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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失而復得

  蕭遷道:「什麼時候出了這樣的老生,我竟然不知道。」


  賽觀音修長的手指輕輕戳了一下蕭遷的額頭,道:「六爺自大的脾氣一點都沒變,曲部之大,伶人之多,難不成六爺都盡掌心中?」


  蕭遷微笑道:「我是在想,這樣的老生,不該這樣晚成名,除非他之前一直不登台,只等著一鳴驚人——但是你也知道這實在太難……」


  說到此,他眼神微黯。


  賽觀音曉得他又想起了商雪袖。


  商雪袖可不就是蟄伏在蕭園三年,然後才一鳴驚人的么?

  她將手覆在蕭遷的手上,輕聲道:「這樣也好。六爺,自從鄔奇弦歸隱,其實能撐起來的老生反而不多了,余老爺子到底年紀大了……看樣子,這又是個奇才。」


  蕭遷點點頭,嘴角露出笑意,故作輕鬆的道:「來看看第二封寫什麼,總算有些不一樣的了,不然每次都只是例行報給我賬目,我也看膩了。這起子戲園子老闆,早就染了滿身的銅臭,能有個在戲上面打動他們的角兒不容易。」


  賽觀音便拿過了剪刀,沿著信封邊兒,仔細的剪了一個小口,才將半片兒刀刃透了進去,從信封口上剪開,又放下了剪子,抽了信瓤出來,交到蕭遷手上。


  蕭遷含著笑看她做這樣一套動作,就如同演《拾玉鐲》那會兒用剪子似的,手上一點兒都沒變過,仍是美好俏麗,帶著一股子戲里的韻律感,只是因為這些時間的操勞,手上已經不那麼細滑,有了細細的皺紋和薄繭。


  蕭遷鼻子突然泛起了酸意,展開了信紙,這封信比之前的多了幾頁,賽觀音心裡邊兒也是好奇,仍是湊在他身邊一同觀瞧。


  只是那張拿在蕭遷手中的信紙,卻輕輕的抖了起來,最後達到了無法抑制的地步,蕭遷將那信重重的壓在桌上,卻不小心碰到了葯碗,他便猛地一揮,在那葯碗即將傾倒之前把它甩到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一聲刺裂聲。


  他舒了口氣,看到那葯汁一滴都沒有灑到信上,這才回眸看著賽觀音。


  蕭遷眼中神彩斐然。


  他彷彿整個人活了過來一樣,連聲音都變得清朗起來。


  「郎君啊,


  非是我心有怨不續前盟,

  非是我記富貴仍念吳宮。


  吳越國恩與恨實非一夢,

  飄零女身輾轉事不由衷。


  慶郎君施巧計計不曾落空,

  知郎君國恨得報青雲志宏。


  為宮人也知道朝中風雨多翻湧,

  願郎君宦海里顧自身自珍自重。


  奴自學橋邊梅自開自綻,


  奴自學山間雪自銷自融。


  此一別勿相見山重水重,


  學一個揮袖去江湖無蹤。」


  賽觀音從來都知道他才學極高,對戲上的天份和領悟更是不得了,而今他目光熠熠,嘴角含了真切的笑意,只看了一遍的信,卻能將上面的唱詞一字不差的說將出來。


  這並不只是才華使然。


  這信與前一封信是一人所寫,自蘇城榮升社寄出。


  《吳宮恨》這齣戲,賽觀音還記得曾在商雪袖獨自挑班出去那一年寫回來的信中提過,是在蘇城首唱,而這齣戲最終大成,卻是在南郡。


  在南郡得的那四扇畫屏隨著商雪袖一起到了蕭園,就放在鶯園中。


  她和六爺都看過,也記得六爺當時繞著畫屏轉了幾圈,嘖嘖贊慕,他道:「世間隱藏的高人多,這齣戲,我的見解不及此人。」


  六爺還讓商雪袖細細揣摩最後一幅……賽觀音看著此刻神情興奮的蕭遷,他的高興,卻不是因為這齣戲終於有了更高妙的結尾,而是……商雪袖。


  商雪袖十有八九還活著。


  並不是因為這封信上面白紙黑字的寫明白了,前封信中提到過的那位極高明的老生,名字就巧合的叫了「商雪袖」,而是這樣的結局,實在太有六爺的風格。


  或者說,實在太有六爺教導下的商雪袖的風格。


  蕭遷又拿起了信,細細的解釋道:「吳宮破而西施出宮,雖然感念范蠡仍有破鏡重圓之意,但……」


  「但到底還是不願再在一起了。」賽觀音介面道。


  「西施決別而去,范蠡黯然辭官而泛五湖,這也算合情合理。」蕭遷道:「到這裡,這樣兒的結局,總算西施是一個人,而非用間的工具了。」


  直至深夜,賽觀音還能感到蕭遷在身側輾轉反側,一直到窗外微白,才逐漸呼吸轉勻,發出了輕微而舒緩的鼻息聲。


  她靜靜的睜著眼睛,睡意全無。


  蕭遷一直以來睡得都不好,以前是因為始終對商雪袖的亡故耿耿於懷——今天卻是因為太過意外,他是真的高興,那種珍寶失而復得的感受,讓他同樣的無法安睡。


  可畢竟他終於在這天色微明之時睡去了,和往常那種即便睡著了也皺著眉頭的模樣不同,眉目舒展而安詳,甚至嘴角都是含著笑意的。


  賽觀音輕手輕腳的下了床,又輕聲打開了屋門。


  過了一會兒,廚房間響起了輕微的噼啪聲,那是柴火的聲音。


  待到天色大白,已經有米粥的香氣蔓延進來,蕭遷就是在這一陣香氣中醒來的。


  他長嘆了一聲,卻不是悔恨或者遺憾,而是帶了一股輕鬆和釋然。


  他下了床,看到一盆水冒著微微的熱氣放在架子上,上面搭著乾淨鬆軟的布巾,待到他潔了面,回身便看到賽觀音正在桌子上擺放清粥小菜——一如以前的每一個清晨。


  她將兩雙長筷輕輕架在兩個粗瓷碗上,展顏笑道:「六爺睡得可好?」


  蕭遷點點頭,坐到桌邊。


  彷彿又想到了什麼,他搖頭輕笑了一下,賽觀音見此,唇邊便也綻露了溫柔的笑意來。


  二人一時無語,等用過飯後,蕭遷收拾了碗筷,這才邊擦著手邊進了屋,道:「我精神好多了,再叫了大夫過來,若無事便不用吃藥了。」


  賽觀音點點頭,卻將一個不小的包裹放到了桌案之上。


  蕭遷問詢的看著她,道:「這是什麼?」


  「這是行李啊。」賽觀音輕鬆道:「我都歸置好了,六爺,您看了那封信,必是想要回去的吧。上午請了大夫來給六爺看看,若是無事,我再叫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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