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沫兒,你幹什麽?你也越來越不把自己當成奴婢了吧?怎麽主子還沒吩咐,就自作主張打開太妃送的東西呢?”鬱紫諾一回到紫佩宮,還沒坐穩呢,就看到沫兒三下兩下把那包山楂糕的包裝打開了,立刻誇張地抗議道。
沫兒也不理她,捏了一片山楂片,秀眉微蹙地左看右看,卻一頭霧水,不得已,隻好對著陽光仔細研究,又放在鼻子上聞呀聞的。
“奇怪了,沒看出什麽問題呀?”
“廢話,太妃不過是送了一包糕點而已,你不會又聯想到她在耍陰謀詭計的吧?你呀,要學會用發展的眼光看待人和事,老這麽一成不變,遲早會落伍的。”
鬱紫諾懶洋洋地拿著一個繡花枕頭塞在了腰部的後麵,慢條斯理地抱怨,“沫兒,你說本宮容易嗎,不但要小心翼翼地給皇上帶著小皇子,還要為他們兄弟的關係操心,現在呢,又要給你免費做心理輔導,唉,咋就沒有人給本宮多發一些俸祿呢?”
“.…..”可是沫兒絲毫沒有一點反應,按照往常,估計早就譏笑加嘲諷了。
怪了,這丫頭今天中邪了呢,鬱紫諾好笑地打趣道:“喂,沫兒,你如果拿出研究山楂糕一半的精神去研究一下冷霜,那就好了!”
“主子,我弄明白了,這山楂糕裏真的有問題。”沫兒忽然輕鬆地回頭說了一句,眼睛裏亮晶晶的,很有成就感的興奮模樣。
“.…..”這下輪到鬱紫諾納悶了,華太妃還想做什麽呢,都到了這個地步了竟然還不死心啊,“沫兒,走,我們找皇上去。”
“嗯?找皇上?”沫兒皺著眉頭,連連搖頭,“主子,你是唯恐皇上和王爺關係處好了呀?這還沒確定呢,就去找皇上,不是明擺著起哄嗎?”
切,這丫頭片子的翅膀真硬了啊,接二連三地教訓起主子來了呢,鬱紫諾不解地說:“你不是說山楂糕有問題嗎?她竟然送給我有問題的東西,說明什麽呀?!”
沫兒一副我真敗給你了的頭疼模樣,擺擺手:“主子啊,你現在有身孕,我不和你爭論,但是,你確定這個就是太妃自己的嗎?你沒發現太妃的最後一句話有問題嗎?”
最後一句話?鬱紫諾努力回想著‘那個糕點有些甜,你吃的時候最好小心一些’,按理說,這麽弱智的提醒,貌似真的沒有必要啊,她分明是若有所指嘛!
鬱紫諾忽然恍然大悟:“明白了,她分明就是委婉地告訴我們,這裏麵有貓膩,可是,為什麽呢?”
“主子,你看看這包裝,分明就是用來送人的,誰會送給太妃呢?”沫兒不動生色地繼續誘導。
“別人送的?那還用說,當然是……梅心?!”鬱紫諾這下愣住了,這可是個沒有預料到的問題呢,這個胸大無腦的女人,已經白癡地冒險了一次,她還要幹什麽呢?
不知道為什麽,鬱紫諾總是不自然地把沈梅心和從前的黎妃聯想到一塊,同樣張揚的個性,同樣的野心勃勃,又不夠聰明,唉,注定成不了什麽大氣候的。
鬱紫諾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沫兒。
沫兒嫣然一笑,薄唇輕啟:“這個,她的用意再明顯不過了,太妃自己享用的話,出了問題嘛,可以推拖到主子您的身上,因為您也送給太妃東西吃了啊!不過這個可能性不大,因為誰都知道太妃一直有輕微的腹瀉頑疾;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太妃把它送給主子,然後主子吃出問題的話,既可以嫁禍太妃,也可以除掉主子,一箭雙雕!隻是,她怎麽就那麽確定,主子一定會去看望太妃呢?她這麽唯恐天下不亂的動機又在哪裏呢?”
鬱紫諾聽完沫兒的話,終於坐立不安了,冷笑一聲:“動機?她的動機當然在於後位了!”
話一出口,鬱紫諾自己就被嚇了一跳,是啊,後宮裏的女人,那個不覬覦那個虛妄飄渺的位子呢,大姐那麽顧全大局,心無雜念幫助弟弟的一個人,也不得不靠皇後的地位來周旋呢。
看來這個梅心一開始就盯上了皇後的位子呢,僅靠一個尚書老爹,就有這麽大的膽子嗎?
鬱紫諾忽然起身,口吻急切地說:“沫兒,帶上這包點心,我們去一趟梅香宮。”
“好嘞!”沫兒扮了個鬼臉,聲音清脆地回答道,忽然,好像又想起了什麽,疑惑地說,“哎,主子,剛才沫兒在研究這包山楂糕點的時候,你說什麽來著了,好像提到了冷霜呢,這和他有什麽關係呢?”
“.…..”鬱紫諾直接沒暈了,這孩子怎麽會這樣好玩呢,說她遲鈍吧,她有時候鬼精靈地比誰都聰明,可這次明明都過了這麽久了,竟然還能想起來,唉,冷霜這小子如果真的負了她,自己一定第一個不饒他。
“沫兒啊,你是不是想冷霜想得走火入魔了呀,本宮怎麽不記得有提到過他的名字呀?”鬱紫諾裝傻地這麽忽悠著,人已經走到了門外。
沫兒就像被人發現了小秘密一樣,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然後輕快地跟了上來,有些佩服地說:”主子,我發現你現在厲害多了呢.”
“廢話,本宮一直都很厲害的好不好,隻是不屑於發威而已,你等著吧,我一定讓梅心輸得心服口服,那個位子真的不適合她.”鬱紫諾很認真地回答,同時也暗暗捫心自問,那個位子難道就適合自己嗎?恐怕也未必吧.
梅香宮和青慈宮截然相反,這裏熱鬧氣派,處處體現著奢靡和繁華,果然和主人那種強烈出人頭地的性格很匹配。
鬱紫諾一路暢通無阻,遇到丫環,太監從來都是目不斜視,那些眼力好的下人們紛紛躲得遠遠的,又忍不住好奇地往這邊張望。
“梅心?”鬱紫諾一眼就看到了前麵一灣碧水壇盈盈而立的梅妃,親昵地叫了一聲。
沈梅心莫名地扭頭,眉宇間立刻洋溢著說不出的欣喜和驚訝,脆聲聲地說:“傾妃姐姐,你怎麽來啦?”
“哼,矯揉造作!”沫兒本能地小聲嘀咕著。
鬱紫諾就是一皺眉,這孩子,怎麽今天這麽沉不住氣呢,該不會真的對冷霜相思成災了吧,好笑地搖搖頭,然後迎著沈梅心熱切的目光走了過去,親切自然地說:“妹妹呀,你走後,太妃她竟然熱心地非要塞給姐姐一包點心,姐姐哪裏敢獨享啊,所以就過來和妹妹一起分享分享,沫兒,把點心呈上來吧。”
鬱紫諾的話音剛落,沫兒就乖巧地將那包可疑的山楂糕遞到了梅心的麵前。
鬱紫諾故意笑吟吟地看著她會有什麽反應,可惜,她失望了,梅心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有些不太相信地抬眉看著鬱紫諾:“姐姐,謝謝你,你真好。”
丫的,真惡心,這麽媚到骨子裏的聲音,不知道皇甫類那個小子怎麽忍受得了呢,鬱紫諾忍住骨頭酥軟的危險,佯裝開心地說:”哪裏呀,這是太妃體貼呢,據說很好吃呢,要不我們這就一起嚐嚐?!”
梅心意外地沒有太大的反應,和鬱紫諾似乎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然後親昵地拉著她的手,一起往涼亭裏走去.
兩人都坐好後,梅心吩咐丫環把點心的包裝打開,然後親自用刀子切成了小口狀的片片,自己先捏了一片放進嘴裏,津津有味地咀嚼著,笑容滿麵地點頭:”嗯,酸而不倒,甜而不膩,還有一種悠遠綿長的清香,很不錯的味道,姐姐也來一塊吧?”
鬱紫諾這下傻眼了,茫然地看著沫兒,那丫頭也一頭霧水,不過還是示意她最好不要吃,鬱紫諾會意地笑了笑,找借口推托:”哎喲,妹妹呀,姐姐這兩天肚子裏的動靜比較大,不敢再吃這些不利於胎兒的食物了呢.”
梅心依然笑得很明媚,也不勉強,自己又悠閑地吃了兩片,眼睛若有若無地往遠處瞟了幾下,鬱紫諾很是納悶,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不由得怔住了:
嘿嘿,這個位子選得真是好呢,透過梅香宮的正門,剛好可以清晰地看到斜對麵青慈宮的一角,而就在剛才,似乎有一個頎長而消瘦的身影在青慈宮裏一閃而過。
冷霜?!
這小子不是被皇甫類關禁閉了嗎?怎麽又去找青竹了呢,鬱紫諾立刻嚇出一身冷汗,有些慌亂地看了看沫兒.
一直留意著這一對貌合神離的姐妹,眼力極好的沫兒當然也注意到了那一瞬間的異常畫麵,困惑地蹙了蹙眉,沉吟了一下,忽然笑吟吟地看著鬱紫諾,溫柔地請示:”主子,今天的天氣這麽好,家裏的絲被剛好可以曬曬太陽,你先和梅妃娘娘聊天吧,沫兒去去就來.”
鬱紫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心裏暗暗惋惜,唉,這麽機靈乖巧的孩子,要不要讓她受傷害呢,算了,與其這麽瞞著她,欺騙她,對她反而是更大的殘忍,還不如讓她麵對一切,屬於她的終將屬於她,不屬於她的,再徒勞爭取也無益.
鬱紫諾輕輕地點頭,微笑默許,沫兒立刻急切地轉身離場,但願等待她的不是傷害,鬱紫諾暗暗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