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前個晚上沒有休息,今夜格外的困,剛剛閉眼就睡著了。
第二日起身時,身旁的篝火剛剛熄滅。
我詫異,原來我這一夜好眠是拜它所賜,沒想到昨夜潮濕的柴火竟然自己慢慢燃了起來。
我雙手合十,閉了閉眼:“老天爺,謝謝你!”
熄滅火,牽著馬,又一次踏上路途。
冷風不停地刮過,我也是跟著不停地咳嗽,漸漸地頭疼的厲害,眼也花了。
我越來越冷,意識越來越薄弱。也許要找個地方停下來歇一歇。
我是這樣想著,卻一陣眩暈,從馬上摔了下來,頭似乎撞到了石頭上,很疼。
我強撐著一口氣,“不能死,我不能這樣死在這裏。”
我不停地念叨著,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暈厥過去,當黑暗鋪天蓋地地襲擊著我的腦海。
我的悲傷也泛濫成災,我從未體會到如此孤獨的滋味。
恍惚是墜入了冰冷地河流,全世界都是冷冰冰的感覺。過了很久又似乎被暖流包圍,鋪天蓋地的熱浪。
我整個人渾渾噩噩的痛,被忽冷忽熱的極致感覺煎熬著,眼前還是一片黑暗。
不知過了很久,我悠悠地醒過來,全身酸軟疼痛,隻是咳嗽好了很多,肺部也不再那麽疼痛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唇上還有苦澀的藥香,一切那麽熟悉。
我低頭,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突然怔住了。雖然我穿戴整齊,可是我不曾這樣打過腰帶。
我記得我以前喜歡玩耍,腰帶便總是鬆動。後來掉了幾次我一惱便總喜歡打雙節扣。可是,唯獨前些天沒有這樣打過結。
那麽是誰在我昏厥後脫過我的衣裳,我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身體,並沒有發現有任何異常。
我長長地舒了口氣,也許是我記錯了,十幾年的習慣,沒有人如此細心地觀察我的習慣吧?果然是我多慮了。
我歇了片刻便起身,馬兒還在安靜的啃著草,並未遠離。
我微微一笑,真好,至少還有你陪我。
一路向南,天氣越來越暖和,四周草木已經冒出了嫩芽,迎春花靜默地開著。
我已經脫掉厚厚的毛裘大衣,著了一件水紅色的小襖。
路上房屋漸漸多了起來,一輛驢車拉著爺孫兩個從我麵前緩緩駛過。
那個男孩很可愛,白白淨淨的臉頰,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刻不停地望著我,好奇又呆萌,我朝他溫婉一笑,他倒是認生似得縮回爺爺的懷裏。
我自然無語,朝他眨了眨眼睛,倒是把他逗樂了。
“爺爺你看,好漂亮的一個姐姐!”他小手拉著老者的衣袖,一副急迫的樣子。
老人扭頭看我,笑容可掬。
我微微衝他微笑,心裏卻暗暗傷心,我又一次地想起我的父親,他不會再回來了。也許活著對他來說太累了,累到他對我已經不管不問。這一切都是龍澤麟造成的,我不敢忘也不能忘。
“姑娘,你一個人去哪裏啊?”老者看著我問。
我向前揚了揚馬鞭,去前麵那個村子投宿。
他一聽變了臉色:“姑娘,你一個人便不要去了,前麵那家客棧店主可不是尋常人家能惹的。”
我倒也無所謂,心想不外是一個客棧,又是一個挨著城的村落,不會有什麽發生吧。
“沒事的!”我說著,手不自覺地握住了腰間的黃金匕首。
“姑娘……”他歎息,“小心點。”
“知道了!”我揮手與他離別。
今晚隻有住在那裏,明早便能一早通關,再往前方就是黃河,黃河一過就是天朝的領土了,我的思鄉情節已經不允許我多想,腦子裏全是回家。
到達那個村落,我找到了那裏唯一的客棧。
小二很熱情地迎接我,我環顧四周,店裏沒有任何不友善的人。想著店主是不好惹的人倒也無妨住店,於是要了一間普通的房間,又要了些飯菜和熱水。
這些天風餐露宿幾乎沒有機會這樣好好地泡澡,洗了很久才叫人將熱水抬走。
夜色微微發亮,天空星光燦爛,像無數的燭火。
推開窗戶,院子裏種了很多桃樹,有些已經零星地來了花,粉粉嫩嫩的花朵掛在枝頭,在明亮的宮燈下格外的魅力四射。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紅霞鎮的桃花是不是已經開了,漫天飛舞的桃花是不是更加美麗?可惜我沒有勇氣去看看那美麗的桃花林,我知道那個曾經許諾陪我吃桃子的人已經不再愛我了。不,應該是從來沒有愛過我,他隻是可恥地利用我。
我仰望著朵朵桃花,依然沉浸在那片記憶裏不肯走出來。
“好一句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我尋聲望去,是一個翩翩少年。眉清目秀,衣著華貴。
我勉強笑了笑,便準備關窗。
我聽見他聲音充滿戲謔:“姑娘好大的膽子,一個人居然敢住到我的店裏?”
我一驚,望著他,隻見他似笑非笑,雙眼一刻不停地打量著我。
“你?”我定了定神,故作淡定:“我為何不敢住在你的店裏?難道你還能殺了我不成?”
他勾了勾唇,“殺你倒不至於,隻是這一覺醒來這貞潔便不保了。”
我有絲戒備,重重地關上窗。
“有病!”我轉身便跑著將門栓上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出門在外,一定要小心些。肩膀卻驀然一疼,一隻手便扣在我的肩膀:“從你進門來我便盯著你了,你以為到了我這還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我惡狠狠地瞪眼,他不為所動。
“你怎麽進來的?”
“我自然有辦法。”
我趁他不備,大聲喊:“救命啊,救命!”
奇怪,這人來人往的客棧就是沒有一人應聲而來。
“你這個卑鄙無恥下流的人快放開我!”我惡狠狠地罵他:“禽獸!無恥,混蛋!”
他攬著我,眉頭一皺。
“這小嘴還挺能說!”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唇,我躲閃不及。他似乎上癮了般,甚至將手指摳進我的嘴巴。
好惡心!
我張嘴狠狠地咬住他的手指,他微微皺眉點了我的麻穴,我便毫無反抗的能力了。
他將我抱到一個房間,便見他欺身上前,滾燙的呼吸散落在我的皮膚上,我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張開了,冷汗連連。
門外有人的聲音:“爺!”
他不耐煩地罵了一句:“滾!”
門外寂靜了一會兒,又響起了:“爺!”
他頗為不耐煩地將我扔在床上便大步走了出去。
我微微舒了口氣,心想如何才能說服他不要碰我。
這時他打開門,大聲訓斥:“哪個不長眼的壞了爺的興致?”
餘下地便是沉默,我隻聽外邊有些動靜,卻不知發生了什麽。
過來一會兒,我聽見微弱的腳步聲。
心裏慌亂非常:“不要過來!”
然而腳步聲並沒有停止,我內心有些崩潰。眼淚肆意橫流。
而入目的確是一個黑衣男子,他隻露出一雙眼睛。
我愣了愣,他伸手給我解開穴道。
“人心險惡,小心為上!”他聲音低沉到可怕,我不可能聽得出他的聲音。
然後,他便如沉寂的夜色,風一樣的消失在夜色中,無影無蹤。
我不知道他是誰,或許是哪家的俠客,路見不平便拔刀相助。
我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便出了門,院子裏人聲嘈雜,我依稀聽見人們議論紛紛,院子裏死人了,凶手如同鬼魅消失不見。
我渾身一怔,抱緊肩膀跑回自己的房間,緊緊地關上門,然後縮在厚厚的被子下麵。
第二天早上天剛剛微亮,我便離開這裏,不管如何,這裏太多血腥味,我害怕。
回天朝一路順暢,風餐露宿也好過流浪他鄉。
黃河一過,我便正式踏上了天朝的淨土。
我牽著馬,滿眼都是黃河的金浪滾滾,接天連日,仿佛天地之間,都是金沙拍浪,氣勢磅礴。
我恍惚想起,花倚風與我黃河一別,他風輕雲淡卻也壯誌淩雲。
北漠之旅從這裏開始,便從這裏結束也罷。
月升中天,星月朗照,我趴在船上的甲板處看月亮。
很久很久,久到我靠著船板上昏昏欲睡。
是誰給我披上了風衣,火一般地包裹著我的身體。
他動作輕緩,怕吵醒我似得。
過了一會兒,我以為他走了,卻聽見他微微的呼吸聲,他溫暖的手指便輕柔的撫上我的臉頰,還順手將我耳邊發順於耳後。
即使我閉上雙眼,但仍然能感覺到他滿臉的疼惜。
終於,他起身離開,臉上再也沒有那道溫暖。
我隱忍的淚瞬間流出眼眶,順著臉頰滑過。
“我們又在這裏重逢,一次是開始,今次是結束。”我嗓音嘶啞幹澀,我感覺我在說著全世界最絕情的話。
“對不起!”我補充,縱然我滿心的愧疚,卻隻能說聲抱歉。
那個說著恨我的阿四護著我從北漠一路走來的阿四。
那個為我點燃柴火的阿四。
那個照顧生病的我的阿四。
那個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的阿四。
那個為了我不顧一切的阿四。
那個陪伴我十餘年的阿四。
那個與我生命形影不離的阿四。
再見了,阿四。
再見了,我那些一去不複返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