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了龍澤麟,以前我們也曾一起看過雪的,呼嘯的冷風吹不散你給的溫暖。而如今呢?
你是不是也擁另一個女人入懷。
為什麽讓我這樣地恨你又這樣地愛你?
“璿璿!”他拉開我的衣襟,冷風迅速地灌入我的懷裏,我站在那裏不動,任他深深淺淺地吻著我。
他呼吸都混亂了,吻著我的耳朵,聲音帶著誘惑:“嫁給我,璿璿,我會對你好一輩子。”
“我不會嫁給你。”我輕聲說。
他忽然頓在那裏,如夢初醒一般。
“你若要我,我不會反抗,那是我欠了你的,但我永遠不會嫁給你。”
“哥哥。”我仰頭看著他,他並沒有看我,他也不敢看我,濃密的睫毛輕輕地顫抖,他抿著唇,替我拉上了衣服。
“對不起。”他的聲音輕之又輕:“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他轉身倉皇出逃,我手扶著門框落下了淚,冷風將雪花卷散,紛紛揚揚地如同鵝毛散落。
院子裏燈火闌珊,樹影斑駁。
我們終於是要彼此疏離了。
“多謝烏格那王和王妃,傾王的款待,我想我是時候離開了。”
他們本是早飯期間,聽我這樣說都是一愣。
烏格那王皺了皺眉,將手中的碗重重地放下,我的心也不由得震了一下。
阿四臉色慘白,他拉著我的衣袖,輕聲道:“昨天是我錯了,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璿璿,對不起,你不要走。”
“不,你沒有錯。是我不值得你這樣對我。”
“離開北漠你一個女子又能去哪裏?即使要走也不急在一時,如今北漠大雪蔓延,如何能走?璿璿,別任性了。”
“我想回天朝去了,你不用擔心我的。”
烏格那王冷哼:“你以為北漠是你這種女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二弟,連一個女人都管不好,你這個傾王還是別做了。”
雪梅淡淡地開口:“我看這樣吧,不過是吵鬧罷了,不如你在我這住上些日子,以後消氣了再說,眼下大雪茫茫,你走不出這裏的。”
我沉默須臾,點頭答應了。
“璿璿!”我聽見他喚我的名字,可我就是決絕地不肯扭頭看他一眼,有時候我會想我怎麽會這樣的狠心,狠到連多餘的一個眼神都不肯給他。
雪梅領我出了房間,白雪一下子映入眼簾。我微微地遮住了眼睛。
她一身紅衣裹身,風托起她烏黑的發絲。
“為什麽這樣做?”
我低頭看自己的鞋子,聲音淡淡:“我無以為報。”
“他是個不錯的男子。”
我抬頭看她:“大王也是個英勇的男子。”
她眼睛一顫,不再多說什麽。
“眼下跟著我也不是長久之計,他不會把你一直放在這裏。”
我凝神看向遠方,內心輕輕歎息:“走一步算一步吧。”
是夜,我輾轉難眠,裹著厚厚的裘衣便出了門,外邊又是紛紛揚揚的大雪,路麵已經鬆軟,我回頭望去雪地裏留下一串串深刻的腳印,隻是這雪海茫茫,欲去何方?
我聽見有人在吹簫,北漠鮮少有人會吹簫這種樂器,更何況那是天朝古老的曲子——“遠遊”。那是思鄉的曲子,也是思人的曲子。
白雪將夜色烘托得如同初曉的晨光,我聞見梅花的冷香,那一片紅梅林下,白雪點點,樹下一人紅衣搖曳,婀娜多姿。
她微微側頭,一支竹簫流淌著低沉悲情的音符。我靠著一棵樹後,靜靜地閉目聆聽,往事難忘,那樣清晰地呈現在我的腦海中。
她似乎不知疲倦般,一遍又一遍,一曲又一曲。
我探頭看去,她身後不遠處那棵樹下亦有一個人影,黑色大麾幾乎被白雪覆蓋,頭頂上的雪已經是落了厚厚一層。
我認出他是誰,心裏不由得一驚。他亦發現了我,伸出食指放在嘴邊,示意我不要說話。
這樣的雪夜當真是有些怪異,我們三個人在大雪之中,各自站著。
能這樣默默地看著她,那當真是極喜愛她的吧?那為何當初不肯放手成全她?把自己的愛人囚禁在身旁,從此隻分擔她的悲傷,那樣不完整的她,那樣不快樂的她。
晌午時分,她倚在窗前小榻上,身下鋪著厚厚的白狐毛毯,桌前的小爐子裏煮著什麽東西,有紅棗的清香溢出。
我笑著問:“煮了什麽好吃的?”
她目光仍然望著手中的紫竹長簫,拇指輕輕地摩挲著已經十分光滑的管壁。
“不過是下人們怕我著涼了,煮了些藥粥,你若想吃,便都給你吃。”
我搖頭,有些微微可惜:“怕不是下人貼心,是大王關心你吧?”
她繼續撫摸著長簫,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幾下,才懶懶地回我:“那與我何幹?”
我點頭,是啊,那與你何幹呢?
“雪梅姐,給我講講你們的故事好嗎?”想起夜裏那簫聲的悲澀,還有大王落寂的身姿,或許命運還會眷顧他們,用一輩子的時光能否融化一顆冰凍的心呢,雪梅姐?
她才抬頭望我,眼睛仍然是冰冷漠然,她忽然笑了笑,沒有任何溫度:“那隻是屬於我和他的故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門被推開,風猛然刮亂了桌子上的紙張,有幾張吹落在我的腳下,我垂首便看見了那個男人的名字。
那筆法蒼勁有力,是個男人的字跡,紙麵已經微微泛黃。
她從小榻上跳下來,匆忙撿起那張紙,輕輕地彈了彈上麵的浮灰,寶貝似的貼在胸口。
我下意識地看了看烏格那王,他臉上線條有些僵硬,背在身後的右手已經攥地發白,他冷笑,上前一把奪過那張紙:“古麗月,怎麽還沒忘記那個人?”
“還給我!”她上前去奪,烏格那王將手舉高了些,她不及,氣惱地捶打他的胸膛。
然後他連冷笑也沒有了,手指輕轉,那紙張便頃刻化作碎片。
雪梅立馬就哭了出來,眼淚一顆顆墜落,如同明亮的珍珠。
“宋城旭,旭!”她跌落在地上,手指撚起一片碎片,淚水更加洶湧。
烏格那王抓住她的衣領,她整個人沒有了生的氣息,他的怒火衝天,幾乎是咆哮著嘶吼:“忘了他,我讓你忘了他!”
她的淚還在流,卻狠狠地嘲笑著他:“不可能,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旭。”
烏格那王怒極,狠狠地甩了她一個耳光,她猝不及防,身體已經飛了出去,額頭撞在了小榻的一角上,頃刻間,鮮血如注。
她扭著臉望他,整張臉都是血淋淋的,一雙黝黑的眼睛冷漠疏離,她突兀地笑了,露出潔白森然的牙齒,那個樣子當真是駭人的,如同地獄的烈鬼。
“我愛他,一輩子。”
烏格那王不願瞧見她血淋淋的臉,他臉上有些隱忍的痛,沉聲問她:“若他愛你,怎麽十三年都沒有來尋過你?古麗月,你清醒吧!”
雪梅笑容柔軟了許多,她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幸福:“他說過會愛我一輩子,我相信他。”
烏格那王負氣而去,冷風將屋子裏的紙張碎片吹的上下翻飛,我也有了疑慮,那個宋城旭真的是愛她的嗎?誠如大王所說,為何十三年了,他依然杳無音訊?
我蹲下身體替她將那些碎片撿起,關上房門,我取來漿糊。她緊張地奪去,細心地拚接著那碎片。
她低頭一點一點地粘粘著,臉上的血水總不能避免地滴了下來,一滴滴地綻放在那破碎的裂紋處。
我走過去用手帕將她臉上的血擦去,額頭處破了很長一道口子。
我皺眉,擔心地說:“叫大夫過了幫你包住傷口吧。”
她搖頭:“不用了,這些年我也這樣過來了。”
我坐在她身旁看她,她一臉幸福地望著那張紙。
“這是他寫給我的詞,也是我們相愛的見證。”她仔細地審視著那紙張上的一筆一劃,癡了醉了一般:“他是個才華橫溢的才子,我們初見那年,我十四歲。”
我趴在桌上,聽她將那段塵封十三年的故事娓娓道來……
那是卡在我喉嚨的刺,我的呼吸隨著她唇部的一張一合忽緊忽慢,愛如她們這般,當真是無憾了。
我駕著馬兒在雪野之中飛奔,天地之大,萬物渺茫,我們都是紅塵中一粒細小的塵埃,獨自書寫著屬於我們的曆史。
“啊……”我扯開喉嚨大叫幾聲。
歸途中,我低頭沉默。
雪梅和宋城旭的故事依然縈繞在我的心頭。
那是十三年前的北漠,她十四歲,他二十有一。宋城旭從天朝隨同他的父親宋誌雲出使北漠,北漠王為他準備了豐盛的宴會,席間自然少不了妖嬈的舞女。
宋城旭有著文人天生的傲骨,父親又是朝中位高權重的大臣,他自然見過很多場麵,而今這些北漠舞女入不得他的眼,他滿不在乎地癡笑:“這些算不得美人,無趣!無趣!”
而後他拂了眾人的意,獨自驅馬縱橫雪野。
恰逢年輕漂亮的古麗月在雪野之中跳舞,他駐馬饒有興致地觀看。
她一襲紅裙飄逸,如同一株傲梅綻放。
一舞終了,宋城旭拍手稱好。
“在下宋城旭,不知美人如何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