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說客

  墨文看到了高箐，那個緩步前進的時刻平靜的墨漓的母親。


  高箐此刻身著藍白宮裝，身材不因歲月而走形，依舊婀娜，簡單打扮的面容顯示精緻與姣好。


  漂亮歸於漂亮，只是太過平靜……甚至是冰冷。


  「騙不騙自己，我也不知道。」墨文依舊躺著，並且多出幾分慵懶，「如果能騙自己一輩子，不也特別美好？」


  似乎早就知道墨文會這樣回答，似乎是什麼樣的回答都不會動容，也似乎平靜已經成為一種常態。


  高箐沒有流露任何不喜，也不想和墨文爭辯些什麼。


  到來時的問題，只是為了打開話語。


  「聽漓兒說，你掌握了很多知識。」高箐說道。


  墨文確定高箐並不是問自己，而是已經確定，只是想要從自己這裡得到一個更肯定的答案。


  之所以需要更肯定的答案，顯然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想法。


  「要到哪種程度，才能夠算很多？」墨文問道。


  「你應該知道。」高箐微微搖頭，「你是聰明人。」


  墨文輕笑，嘆息道：「你也是聰明人。」


  高箐微有沉默，知道墨文意之所指，也是再次確定墨文不好說話。


  她沒有想過自己的問題。


  因為她比墨文強大。


  弱者，不是應該屈從於強者？

  這就是她的道理。


  這也是這個世界的道理。


  「說吧，你會哪些知識？」高箐說道，「除了小學數學和語文，還會些什麼？」


  墨文臉上掛起笑容，笑得很平靜：「比這些高級的知識有什麼，這個我還不知道。」


  「你會什麼？」


  「你都不說有什麼，我怎麼知道自己會什麼？」


  高箐看著微笑的墨文，確定他並不是捉弄自己。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輕也很淡，像是最常見的花，卻是不一樣的盛放。


  「很好笑？」墨文問道。


  不問為什麼笑，不問笑些什麼，只是問笑的程度。


  高箐看著墨文從地上爬起，以一副慵懶的姿態站在陽光下，再伸一個不減懶的懶腰。


  真的很慵懶，真的很無聊。


  「漓兒說你掌握了很多知識，但你無法從這些知識中獲得粉絲值。」高箐說道，「我猜你不只是懂小學數學或是語文，還懂衍生出來的更多更深刻的知識。」


  「這些雖然是猜測，可我知道，已經無限接近事實，甚至……就是事實。」


  「你也不用奇怪，更不用反駁，因為你這樣的存在，並不是沒有過。」


  「歷史書上，亦有人生而知之。」


  墨文沒有打算反駁，也沒有這樣想過，就是一點奇怪的感覺都不曾有。


  生而知之，或許真的充滿奇怪。


  可是與穿越比較呢？


  好像不是一個概念，但確實沒有多少值得奇怪的地方。


  「你太平靜了。」高箐輕聲看著墨文，「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少年人。」


  「難道少年人就不能夠有平靜？」墨文笑著道。


  高箐頓了一下，旋即點了點頭：「的確可以有。」


  「這就對了嘛。」墨文說道，「你都說有人能夠生而知之，我能夠這麼平靜，應該沒什麼難理解的。」


  高箐微微抬頭，看不到此刻正絢爛的太陽，輕聲說道：「你不是生而知之。」


  「你知道？」


  「我知道。」


  「你真知道？」


  「以前的你，我也不是沒有見過。」高箐閉上眼睛，似乎很喜歡閉上眼睛后的感覺，「你的變化，是從讀者之心破碎開始的。」


  墨文張了張嘴巴，又閉上了。


  高箐睜開眼睛，看著沉默的墨文，平靜的眼眸滋生疑惑。


  她很好奇墨文會怎樣回答。


  「其實，墨文已經死了。」墨文說道。


  「那麼，你是什麼？」高箐問道。


  「你是什麼」與「你是誰」之間有很大的差距，簡單的改變，有本質的不同。


  高箐不覺得墨文說得是真的。


  同樣，她不覺得墨文是在說假話。


  很矛盾的思想。


  但正是這樣矛盾的思想，「真真假假」與「亦真亦假」之間的聯繫變得緊密。


  或許是真，或許是假，都不是那麼重要。


  墨文究竟是什麼……這才重要！


  墨文聽出了高箐話里的不同，但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因為高箐說得很對。


  佔據了別人的身體，自己又算什麼？

  靈魂的穿越？

  以前總是聽到「穿越」這樣的辭彙，但真正當這個詞落到自己身上，又不知道該怎麼去描述其間的感覺。


  把別人的身體佔據，是否會是不同尋常的殺人呢？

  即便本身的墨文已經死去，自己又是何人？


  曾經有的少得可憐的信息，根本不足以帶人到曾經的墨文身上，而魂穿而來的自己，依舊是真實的自己。


  「我是穿越過來的。」墨文說道，「這具身體的靈魂已經死去，而我的靈魂掌控了這具身體。」


  高箐蹙眉，越蹙越深，幾乎把幾年的沉重都累積在一起。


  很奇怪的思緒，從未聽到過的話語。


  不能證實是正確還是錯誤的話，也肯定在短時間內無法明白，卻又忍不住想要去想。


  「如果你不是你，那麼，你是誰？」高箐問道。


  「我是墨文。」墨文說道，「我是說我以前也叫墨文。」


  高箐眉頭緊皺，似乎把這一生有過的不解都聚集在一起。


  以前的事情，已經說不清了。


  說不清的過去，因為記憶。


  好像在很久以前，就聽過墨文「說」類似的話，說過現在以及將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那時候的墨文還很小。


  那時候的高箐不覺得墨文說得有道理。


  不一樣，從小就開始了。


  輕輕嘆息，努力將腦海中的思緒拋開，高箐輕聲說道：「既然你會那些知識，就應該好好利用起來。」


  「怎麼利用？」墨文問道。


  「雖然知識不能換取粉絲值，但你可以換一些實質性的東西。」


  「什麼才是實質性的東西？」


  「錢，或者起點幣。」


  墨文點了點頭，覺得這的確是一條路。


  只是，真的有說的那麼簡單？真的能夠換來實質性的東西？


  「你不要以為自己掌握的知識少，也不要以為我們掌握的知識很多。」高箐微笑道，「就像我，很多古詩都不理解，也沒有那份閑功夫去學太多。」


  「等級高了，學習低級一些的東西，根本得不到多少粉絲值，還會浪費不少時間，得不償失。」


  「而且，除非至親，或者族中特別有前途的人，誰也不會教授這些知識。」


  「所以，這是你的機會。」


  墨文仔細想了想，覺得高箐說得很現實。


  學習並不是一蹴而就，更不是告訴你意思就結束，還有很多值得深究的地方。


  在這學術氛圍濃厚而又奇怪的世界，的確有自己存在的價值。


  只是，高箐希望自己做什麼？

  「我這樣做，能得到什麼？」墨文問道。


  高箐自然知道墨文指的是錢或者起點幣外的其他事物，也不得不說墨文想得很全面，更是覺得他有些貪心了。


  得到了錢或是起點幣，就算是得到了最重要的東西了，還有什麼值得想要的。


  有了錢，可以買到想要的大部分東西，還可以換成起點幣。


  有了起點幣，則可以做到絕大部分人想做到的事情。


  變強！


  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但獲得大量的起點幣就是一條捷徑。


  在想說墨文貪得無厭之時，高箐沉默了。


  她忽然意識到，墨文說的是得到什麼，也代表得到所對應的問題。


  事情都是有雙面屬性的。


  而且，墨文天生就不像是一個想大幹一場的人。


  所以，高箐很糾結。


  「你能幫我多少？」墨文笑著說道，「我可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學徒，可承受不起太多的壓力。」


  高箐輕輕笑了，覺得這樣的墨文很現實。


  打開天窗所說的亮話，總是比話中有話來得更令人願意接受。


  既然開出條件，那就代表事情有可能成。


  「在墨家，你很安全。」高箐微笑道，「如果你願意為墨家付出，除了必要的金錢與起點幣獎勵，一個榮譽長老是少不了的。」


  前者是生命的保障，也代表墨家願意去解決一切麻煩。


  當然，前提是在墨家之內。


  自由也成為一個必爭問題。


  至於獎勵，那是應該有的，畢竟為墨家付出了，墨家總不可能連一點回應都沒有。


  最後一個榮譽長老，這就有意思了。


  「我有幾個問題。」墨文說道。


  「說吧。」高箐點了點頭，覺得墨文有問題才正常，「如果不是特別刁鑽的要求，都可以答應你。」


  墨文輕輕搖了搖頭：「為什麼每次都是你來說？」


  這的確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因為這裡是墨家，因為高箐並不姓墨。


  不姓墨，便不算是真正的墨家人。


  不是墨家人，卻是做著該由墨家人來做的事情……


  很不對勁！


  高箐忽然覺得開心，輕輕一笑：「聽說墨清被墨千李許配給你了。」


  墨文不明白高箐為何這樣說，以奇怪的眼神盯著高箐。


  「等時間過得久了，想明白了，你就知道了。」高箐說道，「好了，不說這個問題，你有什麼要求？」


  問有什麼要求，那便是一副吃定自己的模樣，而墨文也覺得真的被吃定了。


  「第一，時間我定。」


  「可以。」


  「第二，內容我定。」


  「可以。」


  「第三，我想把其他要求先留著。」


  「嗯？」


  「暫時沒想好，想好了再說。」墨文笑著說道，「你也知道，我就是這麼個人。」


  高箐深吸一口氣，平靜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