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羅地網
高岳近在眼前卻再斬殺不得,陳安怒氣填膺,功虧一簣實在不甘,他心中又急又恨,卻想城外的援軍,為何遲遲不見動靜。但眼下再不走,怕是永遠走不掉了。陳安迅速做出定奪,雖然功敗垂成使人扼腕,然而此番斬首行動,猶如暗夜中的雷霆一擊,可以讓隴西軍上下多少人為之膽寒,三五月內怕是也難以安枕。特別是能夠親手刺傷高岳,看著威名赫赫的敵首,倒在自己腳前,這種刺激感和成就感,實在可以讓人血脈賁張,也算不負此行。
「兄弟們,若有來生,咱們還聚在一處!」陳安回顧左右,沉聲說道,復又沖著裡面厲聲叫道:「高岳,今日讓你曉得我的厲害!且讓你多活一時,來日能取你項上人頭者,還是京兆陳安!」
言畢,他再不遲疑,轉身便就要逃,隴西軍士卒哪裡容他這般,霎時圍上來刀砍槍刺。陳安手疾,閃躲之間,還能出招反擊,他殺招凌厲,刀刀取命,片刻殺斃了七八名隴西軍。但終究不敢戀戰,覷個空子,便順著長長的牆邊拔腿便跑。
有不少隴西弩手早已看在眼中,方才不敢攻擊是混亂中怕誤傷自己人,如今見陳安已形單影隻跑離開去,便忙調轉弓弩,一陣狂射。陳安腳步不停,頭也不回,聽聲辯位突然棄了長矛,身形一矮,早已縮倒在地,一溜煙的翻滾出去。那破空而來的弩箭,堪堪咬著他的影子,篤篤篤的打進了青石磚里,斜斜的在地上鋪出去好大一片。
先機而至的十數名騎兵,二話不說,潑喇喇打馬急追上去。府衙外圍的圍牆頗長,陳安還在沿著邊奔跑,騎兵們不多時便就追上。最前頭有一騎當先,看著已離陳安身後只有丈把遠,雙腿便將馬兒一夾,使坐騎奔速又快一步,同時抄起身邊長槍,朝著陳安後背疾刺而去。陳安聽風辨位,奔跑中卻將身一偏,抬手便夾住刺來的槍桿,大喝一聲順勢用力奪了下來,接著立刻停步回身,反手一槍將那正欲拔刀的騎兵捅下馬來。
「奸賊休走!」
「傷我手足,快拿命來!」
後面十幾騎齊齊發出怒吼聲,打馬須臾而至。陳安早已翻身上馬,但並未縱馬而去,眼看著數根長矛攢刺過來,陳安卻在馬背上急速站起身來,縱身一躍,雙手扒上了圍牆的頂沿,接著雙腿在牆壁上用力幾個上蹬,人已經翻上了牆頭,貓著腰疾奔遠去。騎兵們收勢不及,卻統統刺在了那無主的戰馬身上,馬兒悲嘶連連,轟然倒地,騎兵們驚怒大罵,陳安的桀桀怪笑卻已遠遠傳來。
「哈哈,想抓老子,你們沒有那個本事!」
初時,陳安埋伏在城門兩邊,偏將軍王連帶著一千精兵,無聲的隱在半裡外,默默觀察動靜。待得見到城門洞開,喊殺聲越來越大,繼而火光不斷四起,王連心中瞭然陳安多半已經得手,本來想按照計劃隨機殺入位置後援,但他想了想,保險起見,還是再等一等,又過了片刻,他遠遠見城門之處已沒有什麼守卒,便放心大膽的率部而來。
在街中偶遇醉酒的高岳那十人小隊,巡邏至東城門處時,最先發現異常,待得城門被偷開時,那什長叫手下一人立刻去通報廂軍統領吳夏,同時因了高岳的誇讚,奮勇向前,和門內守軍一起拚命阻擊陳安,和屬下其餘八人全部英勇戰死。
吳夏率兩千廂軍趕到東城門處時,陳安早已深入城中,卻正正撞見王連,當下便殺作一處。吳夏心中凜然,見敵人規模和氣勢,曉得這絕非什麼匪盜,八成是不明敵人的正規軍隊來偷襲。吳夏身先士卒,嗔目高呼拚死力斗,多處負傷卻不後退一步,廂軍雖然戰力稍弱,但被主將感染,人人奮勇,倒和王連所部一千精悍鬥了個難解難分。
此時一萬精銳禁軍駐紮的城北大營中,雷七指率先驚醒。他耳中聽得城內似有異響,一骨碌翻身起床,撩開帳簾觀望,城中火光燎燎。他躊躇片刻,毅然出賬,點起了隨身百十名親隨,打馬出營時,正遇上驚起的彭俊,兩人略略言說,更加心中不安,於是彭俊緊急召集所部弓兵,並遣人去叫骨思朵及步兵隊來,雷七指早已率部朝南奔去。
到得東城門時,城內異響更甚。雷七指正要策馬,有親兵擔心不奉軍令擅自入城,會否遭受責罰,被雷七指大罵一通,隨即上下一心,抖擻殺入。正好從背後突襲王連,王連首尾受敵,難以支撐,登時便萌生退意。他本來也是依附張春之人,此次前來,也抱著成就沾光不成便全身而退的念頭,哪裡還管陷在城裡等他支援的陳安。
王連當即率部迴轉,雷七指兵力稀少,攔截不住,被王連成功逃出,一溜煙的跑遠了。雷七指便和吳夏交待幾句,留下二十騎兵,自率百名部下,銜尾急追而去。此時彭俊已率弓弩手趕到,當下便和吳夏合兵一處,急急往府衙趕去,隨即展開連番阻殺。
府衙前,殘餘的敵兵,都已被肅清,有十數名受傷未死的,早被無數大腳踩在身上,正要掙扎,手腳早已被緊緊捆縛,接著像是待宰的牲畜一般,被人粗暴的拎拽起來。火光跳躍中,韓雍雙目深深現在眼窩的黑影里,面色更顯得陰沉冷峻。他本暗自懊喪,正巧今日他和高岳暢飲一番,夜間就出了這般險事,雖然也不算他的責任,但是他恚怒自責,鬱悶難言。
方才,他抄起隨身弓矢急急奔來。在人影幢幢間,好容易瞄準了陳安射去一箭,雖然射中但明顯沒有致命,陳安仍是活蹦亂跳,想再射已是人群騷亂見不到人,此刻聽聞陳安這般囂叫,韓雍更是怒不可遏,呼喝連連。
「速傳我令,四門即刻緊閉,不準放出一人!」
「騎兵全城游曳,有可疑之人,立刻抓捕,抗拒者就地格殺!」
「府衙前調集重兵守衛,要兩百……不,五百人,叫骨思朵親自來守在門前!」
韓雍翻身上馬,正待要親自領兵去搜捕陳安,陡然間從府衙堂內,傳來了馮亮驚惶失措的呼喚高岳之聲,還伴隨著親兵們亂鬨哄的吼叫和阿池悲愴凄婉的驚啼,韓雍只覺腦袋嗡的一聲,險些栽下馬來。
「快去!都他媽的給我去找!上天入地也要把那狗賊給我找出來!」
素來深沉的韓雍,從來沒有這樣聲嘶力竭叫喊過。此刻,他面色猙獰雙目如錐,毫不懷疑,當下若是有誰表現出一絲絲的猶疑或者輕慢,韓雍會親手將其斬殺,無論是誰。
言未畢,韓雍摔下馬來,連滾帶爬的向府衙里衝去。有一人正在他前面往裡奔跑,慌張看去,卻是楊軻,在火光照映下,楊軻的側臉蒼白的可怕。
高低不平的屋頂上,陳安如靈巧猿猴般奔走騰跳,健步如飛。昏暗中,他雙目精光閃閃,尋了一處低矮處,暫時伏下身來回首張望一番。城中火光逐漸增多,追殺的叫喊聲腳步聲和馬蹄聲,越來越近,已讓他有種插翅難飛的感覺。
陳安一動不動,腦中急速轉動。左肩的箭矢尾端還露在外面,多有不便還容易暴露。他反手探過去,捏緊了箭桿后,深吸一口氣,猛地將箭拔出,后槽牙都已咬的發酸。傷處雖然疼痛,但臂膀已感覺比之前要自在些。他割下兩段衣襟連結起來,簡單的從背後繞過將傷處包紮好,利索忙完一系列動作后,他警惕地四下探視,還好沒有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