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啊(63)
竇綠白眼睛眯成縫, 神情鄙夷:“我真是白養你了。”
齊照眨著純真的眼神, 假裝聽不懂, 拍拍胸膛:“我永遠是你的兒子, 怎麽就白養了?媽,你放心, 你和我爸一輩子都別想甩掉我。”
竇綠白嗬嗬冷笑兩聲, 轉身去拿東西:“還跟去南城過年?歡歡答應你了嗎?”
齊照繞過去,將自己一張俊臉擺給竇綠白看:“我還沒跟她說, 但她肯定會答應。”
竇綠白戳戳齊照額頭:“臉皮真厚,歡歡憑什麽帶你回去過年?”
齊照被問住, 愣了愣,繼而小聲拋出一句:“我是她幹哥哥。”
竇綠白:“幹哥哥算個屁, 沒我這個幹媽,你能做她幹哥哥嗎?”
齊照心碎狗狗眼望過去:“媽, 能不能別這麽直接?萬事皆有可能,我現在是她幹哥哥,以後可能是……”
“是什麽?”
齊照啵唧嘴。
能是什麽?
情哥哥唄。
外麵風大,竇綠白趕著回屋,推開齊照,將購物袋拎出來:“想去就去,隨便你。”
齊照嗷嗷叫:“媽你真好。”
竇綠白提醒:“要傷心也是你爺爺傷心, 媽很ok的。”
提到齊老爺子, 齊照懵了。
他怎麽忘記這茬了?
按慣例, 去年過年是在外公家, 今年過年該去爺爺家了。
齊照幫忙拎袋子,撒嬌:“媽,能不能幫我跟爺爺說說?”
“說什麽?說他親愛的孫子跟著人跑掉了?”
齊照皺眉,左右為難。
竇綠白瞥一眼:“瞧你那樣,是不是還想賴在地上打滾?”
齊照實誠地問:“打滾有用嗎?”
“沒用。”
母子倆從庭院走到門口,齊照一步分成三步走,歎氣歎得肺都要出來。
竇綠白受不了,停下腳步:“行了,別搞得好像世界末日一樣,媽跟你透個底,你阿香阿姨不會回國,歡歡應該是和我們一起過年。”
齊照高興了一會,好奇問:“你怎麽知道阿香阿姨不回國?”
竇綠白低眸:“媽就是知道。”
齊照察覺到哪裏不對,弱弱地問:“媽,你不會瞞了我什麽事吧?”
竇綠白揉揉發紅的鼻尖,不以為然:“媽瞞你的事多如鴻毛,也不差這一件。”
齊照扭扭腰,步伐加快,滿腦子全是能和溫歡一起過年的喜悅:“不說就不說唄,誰想聽?你們的事你們自己解決,我隻負責哄歡妹妹開心。”
竇綠白揪住齊照,若有所思,問:“齊照,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齊照茫然:“什麽心理準備?”
竇綠白欲言又止,“算了。”
齊照急著掙開束縛:“媽,你先放開我。”
竇綠白一鬆開,齊照飛奔著朝客廳溫歡坐的方向跑去。
“你看,我媽又買了這麽多沒用的東西。”
“這個好漂亮。”
“你喜歡嗎?下次我帶你去買,用我的零花錢。”
“我有零花錢,不花你的。”
“我的錢拿著沒用,給你花了才有用。”
少年少女的聊天,純粹像白開水,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透著歡喜,說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說話的人。
竇綠白站在玄關處,沒有過去打擾,默默地看了會,轉身出門。
溫歡聽到動靜,好奇探了眼:“咦,幹媽怎麽又出去了?”
“可能還有東西沒拿進來。”齊照從購物袋裏揀出一個鑲鑽的粉色拍立得,“歡妹妹,笑一個。”
溫歡彎眸笑。
“哢擦”一聲,照片到手。
溫歡拿過拍立得:“齊哥哥,你也笑一個。”
齊照挺胸坐端正,扮酷歪嘴笑。
屋內歡聲笑語,屋外寒冷淒慘。
竇綠白靠在庭院的大柱子旁抽煙。
風裏點了五次煙,沒能點著,氣得竇綠白用高跟鞋猛踩。
踩出煙絲,抽出另一根煙,也是同樣的命運。
竇綠白兩隻鞋都沾了煙絲,仰望烏黑夜空,神情委屈,掏出手機,給齊棟梁打電話:“喂。”
齊棟梁聲音標準低音炮:“嗯?”
“過來給我點煙。”
齊棟梁應得迅速:“好。”
一個小時後。
齊氏前夫婦從海邊別墅離開。
“奇怪,我媽沒喝醉,怎麽主動喊我爸來接人了?”齊照倚在門邊,回頭看身後的溫歡:“我還以為他們倆又要合夥整我,嚇我一大跳。”
溫歡雙手撐在齊照後背,腦袋趴過去,疑惑不解看著齊棟梁和竇綠白離開的身影。
“齊哥哥,你覺不覺得,幹媽和齊叔叔有點奇怪?”
“奇怪?”
“兩個人都心事重重的樣子。”
齊照摸摸溫歡腦袋:“不用替他們操心,葬愛夫婦就這樣。”
溫歡被逗笑,拉著他往屋裏走:“齊哥哥,媽媽今晚會給我打電話,你要一起嗎?”
齊照沒反應過來:“一起?”
“嗯,一起。”
她咬咬唇,蝴蝶似的睫毛飛眨,臉上兩團紅暈,羞澀內斂,話卻說得直白:“我想讓媽媽見見齊哥哥。”
齊照呼吸一緊,腳步慢下來,手攥著衣角往外扯,輕聲說:“不是不讓見嗎?我媽辦生日宴那次,我躥到你和你媽的視頻通話裏,你生我氣都不肯回家。”
她雙手背在身後,紅著臉衝他笑:“那個時候是那個時候,現在不一樣。”
齊照心中小鹿亂跳。
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女孩子已經走到玄關處:“所以你要不要一起?”
齊照點頭追過去:“要。”
和蔣之香的通話定在十點。
溫歡坐在客廳等,齊照借上廁所的理由回了房間。
溫歡看時間,給齊照發微信:“齊哥哥,你好了嗎?”
齊照沒有回微信,直接用聲音回複:“我來啦。”
溫歡抬眸看過去。
樓梯上,齊照穿高級西裝打領結,整個人隆重地像是要去參加關乎生死的大事。
等他走到麵前,她聞見他身上沐浴乳的氣味。
洗了澡,洗了頭,幹淨清爽。
他在她身邊坐下,不苟言笑的模樣,神情沉穩肅穆,側臉線條硬朗冷戾,隨意靠在真皮沙發上,顯出種富家公子高高在上的氣質。
她三次見他穿西裝。
一次是在竇綠白生日宴。
一次是在元旦匯演。
前兩次都是重要的場合,而這一次,隻是和她母親視頻見麵而已。
溫歡咽了咽,一雙眼目不轉睛。
男人穿正裝時最好看,無數女人得出的真諦,連蔣之香也不能免俗。
她記得蔣之香有次和人聊天,這樣說:“讓男人穿西裝做-愛的樂趣就在於扒開西裝脫掉它的那一刻。”
溫歡目光炙熱。
她清楚地知道,此時此刻她心底正生出種衝動,一種可恥的衝動,想要上手弄皺弄亂齊照西裝的衝動。
是破壞欲,又或是征服欲,從前都沒有,隻現在才有。
也許連她都被自己騙到,她不是想象中那樣對情愛一無所知。
齊照低頭看,回過神,女孩子白嫩修長的手已經搭過來。
她指尖抵上他的袖扣,有意無意地用指甲輕輕刮過,聲音細軟,緩緩問他:“齊哥哥,你穿成這樣,是穿給我媽看,還是穿給我看?”
齊照想都沒想:“當然是穿給阿姨看了,作為晚輩,我得禮數周全,總不能隨隨便便穿睡衣見長輩。”
一開口就破功。
扮酷擠出的那點子高貴氣質蕩然無存。
齊照迫不及待問溫歡:“我現在這樣,可以嗎?要回房間換一套嗎?”
溫歡從喉嚨擠出一句:“很好看。”
齊照滿足地笑了笑,拿起茶幾上的書本,翹起二郎腿,一邊看書一邊等視頻電話。
蔣之香很準時。
十點一到,手機震動。
不是視頻通話,而是語音通話。
溫歡要求,想要視頻,被蔣之香一口拒絕。
蔣之香聲音柔軟,語氣嬌媚:“媽媽剛卸完妝,不能給你看。”
齊照湊過去;“阿姨,就算您不化妝,照樣好看。”
“誰在講話,是齊照嗎?”
齊照:“是我,阿姨,您好,好久不見。”
“我還以為歡歡一個人,原來你也在。”
齊照聲線內斂:“上次見麵太匆忙,這次我得到了歡妹妹的同意,想要正式和您見麵。”
蔣之香笑:“正式見麵?你說的好像女婿見家長。”
齊照被自己口水嗆住,大力咳嗽。
事實上,他確實也是這樣想的。
蔣之香:“說起來,我確實應該正式和你見麵,正式感謝你對歡歡的照顧。”
齊照:“是歡妹妹照顧我才對,她不嫌棄我笨,每天都幫我補習功課,而且還督促我改掉不好的壞毛病,我感激她都來不及,怎麽好意思讓阿姨感謝我?”
蔣之香笑起來,縱然看不見臉,也能讓人想象她此刻的風情萬種:“你很會說話,不愧是齊棟梁的兒子。”
齊照立刻撇清:“我爸那是花言巧語,我不一樣,我這叫實話實說。”
蔣之香笑聲如鈴,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阿姨知道,你和你爸不一樣。”
齊照:“當然不一樣。”
蔣之香:“有你陪在歡歡身邊,阿姨很放心。”
齊照得了表揚,意氣風發:“阿姨,您在國外好好度假,不用擔心,歡妹妹有我,我身強體壯,家裏又有錢,既能給她做保鏢,又能給她做ATM機,她在我這住,每天都很開心。”
想到什麽,齊照及時打住,神情別扭,側頭小聲問溫歡:“你確實開心,對嗎?”
溫歡點頭。
齊照鬆口氣,繼續和蔣之香說話:“阿姨,我媽說了,您的女兒就是她的女兒,我們都是一家人,家人之間,不用客氣。”
蔣之香:“恩,阿姨明白了,阿姨不跟你客氣。”
霸占電話的時間太長,齊照忍住王婆賣瓜的欲望,主動將手機還給溫歡。
“媽媽,你什麽時候回國?”
齊照想起竇綠白說過的話,既緊張又擔憂,耳朵立起,屏息以待。
溫歡沒有察覺,繼續對蔣之香說:“快過年了。”
“歡歡。”蔣之香停頓:“我今年不回來。”
齊照往後躺,捂住胸口。
塵埃落地。
即將迎來他和歡妹妹共度的第一個除夕夜,高興之餘,有些愧疚。
他看向溫歡,果不其然,她臉上出現沮喪的神情,眉眼間皆是失望。
齊照心一攥。
他的快樂,不該建立在她的難過之上。
如果是這樣,他寧可不要這份快樂。
齊照沒有猶豫,脫口而出,對電話那頭的蔣之香建議:“阿姨,要不我順便送歡歡過去?我還沒有在國外過除夕的經曆,正好嚐鮮。”
“不用了。”
齊照知趣閉嘴。
蔣之香:“比起和我一起過年,可能她待在淮市會更開心。”像是要剛驗證剛才的話,她接著問:“歡歡,如果讓你選,你會選和你竇阿姨他們一起過年,還是和媽媽待在國外?”
溫歡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以前再怎麽樣,除夕夜,蔣之香都會盡可能趕回來和她過年。
溫文病逝後,她就隻剩下蔣之香。
過去她不善言辭,也不喜歡和蔣之香過多交流。
她有她的世界,蔣之香有蔣之香的世界。
一切的一切,都是來淮市後才有所改善。
她以為,今年的除夕夜,或許不一樣。
“我選擇待在淮市。”溫歡掐住手指尖。
蔣之香苦笑:“媽媽也希望你留在淮市。”
氣氛不太對。
齊照打哈哈:“阿姨,您那邊現在幾點了?您吃飯了嗎?”
“現在是早上九點,剛吃過早餐。”
齊照飆英文:“have a nice day !”
“Thank you,The same to you .”
齊照下意識說:“我馬上就睡了,開心還是不開心,兩眼一閉全沒了。”
蔣之香笑道:“真羨慕,阿姨這一天才剛開始,是好是歹,必須睜眼麵對。”
通話即將結束,蔣之香特意要求另外和齊照說兩句。
齊照沒應,看溫歡眼色。
溫歡將手機從擴音改成聽筒,主動遞過去。
齊照接了電話走到餐廳,“阿姨,您說。”
“歡歡還在嗎?”
“不在,我一個人。”
“阿姨想求你一件事,可以嗎?”
齊照被誇得忘乎所以,“當然可以。”
“歡歡在淮市過得很開心。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開心過,她很信賴你,如果可以,阿姨希望你可以幫忙照顧歡歡,阿姨也有錢,歡歡不缺物質,阿姨隻希望你能在閑暇時間分點精力給歡歡,多陪陪她,好嗎?”
豈止是好。
簡直是求之不得。
別說什麽閑暇時間。
在她麵前,他沒有什麽閑暇時間。
隻要她一句話,他所有的時間皆由她奴役。
“當然好。”齊照一隻拳頭握緊,太過激動,以至於牙齒啃手背才能鎮定下來,再三確認:“阿姨,所以說,你對我很滿意,對嗎?”
“綠白養出來的兒子,我怎麽會不滿意?”
齊照大著膽子問:“那我以後能叫你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