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請罪
卓啟秋在客廳漫不經心地看著電視,他此刻的心卻都懸在二樓的房門上。那是父親的書房,紫色的漆色木門此刻關的嚴嚴實實,可還是有激烈的責罵聲傳來。
“我上次就和你說過了,卓家和你已經沒什麽關係了。你這逆子還回家來幹什麽?想把我這老頭子氣死嗎?”卓元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長子,繼續說道:“哼,你不用跪我,我卓元可沒有你這樣的兒子。你走吧!還賴在這裏幹什麽?”
卓輕予一言不發地低著頭,保持跪著的姿勢,背脊挺直。
見他一動不動,卓元劈頭又是一陣數落:“你小時候起就是最懂事最出色的,人人都說我養了個好兒子。我也一直把你當作小秋的榜樣。哼,到頭來丟盡我這張老臉。你任性妄為,在外麵逍遙自在,我倒要來給你這混賬造的孽收拾殘局。”卓元甩出一張紙在他臉上,“我和季容平30年的交情,卻毀在你這混賬身上。你當年要真不同意這門親,就別給我點頭。人家好好的閨女,能讓你這樣欺負?還不走,還要我趕你出去嗎?”
卓啟秋看著那張滑落在地上的紙,密密麻麻寫著文縐縐的句子,大意是季家和卓家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還呆在這裏幹嘛!你就算跪到死我也不會原諒你的,你趕緊給我滾!滾出去!”
這些話語是多麽刺骨的痛,任誰都受不了這樣的責罵,可他臉上全然平淡無波。他默默起身,那雙漆黑的眸子看著他的父親,老頭眼中滿是怒火,額頭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去季家賠罪。”
這句輕輕的話語在卓元心裏攪起一陣波瀾。良久,他開口說道:“好。如果季家可以原諒你,我就同意你進這個家。”
關上那道門,轉身間卓輕予的目光和樓下的卓啟秋相撞。
看著正在下樓的哥哥,他忙開口:“哥,你還好嗎?談的怎麽樣?爸爸原諒你了嗎?”
“嗯。”卓輕予應答間人已經到了客廳。他的回答含糊不明,卓啟秋也無法揣測真實的情況。父親的暴脾氣任誰都受不了,對哥哥的幾次回家都惡言相向,事情想必也不會順利吧!
想到這,卓啟秋還是想要安慰哥哥幾句,抬眼看到卓輕予正在穿外套的背影。
“小秋,我現在有點事要去辦,下次再回來看你。”
那個身影站在玄關處,回過頭的臉上帶著熟悉的微笑,伸出手向他揮手道別。卓啟秋下意識地向他擺著手回應,直到那道門被輕輕關上。他盯著合上的大門發愣,腦中仍是卓輕予道別時的微笑。他的手停在空氣中,卻想著,哥哥心裏的門什麽時候會敞開呢?
路燈照著家門口的一方土地,將枯草都染出了幾分生命力。一輛黑色的跑車停在小區樓下,新款的大奔,被燈光照得亮晶晶的,任是季初經過也不禁盯了幾眼。三年沒回來,這裏的生活水平果然提高了不少。
“我回來了。”回答她的,是一室壓抑的空氣。季容平端坐在沙發上,一臉不善地看著麵前的不速之客。
“季初,你過來。”很快聽到的,是季容平威嚴的聲音。
季初緊張地踱過去,回來的這幾天,雖然季容平沒有再對她發脾氣,卻也沒有對她表現出以往的關懷。
不速之客的眼神轉向季初,她的一雙淩冽杏眼與他的視線交匯。雙方心裏皆是一陣波動。季初心想:卓輕予來這是自取其辱嗎?而卓輕予心裏想的卻是:他終於等來要見的人。
季容平看向女兒,問道:“還記得這是誰嗎?”季初點頭。
“對不起。”卓輕予對著季初,口吻極其認真:“請原諒我。好嗎?”
“季初你說,你要原諒他嗎?”季容平的目光如一道利箭,無形中給她施加壓力。
季初微微仰起頭,看著麵前的男子。那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那個人,她一直幻想著哪一天可以這樣站在他身邊。他的臉是那麽英俊儒雅,挺直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唇,那雙總是冰冷的眸子,有時卻會朝著弟弟溫暖地笑。季初抬起手掌,像夢裏無數次夢到的場麵,緩緩抬起手來,想要碰觸一下他的臉。
“啪——”隨著這聲清脆恥辱的掌摑聲,那個女聲冷冷地回答,“我、不、要!”
那掌打得很用力,卓輕予腫起來的左臉指痕清晰可辨。季容平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卓家的小子,聽到答案了沒有?”
卓輕予的眼睛低垂下來,“我明白了。”他轉身離開,臉上分辨不出喜怒,軍綠色大衣豎起的領子擦過季初的臉頰,帶著若有若無的香水味。是那個女子身上的味道吧!季初垂下的右手掌心火辣辣的疼,她用盡了力氣,連自己都疼痛,卓輕予想必更痛吧!可是,他的傷口會有女人為它擦藥,表達愛惜,哪裏值得她去可憐。
“看來你是真的對卓家的小子死心了。”季容平站起來,將寬厚的手放在女兒肩膀上,“死心是好事。這樣一個不負責任的小子有什麽好的,虧你以前為他天天掉眼淚。這麽些年在外麵,我的女兒真是變了不少,堅強多了。”
季初隻是點頭。無比乖巧。
回到房間,她坐了下來,渾身的肌肉緩緩放鬆,此時心情才平靜了幾分。直到剛才為止,她的右手還在一直顫抖。她不敢相信,她真的那樣做了。打了,卓輕予。
“今天,卓輕予來向我道歉。我沒有原諒他,還打了他一巴掌……”
手機那頭沒有回應。季初追問,“我做錯了嗎?”
沉默了十秒後,顧申回答了她:“做得好。”
顧申的回答,就是她的嘉獎。所以季初也相信,她沒有做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