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嬌花照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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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昭又和姨娘說了好些會兒話才走,又到靖娘那看看。正瞧見她和周蕙妍做女紅。
“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你竟能安穩做這繡花。”菀昭邊笑邊諷她。
靖娘見她,扭頭便往裏鑽。
蕙妍笑道:“你往裏麵去幹什麽啊?”
她大聲吵嚷,“還不是她,你隻問問,她如何欺負我的?”
“這就錯了,”蕙妍連忙說:“她好心教你,可你不聽。”
“你們一唱一和的來編排我,存的是什麽心?”
菀昭故作嗔怒,為的是嚇她一嚇。
“要不我出去,給你們留足了地方,讓你倆好好練練再讓我看不遲。”
蕙妍被她誤解,急的直跺腳,“好端端的,姑娘就別嘲弄我們了。”她趕緊去叫靖娘出來,“少耍性子了,多大個人也不怕臊。”
靖娘撇撇嘴,“哼,為了蕙妍姐姐,我才出來的。”
“哎呀,你找你的好姐姐,我出去。”她旋即出去。
“喂!”靖娘馬上喝住她,“黑了心肝的,除了鬧我就是去笑別人。”
菀昭在外麵冷笑一聲,“是誰那天輸了,跪著求我當師傅的。”
她臉色瞬間變了又變,索性不要麵子,低頭求饒。“好姐姐,原諒我吧。”
“嗬,那天讓你抄的,可都寫了?”
她隻問這個便能把她的七寸捏住。
靖娘憋紅了臉,“才剛寫了半篇。”
蕙妍替她解釋,“太太這幾日看她嚴,她忙得昏天黑地,所以,所以。”
“昏天黑地啊,”菀昭插話,“你看那蠟燭。”夜裏點的長明燈隻燒了半點,“卻不見它燒盡了。”
靖娘此時恨不得撕了她的嘴,於是惱了,“你說去吧,以後沒人陪你玩兒。”
“好好地,就道個歉吧。”蕙妍小聲勸道。
“姐姐,你別順著她來。她牙尖嘴利,又愛使小性子,家裏人唯恐避之不及。”靖娘啐道。
菀昭朱顏愈冷,“姑娘家搬弄是非也就罷了,還跑到下人那去,被人瞧見豈不笑話。”
她隻一點,便教屋中的兩人呆在原地。
“這,”靖娘一句答不上來,隻輕聲:“姐姐別說了。”
蕙妍低頭不敢看她,什麽都依著她來。
“太太對你私自跑出去的事,也知道差不多了。府裏沒別人不曉得你那浮躁的性子,是時候該收斂收斂了。”
菀昭輕歎一聲。靖娘在外幹了什麽,她也有所耳聞。
“這,好姐姐,我再也不會了。”
她拚命使眼色給蕙妍,卻見她隻裝沒看見。
蕙妍朱唇勾起,“我的心和姑娘一樣,靖娘歲數漸大了,是該嚴加約束。老的婆娘卻隻說規矩,那些死板刻薄的隻會把活人拴在木樁子上。如今馮姑娘還說這樣的話,靖娘橫豎是在賭氣,您怎麽也動氣了呢?”
菀昭說:“好了,好了,再鬧出去,把夫人也吵來了。”
靖娘見她鬆口,忙小跑把她扶進來。
“姐姐,你總算原諒我了。”
“噯,我是聽你亂跑擔心你。”菀昭點她鼻子。
蕙妍笑道:“安分學著點,或許你師父開恩能多教你幾招。”
“噯,繡了半天,也沒繡出來模樣。”
靖娘把自己繡的帕子給菀昭,怕挨罵縮在後麵。
“繡成這樣,該好好讓人教教。”
菀昭的刺繡功夫一般,隻能教她最初的。一針一線穿過手指,線間交錯經緯縱橫。
“你看,”她恬靜地說。
蕙妍讚歎:“繡的真好。”
“以前也沒看姐姐繡過,原來背著我偷師學藝。”靖娘酸道。
流丹氣喘籲籲地跑進來,“三位姑娘好。”她大步流星地湊到菀昭身邊,蚊子似的說:“姑娘,園子裏出事了。請快回去吧。”
菀昭瞥了她一眼,“怡園還有事,我先回去了。”她又看蕙妍不解的神色,“有些事沒了。”
“這就走了?”靖娘依依不舍。
她笑道:“也不早了,歇著去吧。”
出了小門便問流丹:“怡園怎麽了?”
“有幾個聚眾賭錢,被巡查的家丁抓住了。”她簡明扼要地說。
菀昭肅然問道。“哦,莫非是金十娘供出的那幾個了?”
“有幾個是,但有幾個是膽大不怕的年輕的。還有好些男的。”她說。
“怎麽還有男人摻和進來?”
怡園女人居多,男的都是門子護衛什麽的,一共也才二十來個。
“自然是那些婆子找的。家丁裏油水多了去,自然得拉他們進來,得的錢才多。”
菀昭平生最恨賭錢吃酒敗壞德行的,不光因為鄙視金十娘的所作所為,更因為宮裏沒事就玩起這樣的遊戲,還引發了一係列事端。
“讓他們跪在東院裏,等我親自去。”她說。
流丹小心叮囑,“姑娘,外麵男的也在那兒,若是出什麽岔子,傷了姑娘,那多不好啊。下賤婆娘和齷齪鼠輩,教人打發了他們就行了。”
菀昭冷笑,“從前就打發了許許多多,怡園也不差他們那幾個。走的走,來的來,風氣變不了,病依舊治不到根上。”
“那姑娘準備怎麽做?”
流丹氣質溫柔,想必沒經過大事。菀昭想讓她學學這方麵的事。
“打他們一頓事小,警示眾人事大。我要的是,糾一糾怡園的惡俗,以後那些作奸犯科的,欺上瞞下的,不敢興風作浪。”
流丹也明白了,“您是放長線釣大魚的,您說怎麽辦,我一定唯姑娘馬首是瞻。”
東院裏,十來個人被五花大綁,旁邊家奴守著。仆從老小圍在邊上,看他們如此無不歎息。有些素日裏待人親厚,人人為之痛心;有些則恃強淩弱,人人喊打。但縱有閑言碎語也隻敢憋在心裏,全等姑娘來了才能有個定奪。
事情惹得那麽大,倏地傳進老夫人的耳朵裏了,翻身爬起來。喚來琳琅:“亂哄哄,出了什麽事?”
怡園黃昏便一片蕭肅了,驀然鬧騰,老人家心裏自然不好受。
琳琅解釋道:“想必是為了後天的筵席籌備著,所以張揚了些。”
“唉,”老夫人歎了一聲。
“您才服了藥,就躺下睡吧。”
琳琅伺候賈母安睡後悄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