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 赴會
深呼吸。
季初不停告訴自己,不要少見多怪。可是落地鏡裏,那個人多麽不像自己。白色的細帶裙子,光顏色就讓她感覺到冷。顧申的雙手扶著她裸露的肩膀,了然的笑容,“我們這樣的人,果然還是比較適合黑色。”
“隻是去個生日宴而已,沒必要這麽盛重。”
“說的也是。”顧申讚同,卻又拎起身邊一套,“去再試試這件。”
“我有種不想走出來的衝動。”試衣間傳來猶豫的回答。
“給我出來。”顧申卻沒有這樣的猶豫。
試衣間的門緩緩打開。觸入眼簾的是黑色,這種最深的顏色,總帶著某種極端的意味。眼前的人,有著漆黑的短發,烏黑的眼眸,宛如從黑夜中降臨的魔女,她臉上冷冷的表情,是對蒼生的輕蔑。
顧申拉過她冰冷的手,凝視著她未施脂粉的臉,覺得少了些什麽,便從梳妝台上摸起一管口紅。修長的手指捏著金屬的管身,一點一點描繪著她嘴唇的形狀,那樣小心翼翼,如對待一件珍寶。複古的薔薇色,在漆黑的底色上綻開,在她的唇瓣上開出花朵。
男子纖長的睫毛低垂,這樣認真的神情,比他所有的其他表情都要好看,讓人屏息。那隻手放開她,季初卻還愣在那裏。這短短的十幾秒,她居然被顧申的外表所吸引。這男子身體裏住著一個魔鬼,一定是靠的太近了才讓她產生了幻覺。
“你是要發呆到什麽時候。”顧申雙手環胸,語帶譏諷。
季初馬上走到鏡子前查看效果,橫看豎看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我真的不用再化點妝什麽的嗎?”
“底子這麽差,化了也白搭。萬一到時候卓家兄弟認不出來怎麽辦?”顧申不耐煩地催促,“走不走?”
“你送我?”
“不要太感謝我,記得你今天要做的事就好。”顧申提醒。
季初拋給鏡子中的顧申一個傲氣的眼神,然後回答:“我知道。”
此時的高速上,閃著無數道車燈,這又是個流光溢彩的夜晚。沒有月亮的晚上,看不清天空的形狀,隻剩霓虹閃爍的榮光。一輛蘭博基尼穿梭在車流中,它的車速很快,如一道來不及捕捉的閃電。
“等等。”陸綺停下正在補妝的動作,眼睛看向窗外的車流,找尋的目光最終無功而返。
卓輕予看她,“怎麽了?”
“我好像看到阿申的車子。”陸綺繼續補妝,“哪裏可能這麽巧,也許是我看錯了。”
“我今天打電話去查過了,阿申現在還住在那家酒店。”
“他本就是這種性子,他既然不肯走,誰能拿他怎麽辦?該請他看完全套戲才是。”
卓輕予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你不要太刺激他。”
女子彎唇,剛上過妝的臉顯得光彩照人,這一抹笑更添豔色。微笑的弧度轉瞬即逝,她潔白的牙齒咬著嫣紅的下唇,卻是一副決絕的神色,“我知道該怎麽做。”
終於到了酒店門口,季初第一件做的事卻是下車奔到路邊,她捂著翻滾的胃,覺得五髒六腑各種不適,好似去地獄裏走了一遭。要不是沒吃東西,此時早就不顧形象地吐個幹淨了。身後的那個始作俑者卻是一臉舒爽的表情靠在車上,嘴角叼了根煙,緩緩吐著煙圈,像是經曆了一場身心愉悅的冒險。顧申的車技果然像他說的很好,隻是他沒有說明白,他有個喜歡開快車的習慣。並且這種快車的行為,還要伴隨著各種高難度的動作來進行。
“嘖嘖嘖,真是個沒用的女人。我給你這麽大的榮幸坐我的車,結果反而給我要死要活的鬼叫。”
是我的錯。我最大的錯,是不該相信你。季初直起腰版,穩穩地站著,如一隻滿血複活的黑天鵝。她高傲地轉身,臉上已經掛上了笑容。蒼白的臉,嬌豔的嘴唇愈加奪目,眼中盛的滿滿的便是那一股子執意。
“我該進去了。”
夜晚,正是冬天最冷的時候。淩冽刺骨的寒風充斥著每一寸空氣,女子隻穿著單薄的黑色短裙,在風中裸露著兩隻雪色臂膀和雙腿,那樣驕傲地站在他麵前。顧申有些於心不忍,走上前將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
帶著顧申體溫的外套蓋住她的大半身子,抵禦住寒風,她全身顫抖明明已經堅持不住,卻又很快脫下來還給他。
“連你這麽變態的人都會心疼我,我相信卓輕予也會給我一件外套。”
顧申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很用力地走上了台階,進入酒店的門口的旋轉門,大廳金燦燦的燈光灑滿她全身,她依舊往前走著,那個黑色的人影在他視線裏越來越小。他丟下煙蒂,站在原地好久,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在介意什麽。是她不接受他的外套,還是她罵了他一句變態。
到了宴會地點時,人已經來了很多,那麽多陌生的臉擠在一起,隻讓她覺得更加陌生。季初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往哪裏去,好像這裏的所有地方,都不屬於她。室內的暖氣打的足足的,她已經不感到冷,卻感到別樣的恐慌。就像三年前第一次來到那個陌生的H城,提著行禮下車時的感覺。所有的景物都是嶄新而陌生,哪裏是她要去的方向。
這時,她看到一隻手,向她揮動的一隻手。
那隻手,像是對她說,來這裏。
季初,來這裏。
卓啟秋站在人群中間,帶著爽朗的笑容,就像去年開學的時候,他來見她那次一樣,向她招著手。從那時起,他就老在她身邊很近的地方竄來竄去,那是她一直熟悉的笑容。季初的心裏,湧起溫暖的感覺,此刻她相信,即使不是為了報複卓輕予,她也會來這裏慶祝卓啟秋的生日。
“我就知道你會來。”卓啟秋攤開手,孩子氣地勒索,“禮物,禮物呢?快點給我!你該不會是空著手來的吧!”
季初在他懇切的目光注視下,緩緩轉了一圈,聳肩。“看得夠不夠清楚?”
卓啟秋看著她空空如也的手,又不死心地掃了眼明顯沒有口袋的裙子,目光瞬間黯淡下去。
“季初,你怎麽那麽過分呢?”
那個他口中過分的人眼中閃過狡猾的笑意,手從腦後轉了一圈,手指頭上勾了隻小螃蟹的掛飾,在那雙暗淡無光的眼睛前晃了晃。
卓啟秋雙手捧住那個掛飾,像得了天大的寶貝一樣仔細觀察,嘴裏卻是別扭,“真是個小氣鬼,這麽個小東西就想打發我。”
“啟秋弟弟,不要就還給我。”
“禮物送出去還有收回去的道理。”卓啟秋忙收好,一臉戒意,“要拿回去,想都別想。”
看著這明顯小孩子的舉動,季初漾起笑,“說說玩的,就你當真。”
多日不見她,此時卻要將她好好看個清楚,她的一顰一笑,他都不想漏掉。
她的那抹笑慢慢僵住,卓啟秋發現她的視線穿過他的身體,那樣認真地看著他身後。
看著他身後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