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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美麗的七夕節之請幫我告訴她

  村北的夜市熙熙攘攘,非常熱鬧。


  阿郎坐在市南的一家燒烤夜攤前喝啤酒,他無趣地看著三個正在吃東西的小少年,開始感到有些後悔。特別是當發現自己只能一個人喝酒時,就覺得根本就不該帶眼前的這些孩子來這裡吃夜宵。


  因為在他的認識里,吃夜宵就應該喝啤酒,喝啤酒就應該敞開心扉地好好聊天——但孩子中沒有人陪他喝酒。


  話說回來,都怪村外那片寂靜的荒野讓他突然有了帶大家來吃夜宵的感動,否則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無聊地獨自喝酒了。


  「呵!」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阿郎大哥,你有女朋友嗎?」武清華舔著果汁,靜靜地看著他說。


  阿牛和小王也感興趣,抬起頭看著他的臉,等待他接下來的發言。


  「是啊,明天就是七夕節了。」


  阿郎覺得,這樣的夜晚,別人都是帶女朋友來夜市玩的,而自己卻帶三個小孩子,這反而使他覺得更加寂寞喔。


  —————————


  五年前的阿郎結束了挖地的工作之後,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徑直走回家,而是去了田雅君所住的地方。因為兩個人已經約定好,阿郎在她家過夜,隔天再一起出發到外流村,去看田雅君的父親參加棋聖爭奪戰的決賽。


  「你來啦!」大門一開,田雅君的臉出現在他眼前。


  這是一張能夠令阿郎變得渾身發軟的臉,在他還是學生時就已經這樣了,不管看多少次,仍然覺得太漂亮太有吸引力。


  「大概是我太喜歡她了,所以才會對她如此著迷吧。」阿郎一邊在心裡想著,一邊在田家的客廳里坐了下來。


  田雅君端過來茶水,接著開始抱怨,「每次一到棋聖戰,家裡就沒什麼人了。」


  阿郎欠身接過茶后,繼續聽她抱怨。


  「本來平時家裡就我和老媽,爸爸每天都在外面跟人下棋,有時候飯也不回來吃。」


  「你父親那麼大的人了,這很正常啊。」


  「人家想跟爸爸說說話也不行,還沒聊到幾句,他又去看他那些棋譜。」


  「嗯,雖然你父親棋技一流,但這樣做確實過分了。」


  「現在可好,為了父親參加的棋聖爭奪戰,連母親也要離開家去跟著照顧父親,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裡。」


  「那我陪你呀!或者你可以和同事們一起出去玩,不是挺好嗎?」


  「我和爸爸抱怨,他竟然說管他什麼事啊。看來他根本就沒把人家當作自己的女兒來看嘛!」


  窗戶外面有隻白色的小貓在叫,田雅君擔心它會不會跳進來,起身去把客廳里的窗戶關上。


  她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接著說:「我去洗澡了。」


  沖水的聲音從浴室傳出來,阿郎只能無聊的在客廳走來走去,偶然間,他發現窗邊的小桌子上擺放著棋具。其中引起他注意的是棋盤邊的一本棋譜,從封面可以大致看出,這本書是本村今年的大棋王所著,才剛發行不久。


  他從小桌子上拿起棋譜,作者「炎黃」兩個字赫然出現在紙上。


  炎黃是村北棋社的棋王,已經連續兩年獲得村裡的大棋王賽冠軍了。阿郎早在以前,就非常喜歡擅長陣法流的村北棋社,只可惜在今年的棋聖爭奪戰上,炎黃不小心輸給了宵月村的新人棋士,沒能進入決賽。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他的師父,也就是田雅君的父親才能得以進入決賽。或許這都要感謝那位擊敗炎黃的新人吧,他好像叫做陳秋。


  「或許這就是天命吧。」阿郎一邊感慨,一邊開始按照棋譜演練起著法,「陣法流之奧妙,不僅很厲害,還真的很有意思。」


  「那是我爸爸最近剛買的棋譜。」田雅君洗完澡走回來說道。


  「看來你老爸也很在意村北的陣法流啊!平時我都不敢跟他說其實我很喜歡陣法流的棋技呢。」


  「我不懂這些。」


  「很正常。」阿郎專註地看著棋盤上棋子的排位,左手拿著棋譜,對每一棋的著法看得相當仔細。


  田雅君默不作聲,靜靜地坐下來看他擺棋譜,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跟父親真那麼喜歡下棋?」


  「嗯?怎麼了?」阿郎問道,仍然低頭看著手上的棋譜。


  「我只是在想……」田雅君臉色立刻沉下來,慢慢吞吞地張口說道:「其實你不喜歡待在父親的棋社裡吧。」


  「誰說我不喜歡。我那隻不過是對村北的棋技稍微感興趣而已。」


  「那你為什麼不去村北棋社?」


  阿郎理所當然地說道,「誰叫我是你老爸的徒弟啊,當然要留在村西棋社啦!」


  「可是你沒必要強迫自己選擇不喜歡的棋社吧!」


  「可是你要搞清楚,我只是對陣法流這樣的棋技感興趣,喜歡的又不是他們村北棋社。而且我當然喜歡村西棋社啊!」


  「村西棋社……真的有那麼好嗎?難道是因為我爸常常誇獎你是他的好徒弟?」


  「其實啊!」阿郎放下手中的棋譜,突然很認真地對她說:「我只是為了能經常看見你而已……再說了,真正喜歡下棋的人哪會想那麼多啊,只要棋社裡有比自己強的人存在,不管是什麼棋社他都願意進去。」


  田雅君沉默了,將身子靠在椅背上,用手輕輕梳順起了頭髮。


  過了幾分鐘,她眯細了眼睛,雙手趴在棋盤上說道:「雖然以前都有參加棋聖戰,但這次是爸爸第一次進入決賽,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冠軍啊?」


  聽到她突然這樣問,阿郎裝作不經意地回答她:「或許有機會。」然後又觀察了下她的反應,繼續說道:「但應該很難吧,畢竟對手是連續做了五屆的棋聖。」


  阿郎很清楚的知道,田雅君父親的實力確實可以說是相當強的,而且現在正處於每個棋士所能夠達到的、最成熟的黃金年齡階段。但即便是這樣,棋界的大部分人都不看好他可以贏過對手。


  雖然決賽的對手已經是七旬老人了,但他仍然是棋界百年難遇的天才,他這輩子到現在還只輸過一次、平過一局而已。田雅君的父親要和持有這樣神一般戰績之人進行決賽,這對偶然登上決賽的他來說,未免壓力太大了,亦實在太不公平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田雅君閉上眼睛,「之前父親也跟我們說了很多次,說他是不可能贏的。」


  阿郎有些擔心,問她:「你不是從來都對下棋不感興趣嗎,今天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我在發神經。」


  阿郎小心翼翼地摸她額頭上還沒幹的黑髮,裝作很不屑的樣子調侃她真是無趣。


  在這期間,田雅君突然睜開眼,一直看著阿郎的臉部。阿郎發現她在看自己后迅速收手,不再做其它動作,只是揚起嘴角,對她笑了笑。


  她雙手離開棋盤,重新將身子靠在椅背上,並轉過頭去看向窗戶外面,又開始用手輕輕梳順頭髮。阿郎沒再多想,繼續在棋盤上演練著法。


  屋子裡的光暗淡下來,兩個人就這樣相互沉默了良久。


  「有句話我很早就想跟你說了。」


  「啊,什麼話?」阿郎很隨意地問。


  田雅君輕輕嘆了口氣,很嚴肅的態度說:「我想說,我們還是不要再來往了吧。」


  「你又在開什麼玩笑?」


  「你剛剛一直在下棋,腦子裡想的全是下棋的事情,對吧?」田雅君兩眼正視著阿郎,顯得非常堅定。


  阿郎放下手中的棋譜,對她說:「剛才你不是在洗澡嗎?我在這打發時間呀,怎麼了?」


  「可是現在我洗完澡,你手上不是拿著棋子?」


  阿郎放下右手拿著的棋子,「肚子餓了的話,我現在就帶你出去吃東西怎麼樣?」


  「那不是我想要表達的重點。」


  「那你到底怎麼了?」


  田雅君表情變得痛苦,低頭看著棋盤,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她用手指在棋盤上不斷地挪動棋子,將他擺好的棋子打亂,接著說:「我現在還不想吃飯。」


  阿郎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話才比較合適。


  「你還記得的吧,那次我們一起去慶祝我爸爸成為村西棋王時,他說他希望你能成為下一任棋王呢!」田雅君把手掌輕輕放在棋盤上,苦笑道,「還有啊,當你信誓旦旦回應我爸爸時的樣子,真的是非常帥氣呢。」


  阿郎把桌子上的棋盤收拾好,拉起她的手欲往門外走。雖然手已經被拉長到最遠的距離了,然而田雅君的腳沒有挪出半步。


  「什麼都別說了,先跟我出吃點東西。」


  「我剛才就已經說過了,我現在還不想吃飯!」


  阿郎緩緩放下她的手,溫和地說:「那跟我出去走走,行嗎?」


  她的表情變得更加痛苦了,上半身靠在椅背上,給人一點也不想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感覺。


  「我不想在你們棋人的世界里生活了。」說完,她開始啜泣。


  阿郎立刻蹲在她面前,怎麼勸也勸不住。這時候不管跟她說什麼都無法安撫她的心,他只能默默地望著她,直到黃昏降臨。


  當金色的浮雲飄去,天空逐漸被染上了黑色,田雅君終於站起來開口說道:「今天你先回去吧。」


  「那我們明天還一起去……?」


  還沒等他說完,她便走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阿郎覺得很是無奈,只好選擇先離開田雅君的家。


  到了第二天清晨,阿郎來到她家,發現家裡沒有人。於是他一個人乘車去外流村看師父參加決賽。在開賽前,阿郎找到師母,問:師娘,田雅君她已經來了嗎。


  「小田不是和你一起來的嗎?」


  「我今早去找過她了,她根本不在家。」


  「噢,我也沒看到她來呀!這孩子從以前就討厭看下棋的比賽,這次估計是她不想來,約朋友出去玩了吧。」


  於是阿郎只得和師母一起替師父加油。


  最後,決賽的結果不出阿郎和眾人的意外,村西棋王慘敗,大長老第六次連續獲得棋聖頭銜。


  在回本村的路上,阿郎的師父不斷地嘆息,「大長老實在太強了,『棋聖』稱號歸於他是當之無愧!聽說這是他最後一次參加棋聖爭奪戰,卻沒能在最後的對局裡給他留下深刻難忘的印象,我將遺憾終身。」


  「師父已經下的很好了,大長老一定會記住您的。」


  「經此一役,讓我終於認清自己,我下棋的境界已到了我所能夠到達的最高地步,今後無論棋技還是棋藝都無法再有很大的提升了。回去以後,我會宣布退出村西棋社之王這個位子,並希望由你來擔任村西的下一任棋王。」


  「師父.……」


  「唉!」村西棋王嘆了口氣,「我也該是好好陪伴家人的時候了。特別是我的女兒,如果沒有父親的關愛,小田她應該會很寂寞吧。」


  —————————


  「如果我……」回到當下,阿郎拿起桌上盤子里烤好的雞柳,將它全部塞進嘴裡。


  三個小少年盯著他這樣吃完,用那種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的眼神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如果我好好陪著她,不把下棋當回事兒的話,她就不會離開我吧。」阿郎接著向店裡的夥計再要了兩瓶啤酒,剛才的回憶讓他心裏面出現了久違的空洞感,他要用啤酒來填滿。


  「就是說阿郎哥的女朋友把你甩了嗎?」武清華很乾脆的追問,語氣里不帶任何心眼兒,這一點倒是和阿郎十分地相似。


  「是啊。」阿郎也乾脆地作答,

  王樵柯幾乎同時發出遺憾地嘆息,「啊——她難道不是喜歡你才跟你交往的嗎?」


  「我很喜歡她,可她……」說到一半,阿郎開始喝起啤酒。直到喝光了兩瓶啤酒後,似乎心裡的空洞已經被填好了,他舒張起雙臂和大腿,片刻后,緩緩悠悠地站起來說道:「我真的很喜歡她,我想她大概也不是不喜歡我吧。可是她不願意和下棋的人在一起。」


  「阿郎大哥以前也是棋手嗎?」王樵柯問。


  「呵呵!算是吧。」


  阿郎招呼店裡的夥計過來結賬,然後跟大家說:「該走了,我們回去吧。」隨後他帶著這三個小少年回家。


  由於武清華家住的方向不同,在出了夜市后,阿郎吩咐阿牛先和王樵柯一起回家,他送武清華回去。


  四人就此分開,武清華和大家互相道過「明天見」后,阿郎便和武清華向村西的方向走去。


  「阿郎大哥!」王樵柯突然叫住他,大聲吼出心中的疑問:「你現在到底還下不下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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