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節 博弈
半小時后，戰爭結束，鐵渣收攏部隊，佔領六二一高地，關押俘虜，清點戰利品。
戰鬥成果方面，如果從四方聯軍的角度來說，是大獲全勝，戰損低於百分之一，差不多可以忽略不計。但如果從全人類的角度來說，則是平分秋色，上萬人規模的雷鳥軍團，幾乎全軍覆沒。
可是，眾人還沒從勝利的喜悅中恢復過來，就傳來了非常不愉快的消息，以至於與黑豬王當場捏碎了酒瓶，白嘯天和大鬍子破口大罵，楊勇則一言不發，眼睛泛紅，顯然憤怒到極點。就連身為女性的牧千鶴，也忍不住罵出髒話。
雷鳥軍團的指揮官，在戰爭結束的第一時間，就向負責極光位面管理的黑暗叢林守備隊，控訴四方聯軍惡意爭搶戰功，導致他們戰爭失利，損員超過百分之八十五。他們提出三個要求：第一、將這場戰爭所有的戰功都結算到他們名下；第二、所得的戰利品和戰俘都歸他們所有；第三、嚴懲因貪婪而造成惡果的四方聯軍，並讓他們做出相應的賠償。
聽到這個消息，鐵渣只覺得胸口血氣翻湧，恨不得馬上帶隊衝出去，將雷鳥軍團的殘部全數剿滅。對方不僅翻臉不認人，還倒打一耙，恩將仇報。
雖然肺都快氣炸了，但他還是冷靜了下來。畢竟他已經不是當年鐵山鎮里的愣頭青了，現在殺過去，就算能滅了雷鳥軍團，也只會正中對方的下懷，增加個「氣急敗壞，殺人滅口」的指控。
眾人都沉默著，還沒商量出下一步的對策，希爾德布蘭的視頻通訊就接進來了。他鄭重地向牧千鶴等人宣布，這件事情是他決定的，他會負責到底，維護四方聯軍的利益。
掛斷通訊后，希爾布蘭德迅速擬寫了一份報告，將這場戰爭的實際情況直接反映給極光戰役的最高軍事指揮會議。
鐵渣則通過趙文可、蔣曉和碧天野的情報網，查探雷鳥軍團的背景。大約兩小時后，覆蓋面最廣的暗色部隊將收集到的情報反饋回來。眾多跡象表明，雷鳥軍團受雇於黑翼家族，所有的戰功都將結算給他們。其背後的支持者，很可能是天選者諾丁·莫德萊頓。正因為這層關係，他們才敢如此明目張胆地誣陷四方聯軍。
這場戰爭重創了三個魔族部落，擊殺五千多人，俘虜兩千多人，涉及到的戰功點數已超過三百萬，其餘戰列品的價值也超過兩百萬金幣，值得他們背後的人出手干涉了。
黑翼家族，是盤踞在銀城世界最頂端的大鱷，世界第一大貴族莫德萊頓的旁支。面對這樣的對手，眾人都感到了難以承受的壓力。巨大的陰霾瀰漫於心頭，沉重得讓人難以呼吸。上到這個層面，事情的真與假、對與錯，已經不重要了。
剩下的，只有政治博弈。勝利者書寫歷史，失敗者飲恨退場。
可是，鐵渣手中的牌，並不怎麼好……
他怎麼也想不到，好心救人，不但沒有得到好處，反而被捲入巨大的漩渦中，稍有不留神，就會被絞成碎片、萬劫不復。
與此同時，就在鐵渣等人愁眉不展之際，在麋鹿城的浮空城區中，一座坐落於湖邊、外觀低調、裝飾奢華的莊園里，洋溢著溫暖燭光的卧室內，兩道人影正激烈地碰撞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荷爾蒙味，令人迷醉。斷斷續續的囈語，回蕩於房中。
「啊……啊啊……」
搖曳的火光中，一名身材火熱的女郎，正雙手緊緊地抓著銅管焊接而成的床架，承受著猛烈撞擊。她的皮膚白膩如雪，晶瑩的汗水正四處揮灑，被褥上、床架上、地板上……
她的身後的男人英俊無比，頭髮如同耀眼的金絲，眼睛就像透明的綠寶石。那肌肉紮實、線條分明，卻又不失柔美的胸膛上，晃動著一個鐵骷髏十字架。
定眼看去，這男人正是天選者諾丁·莫德萊頓。
而此刻，在他身下嬌/喘連連的，卻是代元帥伊娃·格林的助理——雪麗·克里斯蒂娜！
酣戰之後，兩人在卧室的沙發上相擁而坐，一邊喝著黏稠醇厚海妖紅酒，一邊低聲細語、浪笑連連。
「我的小妖精，等打完這場仗，我就正式向你求婚。」諾丁深情款款地注視著雪麗，柔聲說道。
「真的嗎？」雪麗眨了眨美麗的大眼睛，不相信地問道。
「你將會成為黑翼城第一順位繼承人的妻子，未來的公爵夫人。」諾丁鄭重其事地說道。
「親愛的，其實……」雪麗垂下眼帘，靠著諾丁的肩膀，在他結實的胸膛上畫著圈圈，幽幽說道，「我並不在意是否能成為公爵夫人，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滿足了。」
他們兩人是中央銀城軍事學院的同期生，早在五年前已經相識，有過一段情感，只是後來各分東西，聯繫少了。這次位面戰爭，他們在會議桌上重逢，又開始死灰復燃。而這一次，摻雜了許許多多的利益……
「對了，那個十萬噸級的星辰寶鑽，到底是給誰的？」諾丁忽然問道。
「我只是負責取出來，但具體送給誰，不是由我操辦的。」雪麗說道，那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一絲波動。儘管她出賣了伊娃的利益，卻絕不敢將鐵渣的事情說出來。
不僅涉及面太廣，還會和伊娃結下死仇，但這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尤歌。哪怕將來有一天，她真的做了公爵夫人，也無法承受來自聖殿公主的恨意。
她很清楚，那個男人，公主自己可以殺，但別人碰不得。
在這一瞬間，正於六二一高地的指揮營帳中愁思的鐵渣，全然不知自己剛和死神擦肩而過。只要雪麗稍有一絲動搖，就會被諾丁看出來。歡愉之中，軟磨硬泡之下，說不定雪麗就失守了。到了那時候，不僅僅是他自己，和他相關的一切，都會被連根拔起。
浮出水面的輝煌火種，永遠都行走於刀刃之上。死亡，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情。
「好吧，我們再加把勁，把那個人揪出來。」諾丁說道。
「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已經足夠影響代元帥大人的決策了，沒必要把她逼得太緊。」雪麗有些擔憂地說道。伊娃畢竟是聖殿白薔薇，得罪深了，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好吧，都聽你的。」諾丁露出溫和的笑容，說道，可心裡卻冷哼一聲。
一個小貴族的女兒，就是再厲害，也是小貴族的女兒。在黑翼家族的眼中，不過是螻蟻。
第二天上午，軍事例會照常召開。諾丁拿著六十二號戰區指揮官希爾德布蘭發來的報告，大聲質疑。
「希爾布蘭德少將的報告實在令人感到疑惑……」
「一方全軍覆沒，另一方毫髮無損，這裡面肯定有問題，必須派審查組過去，徹底清查！」
「以免戰爭期間，有人惡意爭搶戰功，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破壞人類的內部團結，影響第三方軍隊士氣。」
面對諾丁的慷慨陳詞，伊娃面無表情地反問道，「諾丁大人，難道一名遠征軍的中隊長，還不足以證明事實和真相嗎？」她提醒道，「您這是在懷疑一名虔誠的騎士。」
「黎明遠征軍早就爛透了，這還是秘密嗎？」諾丁冷著臉，語氣中帶著憤恨，「結黨營私，貪贓枉法，連戰略資源庫都敢指染，他們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的！」
伊娃身體前傾，不動聲色地問道，「那依諾丁大人的看法，應該派哪裡的審查組過去？」
「我們黑翼城願意秉持公正，派遣審查組到前線調查，還原事情的真相，讓戰爭投機者受到應有的懲罰。」諾丁朗聲說道，那俊俏的臉上正氣凜然。說完，他看了側面的馬修一眼。後者立即說道，「我們雀城也願意派出審查組，介入調查。」
伊娃抬起頭，環視了一圈，那目光平靜如水，在每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然後才淡淡地說道，「黎明遠征軍的內部事務，不容第三方干涉。」
「你們的建議，我堅決反對。」她宣佈道，口氣不容置疑。
「附議。」地面守備隊總司令薩馬蘭奇抬起手，表示支持。
見老大表態，其餘戰區的守備隊司令也陸續表示了支持。而這次，蘭德爾·克里曼斯、聖扎迦利·索羅、伊莉雅·奧蘭多等三位天選者，也對伊娃的決定表示支持。任何明眼人，都看得出諾丁是在為自己的家族爭取利益，不然誰有空理會傭兵之間的矛盾？
天選者們，原本就是競爭關係，只是聖殿公主過於強大，才迫使他們聯合在一起。但任何時候，他們都不會支持對方獲取利益。更何況，各大家族的戰功排名，涉及到家族的榮耀，根本不可能做出讓步。看對方吃癟，高興還來不及呢，更別說支持了。
「要不這樣……」馬修起身建議道，「由希爾德布蘭少將親自前往戰爭現場，做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還原事實真相，再做議論。」
「嗯……」伊娃沉思了片刻，最後表示了同意。
馬修的這個建議，肯定有他的謀划。而具體是什麼，她也能大致猜到，只是目前的狀況來說，雙方都得找個台階下，也只好犧牲希爾德布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