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深思

  孫曉龍這一次的提議,在安意濃看來是很好的,起碼解決了很多問題。


  你殺這些小嘍啰,保證了你自己的安全,因為這些人是沒有人保護的,你找個機會就可以悄無聲息的做掉。


  而且就算是被人發現死了人,那麼說句不好聽的,因為他們不是很重要,上面的人也不會很上心,雖然會查,但是不會是那種廢寢忘食的調查。


  但是這樣做有沒有用?

  當然有用了,雖然殺的人,對局勢不能起到什麼改變的作用,可是有一點是很重要的,那就是可以造成恐慌,也可以讓更多的人知道,我們還沒有認輸,我們還在反抗。


  這是一種呼聲和吶喊,要讓大家明白,很多時候是需要有人這樣的發聲。


  「讓謝安他們行動起來。」安意濃對孫曉龍說道,他知道謝安和小強應該是坐不住了,那麼就讓他們動起來吧。


  「記著,一定不要去碰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知道嗎?」安意濃擔心謝安和小強有些得意忘形。


  孫曉龍立馬點頭說道:「我會嚴格交代他們的,他們現在算是有組織的人了,不能和以前一樣,那麼沒有章法了。」


  「你這覺悟挺高啊。」聽到孫曉龍的話,安意濃笑著說道。


  「那是自然,老付都說我覺悟高。」孫曉龍傻笑著說道。


  得了,付長生算是三言兩語,讓孫曉龍死心塌地了,安意濃哭笑不得。


  從孫曉龍這裡離開,安意濃去了自己家裡一趟,是以前的家裡,張啟年給的那個地方。


  他進去看了看,楊晚還沒有回來,安意濃在裡面坐了一會。


  然後突然起來,開始拿著掃把抹布打掃起來,將家裡的灰塵都掃了,將傢具都擦拭了一遍。


  做完這些之後,安意濃坐在凳子上,默默的點了一根煙。


  他不喜歡看到家裡有灰塵的感覺,那就說明家裡沒有人,沒有人氣。


  也就說明楊晚還沒有回來,已經這麼多天了,可是楊晚還是沒有回來。


  雖然去報社打聽的人告訴安意濃,報社裡面的人都沒有回來,可是安意濃還是擔心楊晚。


  楊晚到底去幹什麼了,為什麼還不回來,安意濃一根煙都快燒到手了,才想起來扔掉。


  他是真的擔心楊晚,他心裡將楊晚當成朋友,哪怕不是一個組織的,可是現在心裡牽挂,讓安意濃覺得這樣的感覺很不爽。


  看著打掃乾淨的家裡,安意濃出門離開,他希望楊晚可以回來。


  哪怕楊晚回不來,他也喜歡楊晚可以活下去,可是他更希望楊晚回來,讓自己再看一眼。


  回頭望了一眼大門,安意濃大步離開,牽挂真的是一種沒有任何作用的感情,但是卻人人都有,生而俱來。


  你丟不掉,也逃不了,這樣的感覺很不舒服,可是卻時時湧上心頭。


  從楊晚這裡離開,已經三天了,這三天孫曉龍的人和鋤奸隊的人難捨難分。


  馮亦池也開始了自己的行動,他的線人提供了不少情報,有的有用,有的無用,這就是他們的日常。


  謝安他們也開始行動了,他們每天晚上,都要殺幾個出來瀟洒的日本兵。


  他們沒有對日本僑民下手,他們的目標都是日本兵,這一點讓安意濃微微點頭。


  你可以對付魔鬼,但是你不能變成魔鬼,魔鬼是戰勝不了魔鬼的,你要站在他的對立面你才可以贏他。


  這件事情引起了上海的一些人的關注,他們要讓76號來負責,馮亦池說這些人應該是被鋤奸隊殺死的。


  可是安意濃說不是,因為鋤奸隊不會對這樣的人下手,鋤奸隊確實不會對這樣的人下手,他們也沒有對這樣的人下手過。


  白川俊夫,心裡覺得可能也不是鋤奸隊,鋤奸隊現在分身乏術,怎麼可能會出來殺這些人,這不是沒有什麼大用處,而且還要暴露自己嗎?

  所以白川俊夫讓馮亦池來負責,讓安意濃繼續看著鋤奸隊就行,在白川俊夫眼裡,鋤奸隊比這些跳出來殺人的人更危險。


  因為這些跳出來殺人的人,不過就是殺了幾個日本兵而已,但是鋤奸隊一出手,就是重要人物,這是有差別的。


  因為鋤奸隊的事情,安意濃在軍統這裡的名聲很差,鋤奸隊的人都計劃了好幾次暗殺安意濃的行動。


  可是都是因為孫曉龍他們看的太緊放棄了,現在整個鋤奸隊,包括軍統的人都是記恨安意濃。


  如果不是沒有機會,他們一定會將安意濃大卸八塊的,秦放豪就有些看不懂了。


  他知道安意濃這樣做是為了穩固自己的位置,更好的為組織提供幫助,道理人人都懂,秦放豪怎麼可能不懂。


  但是他不明白,為什麼安意濃要做到這個程度,做到讓人人記恨的地步。


  他不是很明白,他覺得這樣就算是以後大家知道安意濃是卧底,是風箏,可能都不會太原諒和佩服他。


  秦放豪心裡隱隱有些難受,他以前是很佩服風箏的,覺得風箏為組織提供了那麼多次幫助。


  可是現在他卻不是那麼佩服安意濃,這是人之常情,雖然安意濃承受了很多,也背負了很多。


  但是秦放豪的想法也沒有錯,不是秦放豪不夠專業,也不是秦放豪不理解安意濃,只是大道理大家都懂,但是道理不單單是懂了,就可以了。


  這算是一種個人的英雄主義崇拜,風箏讓很多新人崇拜,因為做了很多事情,有功勞。


  那麼英雄主義是什麼?

  就是一點瑕疵都沒有,是一個大英雄,人人敬仰。


  但是這個和卧底,潛伏者是格格不入的,因為他們不會成為英雄,他們滿身瑕疵,他們一身污垢。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說的是他們的精神,卻不是他們的行為。


  不然為什麼很少有潛伏者,有卧底有好下場的,不是說沒有,只是說很少罷了。


  安意濃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心裡也想過,但是他每一次想到這些的時候,就問自己。


  這麼多人還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自己就已經開始想後路了嗎,難道現在不應該破釜沉舟嗎?


  不是安意濃多麼的偉大,也不是安意濃覺悟多麼的高,只是看到文多多,付灰,梅花刀,張啟年,大牢裡面的人……


  他們一個一個死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安意濃的心就慢慢轉變了,不要談高尚和低俗,不要講信仰與理想。


  安意濃要的很簡單,走下去,勇往無前的走下去,不愧對自己的內心,也不要愧對那些死去的人。


  很早以前安意濃就說過,這條路你上來了,你就下不去了,不管是你自己的內心想不想下去,還是你能不能下去,都已經不重要了。


  走下去,這是最重要的。


  背負的那些,承受的那些,在安意濃看來,都不再顯得重要,只是每一次的犧牲,還是會讓安意濃心如刀絞。


  經歷的多了,不表示血就涼了,經歷的多了,不表示心就寒了。


  所以秦放豪不理解自己,安意濃不怪他,孤獨和不被理解,不就是他們的工作嗎?

  至於後路?


  走一步看一步,因為選擇很多,是繼續工作,還是穿越海峽,是去見遠方的張小蘭,還是成為一方大亨……


  但是這些不是安意濃現在的選擇,他現在的選擇就是走下去,且不要回頭,因為你回頭看到的,就是一地的屍骨而已。


  秦放豪對自己看法的轉變,其實安意濃已經敏銳的感受到了,雖然兩人沒有用同志的身份說過一句話,但是不妨礙安意濃感受到這一點。


  心裡苦笑了一下,安意濃現在終於明白,付長生當時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付長生當時告訴自己:「風箏是英雄,安意濃不是。」


  當時的安意濃覺得風箏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安意濃,自己為什麼不是英雄。


  可是現在看來,安意濃覺得付長生說得對,風箏是一個英雄,是一個大英雄。


  但是安意濃不是,安意濃是一個漢奸,是一個日本人的狗腿子,手裡有很多烈士的鮮血。


  當安意濃的名字,和風箏放在一起的時候,風箏也就不顯得輝煌了,它的榮耀,會被安意濃三個字添上陰影,如同蒙塵了一般。


  心酸嗎?

  不心酸。


  無奈嗎?

  不無奈。


  安意濃只是邊想邊笑,邊笑心裡邊默默隱忍罷了。


  「你怎麼了?」劉薇看到安意濃突然發笑,有些吃驚,怎麼好端端的就開始笑了。


  「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安意濃突然對劉薇問道。


  「什麼?」劉薇不知道安意濃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你覺得我是好人還是壞人?」安意濃問道。


  好人?


  壞人?


  你讓劉薇怎麼說,76號的副處長,你告訴別人是好人,有人會信嗎?


  劉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道:「我只知道你是一個好丈夫,也會是一個好父親。」


  「哈哈哈,對,我是一個好丈夫,也會是一個好父親。」安意濃開心的笑著,他是發自內心的笑。


  重要嗎?別人的看法重要嗎?


  不重要,已經不重要了,自己在劉薇眼裡,自己是一個好丈夫,自己是一個好父親,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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