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節 秘密
「我，還有機會嗎？」沐雨鈴蘭低聲問著，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那象徵著聖母院最高權位的神座上。
「我只關心……」大祭祀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道，「你什麼時候能進階聖域。」
一時間，沐雨鈴蘭有些茫然了。從她作出決定，入主祈雨神殿的那天開始，她就放棄了競爭，全心全意地做好自己的本分，守住那個曾經給予她溫暖和保護的小家。然而，大祭祀此刻的話，卻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在她平靜的心湖中掀起了波瀾。
祈月神殿是諸神神殿之首，聖母院的權力中樞，諸神信仰的象徵。相較於其他十七座神殿，她擁有著無上的權威和最強大的護教部隊——月神衛隊。
而聖母院又是整個銀城世界中，僅次於聖殿的第二大組織，在主流社會中分享著核心利益。如果將全世界的資源視為一個蛋糕，那麼，她就是參與分配蛋糕的人，並且是第二個下刀的。
因此，只要坐上那個神座，就能在抬手回眸之間，改變整個世界的運行。但凡嘗試過權力滋味的人，就很難再抗拒那份甘醇如酒，芬芳如蜜的味道。她就像罌粟之毒，侵骨蝕髓，透心入魂，既能讓人愉悅，又能讓人瘋狂。
即便清冷淡漠的神女，在這份彌天蓋地的權力之前，也無法例外。
大祭祀靜靜地看著沉思中的沐雨鈴蘭，漸漸地，自己也陷入了思緒。
她深愛著那個人，縱使百年已過，依然魂牽夢繞。在她的世界里，他從未逝去過，一直活在她的心中，伴隨著她，站立於世界之巔，看那雲山霧海，大地變遷。
以至於，她剛才看見沐雨鈴蘭的時候，被那一絲熟悉的氣息所震驚，一時間沒有分清現實與夢境，憤然出手。回過神來一想，她自己都覺得可笑。那個人已經死了快兩百年了，屍骨都化成灰了，她居然還在為他爭風吃醋。以為那是他的孩子，他找了別的女人，一個比她更年輕貌美的女人。
她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留下他的血脈。那時候的她，不夠勇敢，不夠果斷，最終猶豫了。因為她害怕，他的孩子會像他一樣，為了那個愚蠢的信念，讓她傷透了心。
那樣的痛苦，她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了。可是，當他真正離開的時候，她卻悔青了腸子。如果時間還能回到過去，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撲進他的火堆里，哪怕燃盡身上最後一根羽毛。
看著眼前的女孩兒，她彷彿看到了年輕的自己，深情而倔強。只不過，她比她更勇敢，更果斷。
或許，也比她更適合那個位置吧……
「可……可我不是源力者……」沉默了許久，沐雨鈴蘭略顯猶豫地說道。
「是不是源力者，真有那麼重要嗎？」大祭祀笑了笑，說道，「對我們諸神信仰來說，擴張和發展並不是第一位的……」
「如何維繫現狀，保證生存，才是我們的主旋律。」大祭祀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道，「如果在源力和智慧之間，非要二選其一，那一定是智慧。」
「在一個不確定的源力者和一個可以確定的，並擁有足夠智慧和虔誠的非源力者之間，我很容易做出選擇。」
「但是，反對我的聲音也不小啊。」沐雨鈴蘭說道。十七個神殿中，至少有七個是不支持她。
「你的支持率已經夠了，剩下的……」大祭祀說道，「只是因為我還沒有表態。」
「我……真的合適嗎？」沐雨鈴蘭喃喃自語地問道，既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她曾經非常渴望那個位置，可真正到了面臨抉擇的時候，她卻猶豫了。
因為權力，也意味著責任。她還不確定自己，能否擔負得起，這份傳承了三千年的厚重。
「所以我說……」大祭祀仰起頭，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說道，「我只關心你，什麼時候進入聖階。」
「我還需要一些時間，至少兩年。」沐雨鈴蘭沉思了片刻，回答道。
「孩子，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大祭祀提醒道。
「小雨……一定會儘力而為……」沐雨鈴蘭遲疑道。
「儘力而為？」大祭祀疑惑道，接著搖了搖頭，站了起來，走向水池外，在披上衣袍后，朝沐雨鈴蘭說道，「來吧，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沒過多久，兩人穿戴整齊，來到了神殿最深處的祭壇前。
說是祭壇，其實就是一個簡陋的石台，整體只有一米多高，兩米多寬，由三條麻石砌成，表面斑駁陳腐，划痕無數。在溫暖的燭光下，還能看見一條斜跨整個檯面的裂痕，只不過被修補好了。不得不說，它和這個用料奢華至極的殿堂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就是這個做工粗糙的石台，卻位於神殿的最深處，最莊重的位置上。
傳說中，月亮女神降臨人間，傳播知識的時候，用的就是這張石台。
石台上擺著一本書，黑色封皮，常見的字典般大小。
這本書就是聖母院的象徵——聖言書，傳說中是月亮女神遺留人間的手書，在黑暗時期被聖殿搶去了上半部。
「怎麼了？」沐雨鈴蘭站在石台邊上，帶著疑惑的表情。她不明白大祭祀的用意，因為這本聖言書下部，對來她來說並不陌生。
「不翻開看看嗎？」大祭祀做了個請的動作。
「可以嗎？」沐雨鈴蘭再次確認道。
大祭祀點了點頭，沐雨鈴蘭隨即退後一步，調整呼吸，順了順衣擺，然後上前一步，打開了這本傳說中的書。至今為止，她只是遠遠地見過，卻不曾觸摸過。
翻開第一頁，那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文字，由奇形怪狀的符號組成，既像方塊，又像圓形。在那字裡行間，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而更驚人的是，她沒有學習過這種文字，卻直接讀懂了其中的含義。
開篇的第一段，大意就是，這個世界很渺小，只是構成單元宇宙的一部分，而單元宇宙之外，還有更大的多元宇宙。
每個單元宇宙，都有屬於自己的「空間能量級」，數值越高的宇宙越強大，反之則越弱小。假定這個世界所在的單元宇宙的能量級是x，那麼次高級宇宙的能量級就是x+1，而次低級宇宙的能量級就是x-1。
在多元宇宙中，物種進化的最終目標是躍遷到更高能量級的單元宇宙……
只看了一點，沐雨鈴蘭就停下了，雖然巨大的好奇心誘惑著她，但她還是克制住了。
大祭祀一直在旁邊觀察著，直到她的目光離開書本，才微不可察地露出一絲讚許。接著，她上前拿起聖言書下部，說道，「你看著……」
正說著，她忽然肩膀一抖，將書本甩到了空中。緊接著，她旋身而起，同時拔劍出鞘，「唰唰唰……」的數道寒光，竟然凌空將這神聖之物削得片片紛飛，化作紙屑。
整個過程中，沐雨鈴蘭只是靜靜地觀望著，雖然心中震驚無比，但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下一刻，那凌空飛舞的紙屑忽然綻放出炫目的光華，然後高速旋轉起來，最後聚成了一團，「啪」的一聲，掉落地面。
定眼看去，那聖言書竟然完好無損，彷彿剛才的一切，像似在做夢，那麼的不真實。
「嚴格來說，無論是神廟的生命長杖、雷霆戰錘，還是聖殿的聖劍、聖盾、聖十字架，聖言書上半部，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聖器。」
「生命長杖的材料是一種名為『萬年胡楊』的植物，雷霆戰錘則是用『電光磁鐵』製造的普通石工錘，據猜測，應該是他們傳說中的那位雲遊僧人，從其它位面帶過來的。」
「至於聖殿的四大聖器，更是個笑話。」
「就我在位這三百多年，他們已經更換過兩次了。」
「最初的時候，他們的聖器是由鑄鐵製造的，後來因為生鏽了，不得不偷偷換下來。」
「直到今天，他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那柄所謂的聖劍了。」
「那是八十年前，他們在南部墓園的一座古墓中發現的，所以又被稱為古墓遺劍。」
「這把劍材料很奇特，灌注靈能後會放出七色光華，因此又被稱為彩虹光劍，但具體的作用，他們守得嚴嚴實實的，估計也是個騙局。」
「只有這本聖言書，才能算得上是真正意義的聖器。」大祭祀拿起地上的聖言書，說道。
「而且……」說到這裡，她停了停，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才繼續說道，「聖殿的那本上半部，其實是假的。」
「啊！」面對這個驚天秘密，一向淡定的沐雨鈴蘭終於忍不住叫出聲來。
「在那段黑暗的歲月里，一位姐妹為了保護我們的聖物，縫合了真聖言書和假聖言書，讓它們看起來是同一本。」
「不過，這個秘密只有歷代大祭祀才知道。」說完，她就意味深長地看了沐雨鈴蘭一眼。
「您這是……」沐雨鈴蘭臉色一白，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所以我說，我只關心你什麼時候能步入聖階。」大祭祀將聖言書放回石台上，然後拿起黃金長杖，輕輕一頓，神情肅穆地說道，「在那之前，你就不用離開了。」接著，她又補充道，「不過你放心，我會派三名大賢者和一隊紅衣修女到祈雨神殿，負責你妹妹的安全。」
「不……」沐雨鈴蘭下意識地抓緊長劍，退後了一步。
「知道這麼多秘密，還想離開？」大祭祀目光一凝，手中長杖綻放出萬道金光。
「大祭祀，小雨……」沐雨鈴蘭垂下頭，全然一副認命的樣子，可話剛說到一半，她就身形一晃，急速朝外奔去。
她的速度快如閃電，布靴踏得地板劈啪作響，帶起了陣陣罡風。可大祭祀的速度更快，只在剎那間，就出現她身後，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向後一甩，丟進了月池裡。
「撲通」的一聲，濺起了陣陣水花。
「什麼時候能從我身邊逃走，就什麼時候回去吧。」大祭祀轉過身，面朝著渾身濕透的沐雨鈴蘭，微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