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周子希渾身像是被水洗過一樣，頭發濕噠噠地搭在額頭上，臉上脖子上胳膊上全是汗水。
許醫生和孟塘一人架住他一條胳膊，將人從治療室裏拖出來。
他雙目無神，臉色發青，喉嚨艱難的吞咽著，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子希……”我聲音顫抖，努力了好幾次，才喊出他的名字。
雙腳像是自動有了意識一樣，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子希……”我控製不住地又喊了一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才發現他的皮膚毫無溫度。
他眼珠子動了一下，似乎想對我笑一笑，可是努力了半天，嘴角也沒有扯起來。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過去，緊緊摟住他的腰身，心裏像被撕裂一樣疼。
然而剛剛將他抱進懷裏，我就感覺像是在胸口揣了一個冰塊一樣，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他渾身冰冷，不隻是胳膊，連胸口都感覺不到絲毫熱氣。
許醫生和孟塘鬆開手，他整個人一下倒在我身上，我手上用力，才勉強支撐住他。
觸手的，是他汗津津的襯衫。
可是這汗，全是冷的。
離得近了，我才聽見，他的牙齒一直在打顫，嘴裏哆哆嗦嗦似乎想說話，然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現在是五月份，A市已經將近三十度，薄薄一層襯衫就能讓人熱的汗流浹背，我簡直無法想象，他到底遭受了什麽樣的折磨，才會一身冷汗的出現在我麵前。
“走，我們走，我們回家。”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一句話說完。
孟塘幫我把人扶上車，他親自開車，我跟子希坐在後麵。
一路上，我緊緊抱著他，他的腦袋一直埋在我懷裏，一聲不吭。
我能感覺到，身上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向他流過去，可他就像個冰窟窿，怎麽都捂不熱。
“開熱風，快開熱風！”我急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心疼的要命，比自己要死過去還難受。
孟塘二話不說，立刻開了熱風。
車裏熱的跟個火爐一樣，我滿身的熱汗，焦躁的心煩意亂，周子希卻還在發抖。
一進家門，我正要去放熱水，周子希攀在我脖子上，死活不肯撒手。
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力道大的能將我捏碎。
“孟塘，麻煩你給我放點熱水。”我沒辦法，隻能求助於孟塘。
他很快將浴缸裏放滿水，又替我將臥室裏的空調溫度調高。
“需要我留下來嗎？”
我正在浴室裏給周子希脫衣服，孟塘伸頭看了一眼。
“不用了，我可以的。”我連忙擺了擺手，“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這邊我能搞的定，你放心吧。”
“行，有事給我打電話。”他點點頭，表情凝重的走了。
“來，到浴缸裏去，你要跑個熱水澡，明白嗎？”周子希一絲不掛地站在我麵前，雙眼空洞，我指了指浴缸，他卻好像害怕一樣，往後退了一步。
“沒事的，隻是泡個澡。”我一陣頭疼，可是又不敢大聲說話，怕會嚇到他，隻能哄孩子一樣哄他。
“你看，我陪你一起。”我三兩下把衣服脫掉甩在地上，率先踏進浴缸裏。
浴缸裏的水嘩啦啦地流出來，打在他的腳背上，他無措地縮了縮腳趾。
“過來。”我歎了口氣，朝他伸出手臂。
周子希定定地望著我，猶豫了幾秒鍾，他一下朝我撲過來，雙臂纏在我腰上。
我被他撞得腳底一滑，一下摔倒在浴缸裏，要不是水流托了我一下，腦袋肯定要撞出個大窟窿。
摟著他的脖子，我被凍得渾身僵硬，卻又不能放手。
他就像被人遺棄的小狗一樣，好不容易有人收養，粘人粘的特別厲害。
後來水都不怎麽熱了，我摸了摸他額頭，感覺溫度上來了，至少不像最開始那樣凍死人。
將人從浴缸裏撈出來，替他擦幹淨身上的水，又換了一身幹淨的睡衣，這才領著他進了臥室。
臥室裏溫度已經上來，一進去，我就被熱浪打了個正著，腦子裏“嗡”的一下，差點窒息過去。
周子希卻毫無察覺，我甚至感覺到，他似乎放鬆了一點，緊繃的肩膀稍稍緩和了一些，臉色也不像最開始那樣發青。
將人拖到床上塞進被子裏，我陪他一起躺著。
他側身躺著，不說話，隻是望著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熱的滿頭大汗，汗水流進眼睛裏，迫使我用力閉了閉眼。
“好了，睡覺。”我伸手在他眼皮上撫摸了一下，他乖乖閉上眼睛，一手摟在我腰上，將我拽進懷裏，雙腿也纏了上來。
我假裝自己是個木偶，任由他抱著，哪怕熱的喘不過來氣，也不動彈一下。
“子希……”也不知道過了過久，我輕聲喊了一下他的名字，他沒吱聲。
“子希。”我又喊了一遍，確認他睡著了，才躡手躡腳地爬起來，裹好睡衣偷偷溜出臥室。
“呼——”進了客廳，我長長舒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翻出許醫生的名片，我給上麵的電話打了過去。
“喂，許醫生嗎？你好，我是周子希朋友，上午剛剛去過你那裏。”寒暄了兩句，我直入主題，“子希他情況很不穩定，我想知道，你們到底說了些什麽？”
許醫生說話很客氣，然而他的回答卻讓我心裏一涼：“不好意思，這是病人的隱私，你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話，我建議你問他本人。”
之前預想過他會拒絕我的要求，所以我並沒有那麽失望。
“那我想請問一下，如果我們不去接受後續的治療，對他會有影響嗎？”
今天周子希的反應嚇到我了，要是再去，我怕我心髒承受不了。
“張小姐，如果他堅持過來，我相信我能治好他的心理問題。不過這要看病人的意願，如果他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
“那好，我再問問他。”
我雖然說的客氣，可是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與其遭受那麽大的痛苦，把多年前的傷口通通挖出來，我寧願他一直就是這個樣子。
不舉又怎麽樣，我願意陪著他。
隻要他不再受那些折磨。
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我才想起來周子希還一個人呆在臥室裏，這麽長時間了一丁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推開臥室的門，熱浪撲麵而來，我深呼吸一口氣，跑到床邊一看，他臉色漲紅，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臉頰拚命往下流，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身上還蓋著厚厚的被子。
“子希！子希！”我駭的心髒狂跳，連忙關了空調，開窗通氣，把被子一掀，將人拖到客廳裏去。
好在他胸口還在起伏，我用力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吐出一口氣。
“呼……”
他睜著眼躺在地板上，眼睛放空。
我躺在他身邊，渾身都是軟的，嚇出來的。
剛才那一瞬間，我差點以為他要不行了。
“我是不是快死了？”過了好幾分鍾，忽然聽見他虛弱的聲音。
“你胡說八道什麽？”我驚得頭皮發麻，咕嚕一下爬起來，駭然地望著他。
他眼珠子轉了兩圈，最後落在我身上，啞著嗓子說：“剛才，我好像飄起來一樣，我看到我媽來找我，她……”
“周子希！”我駭的渾身發抖，一把揪住睡衣領口將人拽起來，暴怒道，“你再說一個試試？你要是敢讓我守活寡，我這輩子陰魂不散都跟著你！有本事你死一個給我看看！”
不知怎麽的，我的眼淚“啪啪”掉下來，心裏酸的一塌糊塗。
這個王八蛋！膽小鬼！懦夫！
他想尋死覓活是不是？
我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