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麟!”
他忽然對我咆哮:“不要再這樣叫我!”
我看著他暴怒的臉無聲的哭泣,他眼睛猩紅一片,似乎內心陷入極度的糾結之中以至於一向冷靜的他身體微微發顫。
“楚慕璿!”他似乎崩潰了,一拳打在我耳畔的樹幹上。我身體猛然一僵,本能地閉眼,那一拳本該打在我的臉上吧?
耳邊是他絕情離開的腳步聲,他又一次給我留下他的背影,那樣地決絕。
“你就這樣留我在這裏?”我捂著胸前淩亂破碎的衣服,強忍著自己的哽咽。
他明黃的背影一頓,而後又繼續往前走,頭也不曾回。
就真的如此絕情,我強裝的堅強鎮定轟然倒塌,身體頹然滑下去,那刻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這般傷心,為何流了這麽多的眼淚,隻是頭埋在膝蓋上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
秋風依然摧殘著植被最後的枝葉,我哭累了抬頭,一簇耀眼的明黃鋪滿了我的眼睛。
那是一件獨一無二衣袍,天朝唯有太子殿下才能穿的衣袍,幾片紅葉零星的落在上麵。他去而複返,為我留下了這件衣服。
我握著那柔軟的絲綢,心也變得柔軟了,也許他並不如他說的那般恨我。
我穿上太子的龍袍匆匆行走,卻不知道何去何從,隻是眼前的路越走越偏,最後我終於頓悟——迷路了。宮裏我認識的人並不多,更何況皇宮這般大我怎能穿著太子的龍袍到處行走,搞不好到最後被治一個大不敬之罪。
“小姐!”有婢女俯身行禮。
我如同見到了救星,大喜道:“快帶我去換身衣服!”
“是!”她恭敬地引路,路漸漸變得熟悉。
“小姐再此等奴婢,奴婢這就去娶幹淨的衣物。”
我拉著她的衣袖,忍不住叮囑:“要快!”
“是。”
我想天下大概沒有這麽蠢的人吧,我真的在那裏等這她回來,隻是當皇上領著一幫人遊園而來時,我才突然意識到這不過是一個陰謀。
“參見皇上!”我臉色依然蒼白,身披太子衣袍招搖過市之人,我便是頭一個吧,我的名聲恐怕今日之後便糟糕透頂了。
爹爹解開身上黑色披衣將我包裹嚴實,厲聲訓斥:“璿璿,還不向皇上請罪!”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強裝鎮定:“臣女有罪,臣女路過太液池時不慎落水,恰好太子殿下及時救出臣女,可憐臣女多病才將衣袍借與臣女後匆匆離開!”
我隨即又想起我衣裙未曾有濕,顯然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撒了慌,犯下了欺君之罪。這一想我又心生恐懼,思念著如若皇上不信,我該如何和皇上訴說一個太子調戲民女的故事,隻怕橫豎都是躲不過的。
未曾想皇上卻和藹笑道:“太子如此宅心仁厚,朕也欣慰,看來朕一定要好好賞賜太子!”皇上並未怪罪下來,如此荒誕之事便被他輕描淡寫的蓋過去了,我長長地舒了口氣,似乎有道目光釘子般在我身上,我抬頭看見白衣深邃憂傷的眼睛。此生已然錯過,我不曾辜負過你,是你選擇放棄了,那個西厲的公主比我對你更有利,男人啊,要的太多,既想江山在握又想美人在懷。
我與雲裳坐轎離宮,心裏對這夏宮的恐懼有多了一層。
“慕璿,你以後必然是一個禍國殃民的女人,嘖嘖,紅顏禍水!”雲裳歪頭,微笑認真地看著我,一雙眼睛像兩個彎月牙,明亮活潑。
“紅顏薄命!我已經快要到凋零的年歲,還指望禍誰的國,殃誰的民?”
她端詳著我,無比認真的說:“慕璿,我也不希望你做那樣的女子。”
“我不會!”
我也沒有那本事,曾經不顧一切地愛一個人都不如他心中的江山那樣重要,男人們到底是更愛這綿延的河山。
軟轎輕輕地抬出了宮門,我撩起窗簾,抬眼便是高高的城牆,朱紅的城門,我不由得歎息。
“怎麽了?”雲裳問我。
“以前不覺得,如今越發覺得皇宮是個壓抑的地方。”
雲裳斜眼看我一眼,調侃道:“以前也不知道是誰一門心思地想嫁進來。”
我笑了笑,將頭靠在轎子上:“現在不會想了,天家無情,我這輩子惟願歲月靜好。”
“這就對了嘛!這樣我們就可以好一輩子。”雲裳將頭靠在我肩頭:“你想想,以後我們頭發斑白的時候還在一起,我服侍你一輩子,以後我們的孩子還在一起,我們的孫子還在一起,慕璿那該多好!”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不再像平時大大咧咧的性格,多了一些感傷。
我有些心酸,緊緊地拉著她的手:“會的,我們一定可以好一輩子。”
“一輩子!”她眯上眼輕聲地重複。
“小姐在皇宮的事我聽說了,小姐,太子殿下有沒有……”剛回到楚府未幾阿四便來問我,我倒驚詫這等八卦之事傳播速度。
“你怎麽知道的?”
他垂首,有些不好意思:“雲裳與我說的。”
“沒事的,什麽都沒有發生。”我輕描淡寫地說了大致的經過。
“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你!”他自責懊悔。
我無謂地笑:“當年太子遇刺是我們誰都沒有想到的,他若恨我,我認了。”
“小姐。”他踟躇著,臉色緋紅:“太子殿下已經快要到及冠之年,他也是一個血性的男人,他不再是當初的孩子……小姐應該與他保持距離,亦不要激怒與他。”
我猛然憶及楓樹林中的那如火的吻,燒的我臉頰通紅。
“知道了,陳阿四!”我紅著臉跑開,羞恥湧入腦海,那個阿麟真的已經不是我認識的弟弟,他完全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我惶恐終日,整日在楚府小院中曬太陽,沒事時候彈彈琴看看書,然後就是看著天空發呆。
“雲裳,你有沒有嚐試過牽掛一個人的滋味?”
“沒有啊!”她難得將視線從她手中的女紅上移開:“陳阿四整日都活在我的視線之內,我用不著牽掛他。”
“算了,跟你說了也白說!”我斜眼看她手中的東西:“做的是什麽東西?”
“錢袋。”她快樂地哼著歌。
“難得你有定力繡了這麽久,這個生辰禮物阿四肯定會感動的。”
她唇角綻開了微笑,自信道:“那是,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決定做個錢袋給他,繡功我還是挺不錯的。”
“阿四雖生肖屬雞,不過你這小雞吃米圖多少有些不和情景了。”
“要死了!”她暴跳:“人家繡的是鴛鴦戲水圖。”
我……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