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章 脅迫
元清杭扇子赫然抖開,十幾道銳利的刀鋒之意驟然散開,釘上了地上為首的幾隻巨型蚯蚓。
妖刀斬虹已經碎成片片,可是這些零散的兵魂融入了元清杭的白玉扇后,卻日漸融合自如。
這樣和澹臺明浩交上手,不僅以金丹中期的修為能打成平手,甚至更有隱約的壓制之勢。
他這一分心擊殺蚯蚓,澹臺明浩一個瞬移,鬼魅般閃到他身側,獸爪帶著腥風,向他腦門劈空抓下。
元清杭扇子迎面一檔,架住了攻勢,那獸爪在堅韌扇面上劃出了一道裂痕,帶出一串火星。
澹臺明浩陰森森道:「小小年紀已經金丹中期,倒是和你舅舅一樣資質逆天。只可惜也和他一樣,必然短命夭壽。」
元清杭揚手向遠處那群洶湧蟲群打出一串燃燒符,燒得蟲群一片焦臭。
他呸了一口:「我舅舅頂天立地、傲視天下,你這種無恥下賤之人,提到他的名字都叫人噁心。」
那邊,宇文瀚高聲道:「你專心對付他,蟲群這邊我來殺!」
元清杭應了一聲,從宇文瀚先前給他的儲物袋中摸出幾件東西,劈手扔去:「這個!」
幾隻巨大的機關禽鳥撲稜稜飛起,身上羽毛根根鋥亮,兇猛地沖入了蟲群,利爪道道劃下,將無數蚯蚓和蟲豸的身軀割斷。
空氣中血腥氣味撲鼻,殘肢碎肉紛飛。
元清杭和宇文瀚都是傳送出了陣外,這麼一會兒工夫,陣內的不少術宗弟子也都紛紛趕到,從特定的傳送點沖了出來。
與此同時,澹臺家的門人也都緊跟著趕到,雙方頓時混戰在一起。
元清杭一邊和澹臺明浩纏鬥,心裡忽然一驚。
不對,姬叔叔呢?附近的值夜弟子都趕到了,他怎麼可能不被驚動?
像是應和他的疑問,忽然,大陣對面的深遠山林中,一道劍光波動凌空而起,正帶著元清杭熟悉不過的劍意。
寧程的劍!
隨著那劍光,另一股熟悉的鬼陣氣息也無聲鋪開,邪氣肆意,孤傲冷漠。
正是姬半夏的手筆。
而這兩股力量交鋒的地方,正是另外一處隱藏的陣眼。
一瞬間,元清杭心裡雪亮:姬半夏發現了寧程偷襲他處,已經趕去了,正在交手!
可是不對,寧程一個劍宗高手,並不擅長陣法,他是怎麼發現陣眼的?
忽然之間,他恨得牙根兒痒痒——宇文離這個混蛋,除了他沒別人!
他臉色如冰,手指一捻,一簇濃碧色的輕煙從手中飄出,直撲澹臺明浩。
澹臺明浩剛剛吃過他大苦頭,對這些邪門手段警惕非常,立刻屏住了呼吸,閃身而退。
可是元清杭卻比他更快,扇子中飛出一道銀索,封住了他的去路,又是一道輕煙飛去,繞上他手臂:「早說了,接上也沒用!」
那輕煙遇皮肉便鑽,頓時侵入到了澹臺明浩的傷口之下,澹臺明浩死咬住牙關,才忍住了劇痛鑽心。
他又驚又怒,心裡又害怕無比,低頭一看,只見剛接好的斷臂處已經隱約滲出了絲絲黑血。
「你、你……」
元清杭冷冷站在不遠處,一雙明眸中儘是譏諷之意:「是不是我以前看上去太好說話,以至於你們這些人渣對我有什麼誤解?」
不等澹臺明浩反應過來,他忽然冷聲喝道:「所有仙門術宗弟子,全部回陣內,不用出來!」
他平時一向笑嘻嘻的,為人平和,這忽然高聲命令,不知怎麼,卻自有一種威嚴。
那些年輕弟子大多受過他的好處和恩惠,竟是不由自主紛紛應和:「好!」
一大堆和澹臺家門人纏鬥的術宗弟子紛紛施術,手裡的接引符一閃,全都重新閃回了陣內。
元清杭輕叱一聲,空中小蠱雕忽然凌空而下,元清杭一躍跳上它的背,向著宇文瀚急沖而去。
在空中伸手一撈,他將宇文瀚也接上了雕背,兩人一起飛上半空。
居高臨下,他再不心軟,手間一片黑霧急撒而下,籠向下面的人群和蟲潮。……
黑霧沾身,澹臺家的門人一片慘叫,踉踉蹌蹌四處亂撞,而陣眼處的蟲豸也忽然停止了攻擊,在地上瘋狂地扭曲翻滾。
不出片刻,所有的人都摔倒在地,痛苦大叫:「我的眼睛,我看不見了,啊啊啊!」
而那些蚯蚓和蟲豸更是慢慢停止了蠕動,口吐粘液,僵直不動了。
澹臺明浩畢竟修為高深,早已閉氣多時,盯著元清杭,又驚又恨:「你這邪魔外道,手段如此惡毒!」
元清杭漠然道:「是啊,不然怎麼對得起笑面人屠的名聲?」
他一拍小蠱雕脖頸,蠱雕嘶吼一聲,帶著兩人飛上了高空。
風聲掠過一老一少身邊,宇文瀚沉聲道:「能解決掉他嗎?」
元清杭淡淡道:「及時趕回去,找厲害的醫修解毒救治,還是死不掉的。」
他下的毒固然厲害,可是同樣有大醫修能做珍貴的解毒藥,出來販賣的也是常事。
澹臺明浩這樣的大宗師,身上哪裡會不帶著救命葯。
宇文瀚沉默了一會兒,又遲疑道:「那……剩下的人呢?」
元清杭道:「能留半條命。」
不知怎麼,身後的宇文瀚似乎微微鬆了一口氣。
元清杭聽到了這點異聲,笑了笑:「宇文老前輩也覺得我手段毒辣嗎?」
宇文瀚幽幽嘆了口氣。
半晌,才落寞道:「你做得很好。霹靂手段,菩薩心腸……不外如是。」
元清杭心裡一怔,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坊間傳聞,當年和寧晚楓齊名的年輕一代中,還有一位仙君也是名聲遠揚。
寧晚楓身世孤苦,由師尊商淵撿來養大,音律劍術雙絕,人稱「銀鋒出鞘驚飛鳥,素月吹徹冷峰寒」;
而另一位仙君卻是家世顯赫、萬千尊崇,正是宇文家長子宇文牧雲,仙門中對其的讚譽卻是「霹靂手段,菩薩心腸」。
這老爺子,是忽然想到了自己早逝的長子嗎?……
蠱雕展翅急飛,沿著大陣邊緣,向另一處陣眼飛去。
宇文瀚在風聲中揚聲道:「我們去支援姬護法?」
元清杭道:「不戀戰,圍攻一下就走!」
商淵隨時會到,到時候萬一被纏上,回不去陣中可就麻煩了。
再飛了片刻,果然,前面人影重重,蒼穹派的弟子們揮劍攻擊陣眼,戰團正中,姬半夏和寧程正在激戰。
這兩個人原本就在這些年中不時有交戰,彼此都厭惡對方到了極點,一交上手,都是雷霆萬鈞,毫不留手。
一邊是劍光如虹,一邊是鬼陣凄凄。
卻不見宇文離的蹤影。
元清杭催動蠱雕,飛撲過去。
一老一少同時落下,元清杭叫道:「老前輩,您去圍毆寧程,我去救陣眼!」
這裡的戰鬥卻棘手得多,他雖然也恨寧程,可是那終究是養大寧奪的師父,再怎麼說,他也不能真的毒殺寧程。
至於這邊攻擊陣眼的蒼穹派弟子,更是叫人頭疼。
都是寧奪和商朗的小師弟們,大多數也是迫於商淵和寧程的淫威才違心聽命,難道像對付澹臺家一樣,統統弄殘了不成?
宇文瀚沒看見孫子,也是心裡一松,精神抖擻道:「好!」
翻身撲下,雙掌接地,靈力洶湧灌入姬半夏的鬼陣中:「老夫來助你一臂之力。」
雖然他不擅鬼陣,可天下術法道理相通,他這一出手,姬半夏布下的鬼陣立刻如虎添翼,無窮陰氣邪祟張牙舞爪,纏上寧程,令他身上壓力驟增。
元清杭騎著蠱雕,飛到陣眼上空,高聲大叫:「劇毒來了,小心!」
一股兇猛白煙帶著刺鼻的辛辣,直撲下方。
他也算是凶名在外,這麼一喊,那些蒼穹派的弟子們紛紛大驚,慌忙四散逃開。
元清杭笑道:「別跑啊,先睡一會兒。」
手一揚,那白煙範圍更大,層層疊疊,將那些小弟子們全數圍在正中,緊追不松。
那些小弟子的閉氣功力不夠,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吸了一點兒白煙進去,立刻便「咕咚」一聲,輪番昏倒在地。
元清杭在空中駕著蠱雕,四處追趕逃跑的小弟子們,趕上了便是一團白煙伺候,不多時,那些人一個個東倒西歪,昏了一地。
寧程在戰團中看得咬牙切齒,可自己正被姬半夏和宇文瀚兩大高手圍攻,哪裡騰得出手來去打元清杭,只能怒道:「你殺了蒼穹派這麼多人,寧奪遲早會知道你的真面目。」
元清杭在空中抽冷子往他劍上扔了道爆炸符,道:「彼此彼此,他也遲早會知道你的真面目。」
寧程一劍斬斷空中火團,冷冷道:「我有什麼真面目?」
元清杭悠悠道:「你的真面目,鄭源仙長大概是知道的?」
這話一出,寧程忽然身子一顫,手中疾風驟雨般的劍勢就是一滯。
元清杭原本就是試探,見他這古怪反應,心中雪亮,又道:「寧仙長,鄭源仙長的屍骨被一再驚擾,又不斷利用,你們蒼穹派就沒人管一管么?」
寧程劍招微微散亂,一邊應戰姬半夏,一邊咬牙森然道:「你給我閉嘴。」
「為什麼?因為您心中有愧?還是心中有鬼?愧字去掉豎心旁,就是鬼字。鬼字再加上木,便是槐字。」元清杭步步緊逼,「寧仙長,您鄭師兄墳前的大槐樹,槐花今年沒有再開了,您知道嗎?」
寧程忽然身形拔地而起,急衝上天,向蠱雕背上的他猛刺而去:「你去墳里和他作伴,我保你槐花滿墳,長盛不衰!」
元清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長笑一聲,蠱雕轉過身,向陣眼處急遁:「姬叔叔、宇文前輩,回陣吧!」
危機基本已解,再戀戰就是不智。
可就在這時,漸亮的天色中,遠處卻有道恐怖的威壓向這邊掠來。就像是鋪天蓋地的烏雲,直欲壓摧天際。
商淵!
幾個人全都臉色微變,姬半夏和宇文瀚同時住了手,身形躥到陣眼附近,符篆打出,連上接引通道,閃回了防禦陣內。
立定在大陣里,元清杭微微鬆了口氣:「沒事了,大不了,接著打持久戰就是。」
他身後,不少仙宗的門派也趕到了這邊,正在嚴陣以待,見到幾個人安全回歸,全都舒了口氣。
可是望著天邊,忽然有人神色一變,驚呼出聲:「他……他手裡抓的是什麼人?」
元清杭猛然回頭,望著遠處那轉瞬即至的身影,目光一凝。
……一個清瘦的少年被商淵夾在肋下,頭低垂著,昏迷不醒。
胸前是一片猩紅,臉色慘白如紙,唇邊有絲可疑的血沫,從下巴一直延伸到蒼白脖頸。
一直雲淡風輕的元清杭心裡,湧起了一陣無法忍耐的刺痛。
一股隱約的恐懼和憤怒終於浮上心頭,讓他的身子微微發抖。……
厲輕鴻是什麼時候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