的心,我能體會到。”她不由自主地拜到在她麵前。


  “不如多看看書,懂點禮,日後行事也有規矩。”她柔聲道。


  “嗯。”


  “人都說女子不需讀書寫字,可長主卻反其道而行之,不光成日琴棋書畫不離,更看兵法,想做女將軍。”婉凝笑道。


  柔儀放下書,鄭重地盯著她。“也許你不懂,不過遲早能體會我這片心。”


  她的目光如她的名柔儀一樣,溫柔的、亦是帶有威儀的。那目光是長主的目光,而不是別的什麽人的目光。


  “是,我會的。”婉凝怔忡。


  柔儀用手撫摸她的眉頭,“別鎖眉了,有什麽心事就說出來吧。”


  “長主,”她柔婉一笑,“謝長主關愛。”


  “為我上妝吧,待會兒要去見皇帝。”柔儀說。


  妙鬘娥眉,美豔無雙。每當婉凝為她著妝時,總得屏息凝神地注視著她的容顏。


  “真美。”她忍不住讚歎。


  柔儀輕笑,卻不做聲。


  婉凝仔細描眉,畫著遠山黛,極襯她的膚色。


  “您去見大家為何事?”婉凝問。


  “為了挑駙馬。”


  柔儀緩緩睜眼,默然地直視前方。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