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棄堡
陳家堡牆頭,陳堡主站在牆頭不停向遠處眺望。先前城下塵煙滾滾,少說胡人也有數千騎。這等數量的胡人已經不是陳家堡這小小堡壘能夠守下來的。
雖說焦急,卻仍然帶有少許期待,期待那個面對胡人桀驁不馴的青年將軍,能夠做出奇迹。
人心是最不可琢磨的,前一刻還在感慨羅川大義,帶領十數騎兵就敢衝擊胡人千騎。后一刻又想,「他們該不是丟下我們跑掉了吧?」堡壘之前前空空如野,一個遊騎兵都不能看見,當真是逃跑的好時機。想到此句,半分沒有經過大腦,直接由心而發。「哎喲。」
「你亂說,將軍他才不是那樣的人呢。」小傢伙李凌兩腮鼓得老高,一副對方不收回這句話就要和他沒完的樣子。
「快看,他們回來了!」堡壘眼尖的族兵,率先看到了羅川幾騎周身血跡,沐浴陽光之下如同戰神歸來。
「速開大門!快去給將軍他們備好飯食,熱水。」不僅是陳堡主,城頭之上所有族兵都歡騰起來。
幾人跨入大門,頓時受到了英雄的待遇。
在馬上羅川一眼看到了陳堡主,翻身下馬,大步向前。不等對方開口,急切道,「借一步說話。」
本來還帶著歡愉的陳堡主,看到羅川一臉凝重,向前引路,直接帶入了靠近城牆的一處房內。
「將軍這是?」
「等下不管我說什麼,你都聽著,不許吵鬧。你可明白?」要讓對方配合遷徙,那麼羅川必然要將清楚其中的厲害,羅川也沒有打算說謊,直接將今日所做一切,包括與符堅的交易一一道出。
聽到最後,陳堡主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之上,整個人如同攤了一般,一下蒼老了十歲。「胡人真的決定屠堡?」
「不假。」人都有故土難離之心,若還有哪怕一絲期盼,要說動陳家堡的人離開也是難事。陳家堡的人不比那些難.民。
「將軍!」猛然間陳堡主直接從椅子上撲通跪倒在地,弄了羅川一個措手不及。
「陳堡主,你這是?」
「將軍乃天神下凡,胡人切莫能敵。還請將軍救一些吾族孩童,好讓吾陳家血脈流傳啊。」說到這,陳堡主已經老淚縱橫,只差叩首哀求了。
羅川想罵人又罵不出來,自己是想嚇嚇對方,讓他覺得沒有了退路,好跟自己去荒夏。可並不想看這個都可以當自己爹的人跪在自己面前哭啊。
「陳堡主快起來…」
「將軍若不答應,吾絕不起來。還有那件寶物只有吾知道,即使胡人破城之後挖地三尺都不一定找到。只要將軍答應這個請求,這寶物,吾這就找來送與將軍。」讀書人罵人痛快,求起人來,嘴巴也如同連珠箭一般根本停不下來。
「停,我有辦法讓大家都活下來。」羅川想哭了,這種事情還是羲或者鷹戰做起來順手,自己受不了一個中年男人的眼淚啊。
「此話當真。」陳堡主終於停下了機關槍,滿眼期待。
「今天你去安排,在明天早上將堡內所有人集合到西大門。待吾令下,所有人棄堡往西面方向行駛。」羅川已經決定了,與胡人打一個時間差。
「啊,丟了堡在野外若是胡人騎兵來襲,我們如何抵抗?胡人離我們只有三十餘里,等到反應過來,我們也跑不進西面的連綿大山啊。」到了這時,陳堡主還保有一絲僥倖。
「如果我告訴你,胡人騎兵足足有五萬以上呢?守堡死路一條,棄堡西行,還有一條生路。」羅川始終沒有把荒夏軍的情況告訴這些人,就是要讓他們拋開一切僥倖,只有越靠近西邊,他們才越有成功的希望。
「我這就下去安排。」當下就要離開。
「且慢,此事不急,你知便可。等吾晚上交還了胡人將軍。明日一早先將人聚集起來,出堡壘時機嘛,到時自然便知道。」要讓這些人加快速度,羅川已經決定了當一次惡人,哪怕千夫所指,只要能救下這些人,羅川也決定去做。
「啊,不準備么?」陳堡主一頭霧水,時間本就緊迫,還不提前準備?
「記住此事除你之外,不許第二個人知曉。明日堡內所有人必須集合在西面,如若不然,吾這就離開。」為了達到目的,羅川不得不擺出一副兇狠姿態。
當日夜晚,羅川便放行了三個胡人,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胡人按照約定退兵。如若不知道羅川和符堅之間的約定,一定以為胡人已經徹底退走。
胡人退兵須臾,陳家堡西面位置響起了號角聲。這是陳家堡族慶的號角,只要陳姓之人無論年邁老人還是襁褓嬰孩,必須追尋號角聲音而去。
從睡夢中起來的陳家堡人,紛紛穿上衣服往號角方向走去,大多人都感覺十分奇怪。「怎麼是族慶號角?」
那些流落至陳家堡的難.民們,早就做好了準備。聽到號角聲,先陳家堡人一步,彙集到了西面。這些人的家早就毀了,遷徙並不困難,只要哪裡能活下去,哪裡就是家。何況還有那個名望頗高的老人做保。
陳家堡的人則不同,即使面對死亡的威脅,最終選擇遷徙。可是他們多少都有自己的財產。若是讓他們帶上財務必定會拖慢速度,要知逃亡之路爭分躲秒,哪裡能讓他們因為這些東西拖累。
陳家人看到這些外堡人,也彙集在這裡頓時還覺得奇怪。陳堡主帶著陳書然,停下號角聲,大聲宣佈道。「胡人慾屠吾堡,故趁胡人暫時退走,吾等先向西面遷徙。」
陳堡主說完,外來人們還沒有什麼,陳家堡人頓時慌亂了起來。「什麼胡人要屠堡?那麼快跑啊。」
「不行,快點回家收拾收拾,大家一起逃命要緊…」
「對對對,這就回家!」
在陳堡主召集完大家的那一刻,劇烈掙扎的內心,變得堅硬如鐵。羅川大吼一聲:「放火!」
騎在馬上手持火把的士兵,頓時跑動,對著各各房舍點燃。昨夜整個堡壘都聞到了一股油香,那是羅川在各各通道處都灑上了油料。
「天殺的,我的房子啊!」
「殺了那些人,還我房子啊!」
熊熊大火阻隔了,想要搶救財務的人們。到了這個時候陳堡主終於明白,那個青年將軍說的到時方知是什麼意思。他與這些普通的族人不同,他能夠清楚不這樣做的後果,然而敢想和敢做還是差的太遠,某些關鍵時刻道德會捆縛人們的手腳。
羅川不在乎身後滾滾罵名,「你們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罷。對吾來說,這也是一場戰爭。」
號角聲再次響起,西面大門已經打開。已經無路可退的人們,只得跟著陳堡主,往西面行進。
只是隊伍中,對羅川幾人的罵聲一直沒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