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軍制商議
又兩日後,襄武城。
城門上的裂縫,已經修補完畢,白灰漿填刷后的痕迹,仍然還很新鮮。城門重新加固,用大鐵釘將粗木條一根根的牢牢釘在門上。城樓在原有基礎上,又用沙袋、石塊和黃土加高了五尺,最重要的是,巡守兵卒增加了一倍,日夜輪防。
「……好,除了這一處的城牆還可以再加高一點之外,總的來說,確實很有改進。」城樓上,高岳來回檢視,韓雍等一班文武隨行在身後。除了李豹不在,他卻還在兵營庫房,庫房修繕已到尾期,即將結束,李豹便索性留在彼處,監督完工。
孫隆聞言,忐忑的心也安穩了不少。數日前,高岳韓雍二人,突然查訪城防諸般事宜,恰恰被查出城樓上各處疏漏。那當場被免職的賈隊主,哭喪著臉來找孫隆彙報的時候,孫隆李豹二人當時正在兵庫內現場指揮修繕事宜,忙的不可開交。
聽那隊主前後一說,孫隆當時便將那倒霉的隊主一拳打翻在地。他屬下給他捅婁子,他氣怒之外只覺得深深的不安。於是又顧不上兵營庫房,和李豹一番商量交代后,孫隆急慌慌趕去城牆,親自來抓各處修補工作,終於在高岳要求的期限內,按質按量的完工。
「孫幢主。」高岳停住了腳步,回首叫道。
孫隆心中又一跳,趕忙兩步上前,恭敬道:「主公有何吩咐?」
「聽說你當日曾拳毆那賈隊主?」
高岳面上似笑非笑,倒把孫隆看得心中疑惑,不知高岳突然提這一茬是何用意,急切揣摩不出,又不敢有所隱瞞,索性便實話實說道:「啊。是的。當日屬下聽那賈隊主將主公巡查一事說了個大概后,屬下心中氣恨他玩忽懈怠,又懊惱自己有所疏漏,辜負了主公信任,所以情急之下,便,便打了賈隊主一拳。」
高岳聽他未曾隱瞞,點點頭道:「日後,若有軍士犯了錯誤,在小節上,咱們作為帶兵的軍官,要視兵為手足,多多教導;在大處上,干犯軍紀,自然按律懲處。再不要私下侮辱毆打士卒。須知士卒也是堂堂男兒,也有自尊和體面,上官若是毫不體恤,肆意逼凌,很容易便導致軍心渙散,上下離心。」
孫隆凜然道:「主公教訓的極是。屬下日後定當謹記在心。」
高岳見他老將,在眾人面前被自己一番訓誡,有些局促窘迫,便又寬慰道:「非是教訓,實在是交流心得。我知道孫幢主乃是沉穩幹練的老將,本不用我來多說。只不過你智者千慮,我才略略拾遺補闕罷了。」
高岳擺擺手,示意孫隆沒有問題,才又轉首四顧,看見通透的箭塔上,一個士卒不顧寒風割臉,兀自站的筆直,目光直視遠方。高岳想了想,又對眾人感慨道:「諸位,你們看士卒如此盡心盡職,我等怎能不多加愛護。古來多少名王大將,傳世功業,不都是靠千千萬萬的士卒來博取?」
他頓了頓,又道:「我希望大家記住,咱們自己,曾經也是個最普通的大頭兵。」
這回,不僅是孫隆,連韓雍在內,一眾武官,都躬身肅然稱是。
韓雍摩挲著唇上濃髭,對高岳的話很是贊同。他當年正是最底層的軍卒,無人問津,無人重視,到了今天的位置,他深感不易,心中對士卒更是多了些愛護之意。
他上前一步,奏道:「主公,兵營中,據反映夜間寒冷,有士卒更因受寒而病倒。屬下建議,是不是多加一床被褥,或者是夜間生火取暖?」
高岳想了想,道:「入得軍伍之中,便是要準備吃苦。男兒漢不多加磨鍊,怎能成為合格的軍人?太過安逸和舒服,對軍隊的戰鬥力沒有好處。這樣吧,新兵營里,加床被褥。戰兵營每人多發一條毯子即可,另外可以生火取暖,但是一定要安排人手,輪流值夜,防止失火。
「說到這,我還要問問。」高岳對韓雍道:「你總管軍事,如今新兵營有多少士卒?我戰兵營又有多少可戰之士?」
韓雍胸有成竹,不慌不忙道:「正要尋機稟告主公此中情形。我隴西郡一共下轄四縣,如今襄武、首陽二縣乃是在我直接掌控中。另有狄道、臨洮二縣,接到郡中行文後,皆已上表表示擁戴,但真實意圖,卻未可知。」
當初,高岳進據襄武城后,曾以權知隴西太守的名義,給屬下各地發去行文,狄道臨洮二縣,既不反抗,也不表示歸順,只是置之不理沉默觀望。
後來朝廷頒下旨意,高岳坐實了隴西太守,又再次行文諸地,這一次二縣接文後,很快便上表回奏,表示順服之意,但二縣縣令均沒有來襄武拜見高岳,也婉拒了高岳徵召兵卒的要求,說的直白一點,頗有些獨立自主的味道。
高岳面色沉了下來,冷笑一聲道:「牆頭之草,其心可誅。二縣之事,我心中有數,目前暫且不提,待我征討武都氐人之後,再做處理。」他示意韓雍繼續說下去。
「是。」韓雍介面道,「如今,我襄武城有戰兵兩千三百二十七人。新兵營中有新招募軍丁一千五百人。另據首陽縣奏聞,首陽縣有戰兵七百人,新兵營中八百人。也就是說。」韓雍回顧眾將,一字一句道:「我軍現有兵力,一共五千三百餘人。」
如今非常之時,襄武首陽二城,都在戰兵營之外,專門增設了新兵營,用來招募和初步訓練新進投軍之人。待到一定期限后,挑選素質過硬、強壯勇武的生力,編入戰兵營,再淘汰掉品行不端或體弱多病者,剩下的便充做一般城防巡守力量。
高岳負手踱步。眾人知道他在思考籌算,哪敢出聲打擾,索性都站立不動,靜默以待。
良久,方聽高岳道:「這樣。等征討武都事畢后,我打算將軍隊分為三部分。首先在所有士卒中,挑選格外勇武健壯、正當盛年之人,組成正規軍,可稱為禁軍。禁軍分馬步弓三軍,主要職責,乃是征伐戰鬥、攻城略地,乃是我軍中主要的攻擊力量,精銳力量。享受最優等的待遇,但也要面對最嚴苛的訓練和檢驗。」
「餘下的,可以擔負城防、後勤、勞役、治安,修路築橋,製作軍械,運量墾荒等等等等,不一而足,這一部分也是正規軍卒,可稱為廂軍。廂軍的兵源,可以從禁軍中淘汰降級,或者有到齡退伍的,也可以面向地方招募青壯。享受禁軍三分之二的待遇。同樣,若是表現突出,或者素質過人,廂軍中也可升入禁軍。」
高岳的思路打開,越說越興奮,直如侃侃而談。
「最後,便是內衙,內衙士卒,不限制來源,禁軍廂軍乃至地方上,都可以。不過審查和篩選也要格外嚴格。內衙對外的職責我上次已經說過了,對內可以監督禁軍廂軍的軍紀,可以執行對違犯軍法之人的懲處。也享受禁軍三分之二的待遇。不過鑒於此衙的的特殊性,可在待遇基礎上,另加賞賜。這三部分,互不統屬,都歸樞密院統一管轄。如今規模尚小,樞密院暫不成立,留待日後再說。」
高岳目有精光,炯炯而視道:「諸位覺得如何?」
他這番話,在場諸人雖然一時消化不了,都愣怔在當場皺著眉頭暗自琢磨,不過大體意思還是聽懂了幾分,不禁都暗暗稱奇。
晉末五胡時期,在軍隊形式上大致同西晉兵制,具有中軍、外軍組織及都督、將領等職務。中軍直屬中央,編為軍、營,主要保衛京師;外軍為中央直轄的各州都督所統率的軍隊。在兵役來源上,胡人政權多是實行本族群全民皆兵的部落兵制,然後擄掠他族青壯,挾裹成群,強逼為軍,遇到戰事,無所謂兵種制度,反正是驅役使之一涌而上。
插句話說,一直到後來北魏時,魏主拓跋燾御駕親征,進攻南朝宋盱眙城,寫信威脅守將臧質的信中,還這樣寫到:「……我今所遣攻城各兵,盡非我國人,城東北是丁零與胡,南是氐羌,設使丁零死,正可減常山趙郡賊;胡死可減并州賊;羌死可減關中賊;爾若能盡加殺戮,於我甚利,我再觀爾智計也!」
我派出來的兵都是丁零人、胡人、氐人、羌人,他們戰死了等於為我除去禍害,你儘管放手來殺。北魏乃是鮮卑拓跋部所建,還未漢化之前,部族氣息濃烈,都一統北方了,還動輒以草原上的那一套來做規章制度。行軍打仗之際,驅使胡漢混雜的大軍,仗著銳氣,交替來攻,由此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