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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春不盡

  再想到今天那個姓宋的秀女話里話外的意思,蕭太后心中就一陣陣的發堵,怒斥道:「戲子在外面浪蕩,什麼事情不做!難不成你都沒聽見!進了你手下官員的後花園陪酒!你這當皇帝的反而拿個賤人當寶貝封了妃——說不定……」


  「母后慎言。」連澤虞不悅道:「請勿再如此誣枉嬉妃,她於朕有恩。」


  「她一個戲子有什麼恩?」蕭太后原先就不信!

  她銳利的眼光看著連澤虞,試圖從他平靜的表情里找出裂隙和漏洞來:「你是皇帝!一時間迷了心竅,為了納她找個借口,自己個兒還當真了?」


  「君無戲言。」連澤虞毫不示弱的看著蕭太后:「朕天下至尊,收用一個女伶,何須借口?朕今天把話和母后說明白,嬉妃入宮之前,為天下第一名伶,你兒子困守石城關,在南郡、東郡袖手之時,是她這『戲子』捐贈軍資十萬銀,親赴石城關,若沒有這十萬兩銀子,石城關就要糧盡而破!」


  他盯著蕭太后:「母后想必知道,若石城關破了,兒子會怎樣、天下會怎樣了?」


  蕭太后一時間反應不過,連澤虞的話一股腦兒湧入了她的耳朵,她一句一句的捋著,待到終於明白了這一段話的含義,不禁退了一步,過了良久,才勉強道:「十萬兩……那些世家、公侯人家,也拿得出來,這算得了什麼?」


  「算得了什麼?」連澤虞諷刺的笑笑:「朕在這場大亂之前,多少上京貴女想進太子府,以她們的身世底蘊,拿出十萬銀自然並不算什麼,可她們並沒有,不是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道:「話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朕什麼都不瞞母后了。母后雖然沒聽過,也應有所耳聞,『蜀地幾回《生死恨》,西都一曲夢裡人。』她率著班子深入西郡,西都一降,她當有半功!天下文人讚譽其高義,就連五梅先生也為她寫了詩!」


  蕭太后又向後連退了幾步!

  嬉妃……竟然是商雪袖!

  她不是普通的不知世事的老太婆,否則也不會當初決然逃宮!


  當時太子能迅速的擺平西郡,和西郡很多官員不再觀望騎牆有些關係。


  西郡官員當初紛紛表態,起因便是喬抱朴的摺子!

  而喬抱朴的摺子,起因卻是商雪袖的一場《生死恨》!

  最後更是因為商雪袖在西都連演數場那個叫什麼《春閨夢》的戲,讓不是柳氏嫡系的那些守軍起了降意,這才順利的收了西都!

  蕭太后顫抖著說不出話來,道:「若她有功,怎樣賞都不為過……皇上怎可將她收到宮裡?再怎樣,她也還是身份低微!你忘了那晚我說的話……商雪袖有功,可她的功勞,又豈能替代朝堂、替代四郡九州二十六府的盤根錯節!皇上,一國之君,什麼時候都離不開天下百官!而這後宮,又豈止是後宮!」


  連澤虞苦笑了一聲,極艱難的道:「所以……只有嬉妃之事,這是朕的底線,若有敢冒犯嬉妃的,朕說過,若心中不平,不願意伺候朕,那朕也不勉強……若好好的相安無事,朕會善待她們……朕會的……」


  蕭太后喃喃道:「你……你魔障了……」


  歷朝歷代,哪個皇帝不是三宮六院從無饜足!

  可皇帝即便是同意了,也是一副負了商雪袖的慘樣兒!


  他怎能如此自苦!


  她這做母親的自然心疼無比,而更多的,她卻從皇帝想到了她那個堂弟就是毀在了伶人身上!


  懷遠侯府一直到今日還是愁雲慘霧!


  這一刻,蕭太后深恨伶人,深恨商雪袖!

  她抿了嘴,嘆了口氣道:「罷了,這件事兒,哀家來勸淑兒……哀家年邁,只要那個……好好的,安分守己,哀家也不願意多管。但靜妃和貞妃只是太過震驚,以至於一時不能接受,皇帝還是收回降級的成命吧,不然反倒要引得朝堂猜測。」


  連澤虞古井無波的道:「就依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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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採選的過程中斷了,皇后又再次因為身體的緣故撂了挑子,蕭太后還是強打起了精神,又挑了幾個。


  其餘那些落選的,也要好好安撫,要麼賜婚,要麼賜下厚禮送回去,這裡面又有許多講究,她本來是做慣了的,可因為憑空出了商雪袖這回事,便不得不多費了口舌。


  這一通忙亂過後,春盡夏來,蕭太后卻再無什麼心思來賞景遊玩,只覺得心頭一陣陣的發堵,看什麼都覺得心煩之至。


  可被選入宮的姑娘們卻體會不到這樣兒的心情,夏日裡荷塘邊兒、柳蔭下、花叢中,都不時有妙齡女郎扮著精緻的妝容,或賞景,或嬉笑。


  她們中有的已經被寵幸過,甚至已有了小小的封號,自然是面露嬌羞,同時也矜持起來,對著前來打探的同一批進宮的女孩兒,無論是談起英俊溫柔的皇上,還是身上由皇后賜下的精緻衣飾,難免又有些小小的優越感。


  一時間連城宮彷彿還停留在春日中。


  可對於旁人來說,四季的交替卻是仍然那麼醒目而分明。


  蟬鳴喧鬧,萍芷拿了扇子幫商雪袖擋著額頭,而商雪袖則懶洋洋的倚在鞦韆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蕩著。


  披在煙霞色羅衣上的薄紗披肩也逶迤在地上,上面兒挑綉著墨色鳳蝶,隨著她這樣的懶散搖晃便如同停佇在薄紗上的蝴蝶不時扇動翅膀,薄紗披肩下七分的袖子下是白藕般的胳膊,豐潤白膩。


  看著嬉妃垂著眼眸出神,萍芷也不敢出聲。


  自從上次和皇上吵那一架以後,皇上也不曾去過長春園。


  雖然嬉妃對她們奴婢們不怎麼發脾氣,可對皇上,卻膽子極大,一直到現在,也不曾低過頭,說過什麼軟話,更不要說去主動攔路。


  萍芷好話壞話也勸了一籮筐,嬉妃卻彷彿壓根聽不到耳朵里去——若說有什麼變化,便是再也不避著人練功了,長春園的宮人們也終於知道那個東屋是做什麼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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