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節 決戰
就在人類的防線即將全面崩潰的時候，伊娃·格林出現在了戰場的最前線。
只見她身披銀甲，手執戰旗，立於五十號戰區的山巔之上。頭髮束成馬尾，迎風飛揚，莊重而不失活力，溫婉而不失英武。
「聖旗之所在，即真神之偉殿，吾身之所在，即王國之疆域，以此為界，寸土不讓！」
她插下代表著黎明遠征軍的聖域戰旗，發表了決戰宣言。那清亮的嗓音，瞬間傳遍了整個世界，讓所有陷入苦戰中的人們，士氣為之一振。
同一時間裡，她執旗而立，英姿颯爽形象，出現在千家萬戶的電視屏幕上。頃刻間，所有謠言不攻自破，代元帥親臨戰場，人類方士氣暴漲。
然而，鐵渣卻知道，這是她最危險的時刻，魔族要殺她，天選者們也要殺她。對魔族來說，能讓聖殿白薔薇葬身雪海，是對整個人類族群的沉重打擊。而對天選者們來說，砍下聖殿公主的左膀右臂，能讓他們向寶座前進一大步。
數小時后，紫瞳魔族的大元帥赫馬西斯·鋼輪親臨戰場，出現在伊娃北面的三百公里處。他的決戰宣言一如既往的簡單粗暴：「擰下她的腦袋，送到我面前來，賞金幣百車。」
隨著主戰場的確立，兩族軍團迅速向主帥聚攏。鐵渣等到碧天野的部隊，組成七萬聯軍，浩浩蕩蕩地朝五十號戰區開進。
四個銀城日後，蔣曉率領兩個裝甲步兵師和一個飛行師與鐵渣匯合，聯軍擴充到九萬人。這樣規模的隊伍，已經能對戰爭的全局產生一定影響了。聯軍臨時命名為「雨蛇聯軍」，並按照常規模式，分成了前軍、中軍、左軍，右軍，后軍等五部分。
修整完畢后，鐵渣直接將部隊開到黑翼城部隊和雀城部隊之間，在距離伊娃執旗之地約三十五公里處，屯兵觀望。
在伊娃發表決戰宣言的第一時間內，天選者們的部隊就朝她靠攏過來，表面上是「守衛聖殿白薔薇」，但真實目的，只有他們自己最清楚。
不過，以伊娃為圓心的十公里範圍，是黎明遠征軍的防區，即便大貴族的私軍，也不敢輕易接近。黑翼城的部隊高達十五萬，雀城的部隊也有十二萬，鐵渣駐紮在這裡，就是為了牽制他們。
按照六百多前人類與魔族簽訂的《索羅蘭與希帕斯條約》，任何一方主帥陣亡，或者撤退，就代表著戰爭失敗。這樣的方式有點類似於棋局，雙方擺上棋子，在約定好的棋盤上進行決戰。之所以採用這樣的方式，是因為兩族戰爭歷來傷亡慘重，為了避免傷及根本，被蜂蟻蟲群鑽了空子。
不過，由於決戰地點的狹小，戰爭變得殘酷無比。彷彿將兩族士兵推入絞肉機般，每一寸土地都瀰漫著硝煙，浸泡著鮮血。上一場戰爭發生在七十年前的五號沙漠，那兩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兩族陣亡人數近逾千萬。
現階段，天選者們不可能明目張胆地對伊娃下手。萬一被發現了，就是背叛人類的彌天大罪，哪怕是大貴族，也要將牽扯其中的後代推出來斬首，以慰民心。但戰爭進入中後期，場面變得混亂，很難說他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從大眾的角度來說，天選者們的行為極端惡劣。可在職業政客的眼中，卻是無傷大雅，只不過是陣營和利益的問題，與道德無關。這是一個神奇的悖論，它不合理，卻又真實存在著，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銀城時間dr3717-06-16凌晨1點（24h制），斯嘉蒂時間中午38點（73h制），阿爾法時間夜晚41點（45h制）。
經過數天的對峙，魔族終於按耐不住，調遣十六個鎮團，共計八萬大軍，率先發動進攻。
由於之前人類的戰線就被推至冥河北岸一百公里處，魔族先鋒部隊和伊娃所在的高地僅相距不到五十公里。守備隊立即投入三十五個步兵師，十二個機甲師，共計五十萬人，全力阻擊敵軍。
戰線延綿數千米，雙方互相拉鋸著，每隔半小時，就有一個師的兵力投入戰場。僅半個銀城日，屍體就堆積成山，將大片大片的雪原染成紅色。
主戰場之外，數百支魔族突擊隊迂迴繞行，向人類主帥逼近。大貴族、大勢力的私軍紛紛散開，迎戰突擊隊，並朝魔族主帥位置推進。
魔族天生擅長進攻，攻勢極為兇猛，一個銀城日後，硬生生地向前推進了五公里。
戰況愈演愈烈，可黑翼城、雀城的部隊卻依然沒動。當然，鐵渣也沒動，但氣氛緊張到極點。雙方不斷派出偵察兵，生怕漏過對方哪個小動作。
遠東蛇族和十三號銀城都是尤歌派系的外援，黑翼城、雀城是天選者諾丁和馬修的本家。
鐵渣想好了，如果對方敢撕破臉皮，他就冒著暴露的危險，讓他們嘗嘗兵蟻的厲害。或許機甲和動力甲戰士他沒辦法，但對付步兵，還是綽綽有餘的。不得不說，大敵當前，人類卻還在內鬥，這是何等悲哀。
相比之下，魔族就好多了。一旦發生對外戰爭，他們肯定抱成團，就算不幫忙，也不會落井下石。
第二個銀城日，斯嘉蒂時間傍晚五十五點，魔族再次調來六個旗團，共計十五萬人，一口氣投入戰場。人類方則調遣百萬大軍，與之抗衡。
兩百平方公里不到的雪原上，雙方打得天崩地裂，天空呈現出妖異的暗紅，彷彿塗抹了一層粘稠的血液。
雪地上坑坑窪窪，到處都是彈坑和燃燒的機甲，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血肉模糊，有的支離破碎，臟器和肢體散落在周圍，如同神話中的修羅地獄。
數小時后，夜幕降臨，清冷的極光灑在滿目蒼夷的戰場上，平添了一份深切的悲涼。魔族大軍再次向前推進了五公里，距離人類主帥已不到四十公里。
借著夜色的掩護，魔族的飛龍大軍終於出動。一時間，天地色變，無數道黑影掠過戰場上空，投下了象徵著死亡的暗影雷矛。
在劇烈的爆炸和腐蝕性氣體的蔓延中，數以萬計的人類化作飛灰，或是融成液體，慘烈無比。
半小時不到，魔族又向前推進了五公里。人類主帥岌岌可危，只要他們再推進十五公里，就可以使用雷矛列陣，萬矛齊發，將整個雪峰炸成齏粉。
危急時刻，人類方最鋒利的劍，終於出鞘。
隨著伊娃一聲令下，兩百艘戰艦降下雲層，三千架浮空炮艇騰空而起，組成龐大的艦隊，朝戰場平推過去。
這時候，一直沉寂的灰雀大軍忽然動了，卻不是朝伊娃的方向，而是朝東北面。看起來，像是準備加入戰爭。
看著模擬沙盤上緩慢移動的游標，鐵渣眉頭緊鎖，他本能地感覺到問題，卻想不明白馬修的目的。他問碧天晴意見，碧天晴也猜不到，只說，「反正不會是什麼好事，盯緊點就行了。」
當他再次看向模擬沙盤時，代表著黎明遠征軍的游標已進入戰場。
他們就像一頭闖入戰場的遠古巨獸，腳步沉穩有力，不急不慢，保持著勻速的運動。前方的敵軍，一觸即潰，土崩瓦解。人類戰線迅速向前推進，三十分鐘不到，就奪回了七八公里。
忽然之間，沙盤中游標閃爍，雨蛇軍團南面的黑翼大軍動了，朝著北面開來！
「前方部隊，我軍即將投入戰場，請予以通行便利。」黑翼城部隊的總指揮昆廷·莫德萊頓發來軍事協商。
對此，鐵渣無法拒絕，但也沒有配合，只給了含糊不清的答覆，「我軍正在修整，請繞行。」
沒過多久，黑翼大軍貼近雨蛇軍團，互相膠著在一起。與此同時，灰雀大軍去而復返，朝伊娃方向移動。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鐵渣猛地站起來，緊盯著模擬沙盤中的游標。一股危機感油然而生，遠征軍的大部隊已派出，後方肯定空虛無比。
「報告，發現灰雀軍團正在追趕一支魔族突擊隊，目測約兩千人左右。」偵察兵彙報軍情。
鐵渣頓時醒悟過來，對方是在演戲，掩護魔族突擊隊穿過人類防線。
「快，派部隊截擊！」他立即吼道。
可部隊剛想移動，就被黑翼軍團的快速部隊擋住了。對方沒有戰鬥的意思，只是擋在他們前進的方向上。
「找死，滅了他們！」鐵渣齜著牙，沉聲命令道。
「等……等等……」蔣曉急忙起身勸阻，顯得有些慌亂，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他們是常規行動，我們是自相殘殺，性質完全不同。」碧天晴也跟著勸道，「一旦開戰，我們就會背負全世界的罵名。」
直到這時，鐵渣終於明白過來，碧天晴剛才不是沒看出問題，而是想不到對策，放棄了救援。
「你們是什麼意思！」鐵渣黑著臉，看向蔣曉和碧天晴，厲聲問道。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就算開戰，也趕不過去了，而且……」碧天晴安慰道，「伊娃·格林號稱智囊，聰明絕頂，肯定留有後手。」
「我只問你們一句，打還是不打？」鐵渣冷靜下來，面無表情地問道。
「這……」蔣曉望向碧天晴，顯得有些猶豫不決。
「鐵渣大人，請你明白，我們代表著各自的城邦和國家……」碧天晴輕咬薄唇，說道。
「好，我明白了。」鐵渣拿起對講機，說道，「黑豬王，帶上兄弟們，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