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 章 易家懦夫
張開眼是刺目的白,容凡看見的是醫院的白牆和白被單。
這個環境他太熟悉了,住過不止一次兩次。小時候他在地下煤窯幹活的時候不小心摔壞了肋骨,都沒錢進醫院醫治,隻能自己一點一點的將傷養好,托著殘破的身軀四處撿剩飯菜吃。
當時的他多麽想能住進幹淨的醫院,有人為他治傷,有人給他換藥,讓他擺脫那該死的傷痛。
現在他的願望終於實現了,他上次在夜涼星被強迫著住了兩個月的醫院,被數名整個星係的頂級專家圍著研究,連他撒的尿都要寶貝似的收起來做實驗,讓他渾身都是雞皮疙瘩。
這次容凡又是從這醫院裏醒來,他抬起自己的手,翻看著手掌,沒有傷。又抬起腳看看自己的腿,腫的跟大蘿卜一樣……
噫……
容凡終於知道亂逞英雄是有下場的,他並不是神,他一次次到了極限,又一次次堅持著挺過來。
他不習慣在眾目睽睽之下倒下,這一股對自己的狠勁和凡事絕不認輸的倔勁兒,正是他能走到今天的原因。
容凡喪氣似的躺回到柔軟的枕頭上,這一覺睡得很舒服。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舒服,他記得自己做了個美夢。
胸口酸酸漲漲的,滿足又甜蜜。那個溫柔的哼唱聲,似乎還在他的耳邊繚繞。
那樣的感覺真好,在那樣溫暖的懷抱裏,別的孩子真幸福啊……
容凡看著窗外藍天下的飛鳥,靠著床頭出神。
“你好,葉帆是住在這個病房麽?”
軍區醫院的走廊上傳來一串腳步聲,一個溫和有禮的年輕人的嗓音輕響在走廊上。
“啊?啊……是的,在二樓209,從這個樓梯走就好了,要不要我送你上去啊。”平時對病人呼來喝去的護士,見到這個黑發黑眼軍裝一絲不苟身材筆挺的年輕人,立刻小臉緋紅,殷勤備至。
“不必麻煩了,多謝。”年輕人溫和笑笑,起身就往二樓走去。
小護士還對著他的背影出了好一會神。“這麽帥的軍官……要是能嫁給他多好。”
這段發生在一樓走廊的對話,一句不落的落在容凡的耳朵裏。就算他的腿腫成了大蘿卜,他的耳朵還是一樣靈光的。
“你來了。”在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容凡抬手往門口扔了個蘋果。
蘋果夾雜著風聲,穩穩落到了來人的掌心中。
“謝謝。” 秦楚昂接過蘋果,低頭就咬了一口。
甜香四溢。
秦楚昂的心情也跟著蘋果一般,變得甜美起來。
“你看我過的這日子,天天被非人的虐待,哪像你,這麽多豔遇,上有大胸美女禦姐團長,下有羞澀可愛小護士,哎喲喲,真是羨煞旁人啊。”容凡看見秦楚昂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就忍不住想調笑他幾句。
“胡說什麽,我們團長可不是亂說的。”秦楚昂心裏還是很尊敬那個堅強又有魄力的女人的。雖然她在軍演中被容凡刺殺成功,但也不能說是她的決策失誤,任誰也不會料到,那麽遠的距離竟然會被狙擊到。
“看看,你現在就開始護著她了。怎麽,來替她當說客?”
容凡睜著亮晶晶的眼睛注視著秦楚昂,秦楚昂自然的坐到了病床邊上,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紙。
在這個年代,紙已經不常見了,在四處牆壁都是電子終端的局麵下,幾乎很少有人使用紙張來記東西了。
但是在部隊或者政府部門中,紙張仍然是下達軍令至關重要的憑證。白紙黑字,是任何人都無法篡改的。
“這是上頭的調令,我不是勸你加入79團的,我也要離開79團了。”秦楚昂將紙張遞給容凡。
容凡長指扯開那個紙卷上的絲帶,緩緩打開紙卷。
“士兵葉帆,由於表現突出,素質良好,反應力及身體韌度良好,特被征調到機甲駕駛作戰部,望再接再厲。——軍部”
並不是很長的一段話,容凡反反複複看了三遍。
這些褒獎沒有一個字是虛偽之言,在那場軍演中容凡絕對是最閃亮的那顆明星。
也許在唐禮的說法中,他不遵守軍令,不遵守紀律,個人英雄主義情節嚴重,不是一個合格的士兵。
但他在張昀古的眼中,是一個難得一見的人才。在這個戰爭即將降臨之際,容凡是一個應運而生的天才。他會拯救這片土地,拯救所有聯邦人。
即使軍演輸了,張昀古也一絲一毫都沒有發火,他這樣的態度連易敏君都沒能看透,卻被秦楚昂看透了。
他看出了張昀古對容凡的欣賞,而他也得以進入作戰部,從此再次跟容凡成為隊友。
因為這事張昀古還跟易群吵了一架,易群不看好容凡,他說容凡是一顆威力巨大的炸彈,他可以重創敵人,也可以炸傷自己人。
易群說,這樣的人他見過。她擁有巨大的能量,她平靜時是溫暖的溫泉,她發怒時卻是噴發的火山。
她那人畜無害的臉欺騙了很多愛她的人,她創造出了毀滅世界的力量,自己也因此而毀滅。
易群說,他不想再次看見那樣的悲劇,他不想死在聯邦人自己的手裏。
懦夫!
張昀古再一次罵了易群懦夫。
他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最合拍的同學,最親近的兄弟。
卻在二十年前,因為一個女人而決裂。
那個女人就是那個擁有毀滅世界的力量的女人,而易群卻因為害怕,背棄了她。
那個時候,張昀古給了他狠狠一拳,扭曲著臉喊他懦夫。
是啊,連自己的妻子都保護不了的男人,怎麽有臉冠冕堂皇的保護整個聯邦。
張昀古辦公室的房門緊閉。
乒乒乓乓的聲響讓小秘書都擔心裏麵出了人命。
當張昀古從房間裏走出的時候,渾身衣服破爛,臉上還有血跡。他麵色冷峻的走了出來,酷酷的甩到小秘書手裏一張紙卷。
房間裏的那個副部長,也衣衫淩亂的躺在地板上,他嘴角流著血,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是啊,懦夫,他仍然是懦夫,但是他是為了誰呢。
他做了這麽多,到底是為了誰?就因為他姓易麽?
現在這卷金色的紙卷,在容凡的手中打開,放佛冥冥中一股力量,讓他慢慢接近聯邦的中心,這個巨大的國家機器,早就陳腐不堪,需要這樣一個有活力的年輕人,將它徹底打破,先破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