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有美人兮
青界看向帥哈，語調沉穩地道：“往後，你與她同命，這一路定要互相扶持，好好照顧她。”
帥哈用力點頭，道：“上仙您就放心好了，即便是天塌下來了，我帥哈也是絕對會第一個跳出來擋在主人跟前的。無論如何，都是絕對不會讓她受到半分傷害的。”
青界點了點頭，眼中仿若籠罩著一層煙雲，他看向花子衿，卻見花子衿一雙如水般的明眸正定定地看著自己。她是個單純的孩子，什麽心思都擺在臉上，這一點他一直都很清楚，所以盡管花子衿沒開口，他也能知道她此時在想什麽。
“上仙，我……”花子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咬了咬下唇，疼痛感讓她稍稍清楚了一些，終於，她垂下頭鼓起勇氣道：“我把畫卷弄丟了。”
“然後呢？”青界淡淡地問道，似乎並沒有感到任何意外。
花子衿頭埋得更低了，兩隻手不斷地揉捏著衣角，小聲道：“我……我知道錯了，我……不過……”
她突然抬頭，帶著堅定的笑意，道：“不過師父你放心好了，我答應過你的，一定會將畫卷帶回蓬萊山。如今畫卷雖然失蹤了，但那隻不過是暫時的，我早晚會把它帶回去交給你的！”
青界不由輕笑起來，道：“早晚是有多早又有多晚？”
“就是不早不晚剛剛好的意思。”花子衿被青界這麽一問，頓時有些麵紅耳赤起來，卻仍然梗著脖子回道。
青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那好，我就慢慢等著。”
花子衿見他這般說，終於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笑道：“我就知道你會信我的。”
青界默然不語。
他信她，是因為他早已知道真相。
那畫卷，原本就是屬於她的，因此，還與不還，根本就不重要了。
“你要找的人，就在這裏。”青界探手一指前方道。
花子衿順著青界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大片碧綠的水葫蘆長得繁盛至極，一眼望過去，壓根就望不到頭，不禁訝然，道：“這是什麽地方？”
青界卻隻是笑，道：“你往前走就會明白了。”
“可是，沒有橋也沒有船，我該怎麽走啊？”花子衿愈發疑惑。
帥哈卻在這個時候偷偷捅了捅花子衿的胳膊，道：“喏，主人你看，那不就是船嗎？”
花子衿抬眼一看，頓時受驚不少。隻見原本除了水葫蘆以外再無它物的湖麵，竟然不知何時出現了一葉扁舟，她習慣性地回頭道：“師父你看這是怎麽回……”
最後一個字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
因為，當花子衿回過頭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身後已經是空無一人。哪還有青界的身影，他消失得如此迅速，一如空氣中被蒸騰消逝的芳香。仿佛剛才兩人的對話，不過隻是花子衿一人的臆想罷了。
花子衿頓時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扁舟已經在兩人跟前停了下來，帥哈也是個好奇心強的小狐狸，見花子衿仍然一副呆怔的模樣，拉住她就上了扁舟。
那扁舟說奇怪倒還真是奇怪，主仆二人踏了上去，也不要需要劃槳或是怎樣，那扁舟便自動前行。
帥哈拍手而笑道：“果然有趣。”
早就看不慣歐陽艄公了，如今終於可以擺脫掉他，這讓帥哈的心情格外美麗，以至於眼前的景象是否暗藏危險，他都有些顧不上了。
花子衿卻是個心思通透的人，想了想，頓時明了青界的用意，當下心中百感交集。
師父……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師父，你對子衿的恩情，子衿沒齒難忘。
方一舟與花泅水正喝得酣暢的時候，突然瞥見琉璃鏡上有一男一女乘坐扁舟，正朝自己而來，當下心中不悅，起身就要往外衝。
花泅水抱著酒壇子問道：“前輩要去哪？”
方一舟不願被花泅水知道，自己的領地竟然還會出現入侵者，壓了壓心頭的火，不動聲色地道：“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再去取一壇陳年佳釀。”
花泅水便笑了起來，修長的手指敲打著桌麵，道：“前輩果然是深藏不露，這酒都喝了這麽多了，方想起自己還有一壇陳年佳釀，不厚道啊，不厚道……”
“我若是不厚道，便不會說與你聽了。且等著。”方一舟說完人影一晃，已經消失在花泅水的跟前。
這邊湖麵上，花子衿探手摘了一朵水葫蘆在手裏左捏捏又捏捏的，玩得倒也是怡然自得。反正這扁舟不用人管，花子衿樂得清閑。
不過，人是閑了，這心，卻是依然忙碌著。
泅水，師父說你就在這裏？
這裏是哪裏？
這湖的對岸嗎？
心裏頭正胡思亂想著，突然一枚手雷砸了過來，正好砸在扁舟正當中，帥哈拽著還在發愣的花子衿，噗通一聲跳入碧湖，水葫蘆被他們這一跳給激蕩得都重疊到一塊去了，底下藏著的浮遊生物則是受了驚嚇快速逃跑了。
“該死的，誰這麽卑鄙，竟然暗算我們！”帥哈拽著花子衿拚命地進行水下遊。
花子衿閉著嘴一言不發，心裏卻在暗想，幸好自己在蓬萊山那會，沒事做就喜歡瞎折騰，在後山的小溪裏生生將遊泳給學會了，否則的話，這會被帥哈這麽一整，豈不是兩腿一蹬就去見閻王爺了。
兩人在水裏好一頓折騰，才算是爬上了岸。
花子衿為了炫耀一把自己的泳技，非得先躥到岸上來，隨後，她伸出一隻手，優雅地道：“現在，有請帥哈先生上岸。”
可是，她看見帥哈臉色變得十分古怪，像是有什麽卡住了喉嚨一般，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卻是閉得緊緊的。
花子衿心裏狐疑，回過頭一看，這不看不打緊，一看卻是嚇了一大跳。
帥哈大睜著眼睛，看著好不容易爬上岸的主人，就這樣毫無形象地以倒栽蔥的姿勢再度落入水裏。他想笑，奈何身體被人給定住，竟是無法衝破那道禁製，因而笑不得，也下去救不得人，隻得直直地佇立在水麵，宛如一道雕塑。
花子衿自然是不會甘願就這樣被莫名其妙打敗的，她繼續掙紮著，努力想要爬上岸。
方一舟也沒有對她再使用什麽手段，對於他來說，這一個小姑娘外加一隻得道不久的小狐狸，都不是什麽可怕的事物。非但如此，他們簡直還可愛極了。尤其是這位小姑娘……
嘖嘖……方一舟不禁感歎出聲，這凡間的小姑娘長得還真是越發水靈可愛了，瞧瞧這小臉蛋俊俏得跟朵花似的。哎，也不知道最近這段時間到底是怎麽了，自己這塊幾百年都無人踏足的破舊地方，居然在今天來了這麽多朋友，而且模樣都還不賴。
方一舟從未否認過自己是個習慣看臉交朋友的人。
“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呀，從哪裏來，為何而來？”方一舟想了想，自認這句話非常地風流倜儻。為了加強這種感覺，他還特地擺了一個造型，單手托腮，蹲在那楊柳樹下，臉上的神情溫柔無害而又帶著一種壞壞的笑意。
這是過去方一舟追求女孩子無往不利的招數，可很顯然，這樣的招數已經老套了，行不通了。
在方一舟耍帥的當口，花子衿已經奮力爬了上來，她甚至還將帥哈也給扯出了水麵，扔上了岸，把帥哈給疼得嘴裏不斷哼哼唧唧。
花子衿上岸之後，也不急著去跟方一舟理論什麽，而是先去擰裙角的積水。
方一舟看著小姑娘淡定的模樣，不由覺得有趣，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看夠了嗎？”花子衿甩了甩手上的水，抬頭看向方一舟問道。
花子衿一雙眼睛本就大得很，宛如皓月一般，再加上方才又刻意瞪大了一些，是以方一舟一時之間都有些呆了，他搖了搖頭，嘴角戲謔的笑意更加繁盛，道：“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想不到我方一舟今時今日，竟然還能夠見到如此美人，蒼天待我不薄也，不薄也！”
花子衿微微抿了抿嘴，沒有說什麽。
帥哈這回卻是喘過氣來了，聽到方一舟這番話，頓時不樂意了，扯著嗓子就嚎道：“哪個臭不要臉的，竟然敢輕薄我家主子！真是活膩了啊！竟然敢不把我帥哈放在眼裏，難道……啊啊啊啊……”
方一舟神色一變，手隻是輕輕往後一抬，帥哈的身體便懸空在半空中，他兩隻胳膊使勁地往自己脖子上抓著撓著什麽，就仿佛是有人正提著他的衣領。
可方一舟卻是分明一直都沒有動。
花子衿心裏已經明白過來，這方一舟隻怕是個世外高人，就自己跟帥哈那點伎倆，想跟眼前之人動手，恐怕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想到這，她忙盈盈笑了起來，勸道：“這位公子好厲害的法力啊！不過，還請公子看在他是我朋友的份上，能夠原諒他方才的口不擇言。”
“既然美人都開口了，那麽我若是不答應，豈不是太沒風度了。”方一舟手往前一收，笑意平和。
若非花子衿親眼所見，否則的話，簡直是不能想象，出手如此恐怖的人，竟然就是眼前這個笑起來跟朝陽一般的男子。
看來，人果然是不能貌相。
方一舟手往前一收，帥哈便重重地砸落在地。可憐他剛被花子衿從水裏麵扔上來，這回又被重重地砸到地上，隻覺得全身的骨頭都像是碎掉了一般。
花子衿心疼地看了一眼帥哈。
這一眼心疼，自然是全盤落入了方一舟的眼裏，他身體微微前傾，對此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壓低聲音問道：“你們……是什麽關係，又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花子衿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自己跟帥哈的關係，於是直接避開這個話題，回答第二個，“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來到這裏的，我原先是跟歐陽艄公過來尋醫的。”
“歐陽艄公？”方一舟的眼眸眯了起來，看來，一切都變得更加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