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68章 直面死亡
等待。
十分鐘，600秒，每一秒都如此漫長。
不論是林雲還是王建，都逐漸急躁起來。
林雲的胸膛中，彷彿一團火焰在劇烈燃燒。長久的窒息下，他漸漸意識模糊。朦朧中，他接入天網，來逃避缺氧的痛苦。
「當前處於缺氧狀態，生命力每秒鐘-1，當前生命力235。」
235的生命力，也就是說，自己還有235秒可以活？
林雲退出天網，感受著沙土上方走來走去的王建，心中充滿了無奈。也許，自己引王建來魔族基地的計劃有些漏洞。但是，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林雲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計劃。
再次接入天網，林雲便感受不到缺氧的難受。聽著自己生命力的逐漸降低的提示音，林雲迷茫了。
生命最後的關頭，只是這毫無感情的電子提示音，陪自己度過嗎？
當一個人在生命的最後關頭，會想起誰？
敬愛的父母，心愛的女人，還是親愛的朋友？
林雲想起了風柯，想起了風柯那兩顆可愛的小虎牙，想起了自己暗自立下的誓言。
「對不起，我向你承諾的，似乎做不到了。雖然，你並不知道，我對你的承諾。」
林雲深深嘆了一口氣，心情低落。
林雲又想起了父親，想起了父親蒼老的臉龐，溫暖的笑容，想起了自己的志向。
「機甲戰神？可是，現在的我，連機甲戰士的資格，都沒有。父親，我讓你失望了。」
似乎聽到了父親的嘆氣，林雲心落谷底。
不知道為何，林雲想起了小冷。明明是一個天網任務的虛擬NPC，卻像自己的妹妹一樣活潑可愛。
「小冷，我向你說過，等你長大了，就會來看你。不知道，因天網任務而生的你，是否會在等待哥哥的到來？」
看著僅剩二十幾的生命力，林雲啞然一笑，退出天網，靜靜等待著死亡。
這種等待，彷彿幽深空曠的宇宙，殘酷而寂寞。
蒼茫宇宙，廣闊無垠，誰會在乎一個小小林雲的死去？
林雲的眼前，逐漸出現了幻覺。
穿著一身新娘紅妝，卻眼神黯淡的風柯，不斷抽泣著，忽然抬起頭來：「林雲，你為什麼沒有來娶我？」
眼神漠落，輕輕擦拭榮譽獎章的父親，緩緩停止了手中的動作，失望地嘆息：「林雲，你為什麼沒有成為機甲戰士？」
雙眼哭得紅腫的小冷，撕心裂肺地大聲哭喊：「哥哥，你為什麼沒有來看我？」
為什麼？
林雲的心中，不由得質問自己。
為什麼？
質問的聲音，越來越大，如同鼓鍾齊鳴，強烈震徹林雲的內心！
因為我做不到。林雲無力地解釋著。
但是，心中一個強烈的聲音，不斷大聲嘲笑。
「你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我做不到嗎？你根本就沒有做，你當然做不到。你把自己埋在沙土中，像個懦夫一樣等死。你為什麼不轟轟烈烈地出去，像男人一樣，去跟敵人決鬥。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在怕什麼？
是死亡嗎？
彷彿迴光返照，林雲即將彌散的意識，驟然清醒。
是啊，我在怕什麼？跟風柯的幸福相比，跟父親的期望相比，跟小冷的依戀相比，死亡，能算什麼！
出去跟王建決鬥，即使身死，又能如何！
我不怕死亡，我只是有許多事情，還沒有做完。
瞬間，林雲對自己使用了治療術，原本若不可聞的生命氣息迅速增強。接著，他手腳並用，向沙土上方鑽去。
「嘩啦！」
林雲的腦袋猛地伸出沙土，猛然吸氣，新鮮而熾熱的空氣，迅速充斥他的肺部。正午強烈的陽光，閃耀著他的眼睛，讓他恍若隔世。
「你終於出來送死了嗎？」
王建囂張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那把長長的狙擊槍，已經對準了林雲的額頭。
「哼！」
林雲一聲冷哼，運起疊加之法。
疊加之法，居然失敗了！
疊加之法的失敗，並沒有對林雲的行動造成任何影響。他運起全部精神，發出一道精神衝擊，猛然攻擊王建的識海。
措手不及的王建，瞬間一愣。藉此機會，林雲已經跳出沙土，抓住那把狙擊槍的槍口。
「小子，你這種粗劣的精神衝擊，就像蜜蜂叮我一口。只要我集中精神，就不會受到絲毫影響。」
王建只是稍微愣神，就恢復正常，抓起那把狙擊槍向後回拽。
林雲雙腳猛烈蹬地，順著這一拽之力，閃電般躍向王建的頭部。林雲的右拳，狠狠地向這王建的鼻樑砸去。
「幼稚！」
王建抬起腿，隨意一腳，把林雲踢飛。這看似隨意的一腳，卻讓林雲直接摔出幾十米遠。鮮血，迅速從林雲的嘴角流出。
「小子，我玩夠了，是時候送你上天了。」王建緩緩抬起槍，瞄準了林雲，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微笑。
「轟！」
驚天動地的巨大聲響，從狙擊槍處響起。在王建錯駭的眼神中，這把狙擊槍發生了巨大爆炸。狙擊槍彈夾中的爆炎彈，全部被引爆。身處爆炸中心的王建，頓時被掩埋在巨大的火光之中。
剛才抓住王建槍口時，林雲偷偷將一塊碎石，塞進了狙擊槍的槍管。他知道，即使自己搶到狙擊槍，也未必能擊中王建。但是，引爆狙擊槍，勢必能給王建造成極大傷害。
「爬蟲，你很好，太好了！」似是誇獎，但冰冷的語氣彷彿能把鋼鐵凍碎。
爆炸造成的煙霧逐漸消散，王建血肉模糊的身影漸漸出現。他身上的肌肉，再次出現詭異的蠕動。經受如此劇烈的爆炸，王建身上的傷竟然快速痊癒。
毫無勝算！不管怎麼看，林雲想要擊敗王建，毫無勝算。
但是，林雲毫不畏懼地與王建對視，沒有一絲慌亂。他雙拳用力攥緊，向著王建沖了過去。
「轟！」
王建右手一拳，直接把林雲砸飛。
下一刻，林雲再次站起來，若無其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他眼神冷酷，再次向著王建衝來。
「轟！」
王建又是一拳，將林雲砸倒。
「爬蟲，你的勇氣可嘉，但是實力完全不夠看。」王建叫囂著，向林雲走了過來。
但是，與上一拳相比，王建這一拳，僅僅是將林雲砸倒。生化毒藥的作用，終於開始了嗎？
林雲緩緩站起，冷聲說道：「難道，你沒有察覺，自己的拳力在急速下降嗎？」
兩人再次接觸，林雲的拳頭直接迎上王建的拳，拳拳相碰。
「轟！」
林雲這一拳，居然與王建平分秋色！
「怎麼回事，你怎麼忽然變強了？」
王建愣愣地看著自己不斷顫抖的拳頭，滿臉錯駭。
「不是我變強了，而是你變弱了！」
林雲的右拳，快速擊打到王建胸口。王建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已經疼得跪倒在地。
「我變弱了，不可能！到底怎麼回事？」
王建跪在地上，整個身體的力量，似乎都被林雲這一拳擊飛了。無數冷汗，從他額頭上流了下來。
林雲看著跪倒在面前的王建，冷冷地說道：「你中了生化毒藥，現在已經開始發作。這種毒藥無色無味，通過空氣接觸傳播。很顯然，你的劇烈運動，加快了毒藥的發作。」
王建急促地喘氣，劇烈的呼吸，發出拉風箱的聲音，似乎呼吸都成了一種奢望。他的眼神中，出現強烈的慌亂。那是無法從容面對死亡的慌亂。
「你真卑鄙，居然下毒！」不甘心的話語，從王建的牙縫中擠了出來。
林雲冷冷地看著面前的王建，沉默不語。
「啊！」
王建大叫一聲，趴倒在地，整個身體的肌肉出現劇烈的顫抖。於此同時，一陣微不可聞的聲音，從他嘴裡哼了出來。
「林雲，求求你，救救我。」
聽到王建說出的這句話，林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救救我，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
王建的眼中，居然流出了淚水。這個殺人如草芥的軍人，居然在死亡的恐懼下，哭著向林雲求饒。
林雲看著趴倒在自己面前的王建，心中一陣唏噓。他緩緩說道：「很抱歉，這種毒，我也沒有解藥。」
說完，林雲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向著人類基地的方向走去。自始至終，沒有再回頭看王建一眼。
王建的摩托車居然是密碼綁定的，林雲只好用雙腳向回走去。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再次走到那座關卡。望著面前長長的沙土道路，林雲的身心充滿了疲憊。但是沒辦法，他只能步行回基地。
忽然，吉普車的轟鳴聲在遠處響起。聽聲音，有一輛吉普車正向自己開了過來。他猛地抬頭。
「小木木，要不要搭便車啊？」
林雲看到了，紫玫瑰燦爛的笑容。
接著，獨眼嘲笑的聲音傳來，卻蘊含著一絲溫暖的關心：「一聽說你失蹤，我們就趕過來了，你的面子可真不小啊。」
吉普車裡，隊長、酒鬼和賭鬼，同樣在沖著自己微笑。
林雲的心中，一陣暖流涌過，所有的疲憊似乎一掃而光。不知道為何，剛才經歷了那樣驚心動魄的逃殺，那樣接近死亡的恐怖，他都沒有流淚。但在此時，他的眼睛反而濕潤了。
男兒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