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好苗子
「先起來吧，有什麼話，咱們慢慢說！」
關小濤剛見面上來就磕頭，確實把蕭飛嚇了一跳，可也不能因為他磕了頭，蕭飛就收下這個徒弟。
現在玖字科二期的學員，想拜蕭飛的人多了，磕三個頭，就算蕭飛的徒弟，怕是蕭家門的徒弟，比郭家門的都多了。
「小濤，快起來。」
老闆娘又伸手去扶，這次關小濤沒再執拗，乖乖的站了起來，大概是想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莽撞，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蕭飛看了看關老闆夫婦，也有些為難，他今天確實想要看看關小濤是不是說相聲的材料，可是，這夫妻兩個的意見都不統一，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少爺，就算是學相聲，也不耽誤上學啊！」
李京看出蕭飛有些為難，連忙開口幫著解圍。
蕭飛聞言，心裡倒是有了主意：「關老闆，大嫂，我想跟小濤單獨聊聊，您二位……」
「好，好，那什麼，要不……樓上？」
雖然媳婦兒不同意，可關老闆倒是樂見其成。
蕭飛點點頭，隨後站起身：「跟我來吧！」
說完便上樓去了，關老闆連忙給兒子使了個眼色，關小濤反應過來，連忙跟著上去了。
「你……萬一要是……」
老闆娘急得跳腳，看樣子都要哭了。
「我還不是為了孩子好。」
關老闆看著樓上，滿臉的關切。
「二位，二位。」
李京見狀，連忙勸道。
「我剛才也說了，就算是當真要說相聲，也不耽誤上學，蕭飛可是京大的高材生，您二位應該知道吧！」
話不用說的太明白了，點到為止。
老闆娘聽得一愣，心裡立刻盤算起來，那豈不是說，如果自家孩子拜了蕭飛為師，不光能學能耐，還等於是找了一個最好的家教。
就算蕭飛沒時間教關小濤文化課，可只要偶爾提點一下，那也絕對受益無窮了。
「老關，要不……你上去求求蕭老師，把咱們兒子收下！」
關老闆白了媳婦兒一眼，滿臉的無奈，剛才還橫攔豎擋的，這會兒一聽有好處，立刻就改了態度。
「你以為相聲門收徒弟是那麼容易的？」
關小濤自小就喜歡相聲，當年為了找人給他開蒙，關老闆可沒少求人。
他們家沒有干過這一行的，想要入門，哪有那麼容易啊！
找人開蒙已經很難了，現在是拜師。
關老闆聽人說過，相聲門規矩大，收徒更是嚴格，只有師父相看中了，才會帶在身邊教導，可最後能不能正式擺知，不光要看徒弟的天分、能力，最重要的還是人品。
等著吧！
樓上，此刻蕭飛已經對關小濤開始了考核，臉上沒有買賣，這方面已經減了不少分，要是基本功再不入眼的話，那也就別費事了。
不過，那樣倒是能隨了老闆娘的意。
「學了幾年了？」
「九年。」
蕭飛聽了點點頭，倒也不覺得驚訝，相聲門絕大多數人都是童子功。
四五歲就要經老先生的手開蒙，比如蕭飛，他是四歲學評書，五歲開蒙學相聲。
關小濤今年15歲，學了九年，也就是說六歲開蒙，其實也不算早了。
「一直跟誰學？」
「跟過幾位老師，不過時間都不長。」
關小濤沒說是誰，這孩子看著就是個早熟的，話說回來，學相聲的又有幾個不早熟。
接觸的東西太早、太
多、太雜，打小心性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關小濤不提，也是知道德芸社和天津相聲圈子齷蹉多，萬一教過他的老師裡面有德芸社的仇人可就不好了。
蕭飛一眼就看穿了關小濤的心思，也沒再說什麼。
「剛才你背的這幾段貫口，已經有幾分功力了，看得出來是下過真功夫的，按說到了你這個歲數，真想要幹這一行的話，天津有不少名家，為什麼不去拜師呢？」
關小濤聞言，絲毫沒有猶豫，：「跟過一位老師，也想拜師來著，可……拜師得交10塊錢學費。」
呃……
蕭飛沒想到，只是隨便聊聊，居然還能探聽到這種齷齪事。
具體是誰就不打聽了，10萬塊錢學費，也真敢張嘴。
「蕭老師，其實我們家的條件，拿出10萬塊錢也不是難事，可我就是不舒服，要是我心甘情願孝敬的，再多我也願意，可……開口就是錢，還明碼標價……」
呵呵！
年紀不大，說的都是大人話。
那位不知名的老先生也當真是夠可以的了。
相聲門裡師父收徒弟，還從來沒聽說過要收學費的呢。
稍微了解一點的人都知道，相聲門的規矩是三年學徒，兩年效力。
學徒期間，師父供徒弟的衣食住行，等到徒弟出師之後，給師父效力兩載，賺的錢都是師父的。
隨後，徒弟可以自立門戶，只要三節兩壽記得拜望即可。
徒弟要是當真混好了，給師父再多，那也全憑心意。
打著學費的名義，開口直接找徒弟要錢的，蕭飛還是頭一次聽說。
「不說這個了，我看你的學習成績挺好，你父母也肯定希望你能好好學習，將來考一個好大學，雖說學相聲跟上學不衝突，可畢竟還是會牽扯你一部分精力，這方面的問題，你得考慮好了。」
關小濤忙道：「蕭老師，我都想好了，學我肯定會接著上，但是相聲我是真的喜歡，哪怕將來大學畢業，我也還是會說相聲。」
你就不怕你媽打斷了你的腿啊？
現在每一個家庭，在孩子的教育方面投入是最大的。
培養出一個重點大學的學生可不容易。
「你為什麼喜歡相聲呢？」
「我……逗別人笑，我覺得好玩兒。」
呃？
這個答案倒是蕭飛沒想到的。
以前他參加賀字科招生，也曾問過前來報考德芸社的學員，有的上來就喊口號，聽著就知道是提前準備好的。
關小濤就一句話，逗別人笑覺得好玩兒，沒那麼多假大空，但聽著就知道是心裡話。
蕭飛點點頭：「剛才你也看見了，你媽媽並不願意讓你幹這一行。」
「蕭老師，我媽那邊，我能說服，您不用考慮我媽的態度。」
關小濤一臉急切的模樣，他雖然還小，可是卻也知道，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你先別著急，這樣吧，我再考考你，看你到底是不是這塊料，等考完了，咱們再說別的。」
「行，行，您考我吧！」
剛剛蕭飛只是讓關小濤背了兩段貫口，算是看看他有沒有基礎。
可既然要涉及到收徒的問題，那可不能含糊了。
「楊金.明老師的《論拳》學過嗎？」
提到《論拳》這個段子，很多相聲迷或許都以為是個傳統老段子。
其實不然，這個段子的作者正是天津的相聲名家楊金.明先生。
創作出來之後，楊先生沒有自己表演，而是交給了少
馬爺，後來經過少馬爺的二次加工，拿到了舞台上一炮而紅。
「跟著少馬爺的錄像學過，不敢說會，能背的下來。」
「那就試試！」
關小濤應了一聲，後退兩步直接拉開了架勢。
「孟蘇七式拳、寸錦張關東拳、斜穿星秋拳、正絲纏風拳、懷德摔踩拳、潭芳滾漏拳、燕青跌架拳、李逵硬綳拳、三皇炮錘拳……」
一開始還因為緊張稍微有點兒趕，但是在三皇炮錘拳之後，也漸漸的放開了。
「太祖長拳、五祖賀陽拳、太祖七十二式拳，有一宗拳、二元拳、三趟拳、四通錘拳、四把岳家拳、五占拳、五虎爬山拳……」
蕭飛聽著也是連連點頭，自己看電視跟著學都能學成這樣，實屬難得。
而且，聽關小濤背得，還真有點兒馬氏相聲特有的貫口處理技法，張弛有度、字字清晰入耳，且富有節奏律動，聽起來舒服，沒有喘不過氣的那種壓迫感。
背到興起，關小濤還亮了幾手架子功。
昨天聽關老闆說，關小濤小時候曾撂過跤，看起來還學過一些拳法套路。
「快拳、綳拳、攢拳、長拳、短拳、橫拳、斷拳、南拳、泰拳、仰拳、插拳、花拳、套拳、撩拳、扎拳、劈掛手拳、自然拳、陰陽太極拳、五當太乙五行拳。」
背到最後，語速越來越快，但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讓蕭飛聽著都不禁暗暗心驚。
原本只是打算看看關小濤的基礎如何，沒想到這孩子給了他這麼大的驚喜。
接著太平歌詞、快板、京韻大鼓，又挨樣考校了一遍。
讓蕭飛意外的是，關小濤還會好幾種地方戲，雖然沒有過老師傳授，但也都唱的有模有樣。
當然，最讓蕭飛感到驚喜的，還是關小濤的嗓音條件。
如今門下兩個徒弟，劉笑亭和王陽，其它方面都不錯，唯獨嗓子的先天條件不怎麼樣，以後註定沒辦法繼承他的唱功。
關小濤唱了幾段，蕭飛已經下了決心，這個徒弟，必須得收了。
「蕭老師，我還會白沙撒字，您給看看。」
「行了，今個就不看了，走吧，下樓我跟你父母說說。」
關小濤聽得一愣，接著就是一陣狂喜。
「蕭老師，您……您願意收我了。」
蕭飛呵呵一笑：「我要是不收你，估計相聲門的老祖宗都不答應。」
真不知道那位張口找關小濤要10萬塊錢的老先生，日後到了地下，見著窮不怕朱紹文先生該怎麼解釋。
因為一時的貪念，差點兒讓相聲門損失了一個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