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知音
「……沒想到陰錯陽差卻是我得了那頭銜，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區媽媽還能信守承諾。」蕭思爾聽了蕊兒的話，心裡不曉得是個什麼滋味，歡喜憂愁各一半。
這次的花魁大賽，因著她的加入，攪了一遭，竟是讓那卿香苑橫空多了一個才情容貌皆為驚艷的女子。
直至最後竟將她選作了花魁，可那時候卿香苑已經亂做了一團，秦姝死了，白雪呆了，而她又渾渾噩噩的離開，最後區媽媽沒有辦法，將小蓮推了出去。
只說她便是那唱了天籟曲子，跳了驚鴻一舞的人，隨後雖是有人指出她並非那跳舞之人，可卿香苑這邊一口咬定就是她，而且細細一看小蓮與蕭思爾確有那麼些相似的地方，再加上她面紗落下的時候，那瑤音閣內的光線並非多麼的好，所以真正瞧清她模樣的人並不多。
所以最後那花魁的桂冠，還就真讓卿香苑抱了回去。
「托王妃的福，日後我便伺候白雪姐姐了，她去哪裡我便去哪裡，那個地方也是不會回去了。」蕊兒說著就給蕭思爾磕了一個頭，她是看的清楚明白的，蕭思爾為了能夠讓白雪脫離那裡究竟費了多大的心思，那畢竟也不是假的。
並且這次，若非是晉王府施壓，區媽媽怕也是不那麼容易就放了白雪的，而且還帶著她也能一起離開，這確實是她未曾想到了的，如此她便是該感謝蕭思爾的，但若非是因為她的話，她想著，秦姝也是不會……
所以說不清心頭那感受究竟是什麼，蕊兒怕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流露，便是一直保持了磕頭的姿勢跪伏在地上，虔誠的很。
「區媽媽竟還願意連你也放了？」蕭思爾微微吃驚。
「嗯，奴婢還要多謝王妃娘娘的。」蕊兒抬頭來看她。
也是到了這時候蕭思爾才想起來來，這蕊兒從進到屋子便是一直跪著的，便才伸手去扶她，「快起來吧。」
蕊兒也不多糾結，順著蕭思爾的手便是站了起來，順手將地上的那物件抱了起來，「這是秦姝姐姐的『子夕』琴，如今……」
將那名為子夕的琴小心抱了起來，蕊兒的話凝了一下才又接著道：「如今秦姝姐姐不在了，白雪姐姐說，這子夕琴，若是王妃不嫌棄，便是留一個念想吧……」
說著蕊兒似是不舍那般將那子夕琴緩緩朝她遞了過來，蕭思爾並沒有立即就去接那琴，她記得那時候白雪在吹笛子的時候秦姝常常會在一旁給她彈琴和音，她二人的曲子撞在一起，當是她聽過的最為完美的音律了。
所以那時候蕭思爾便想，那高山流水裡的鐘子期、俞伯牙應該是真的存在的吧？人在這世間匆匆而行，一生下來要遇到多少人那真是數也數不過來的，可要在那數不清的人群里覓得一兩個知音，卻也不那麼容易。
因此這『知音』二字，才叫人更加的珍惜。想必也正是鍾子期的離世，才會有俞伯牙摔琴一說吧？
而今秦姝於白雪而言，或許除了那知音一說，更多的還是相依為命的親人吧，卻不想會在這年紀輕輕的時候遭了這生別離的苦楚，她的心情蕭思爾或多或少還是有那麼一點的感同身受，所以她才覺得自己根本不配得到那一具子夕琴。
「嗯」蕭思爾還是接了蕊兒遞來的那具琴，她是該留著些念想的，不過面上卻是在沉思一瞬后恢復了過來，微微笑了問蕊兒：「你與雪兒一起離開，下一步打算去哪裡呢？」
蕭思爾其實不用多問白雪為何沒有進來當面與她說這些，因為她也明白，白雪那樣一個至情至性的人，她當是恨她才好呢還是該感謝她才好呢？
所以，興許不見面才是最好的吧。
她只要知曉她們是好好的，盡自己能盡的力量給予她們一點微不足道的幫助，便是心滿意足了。
「我和雪兒姐姐商量了，準備先去洛陽安頓下來，做一點小的營生，之後的事情再另外做打算。」蕊兒也不作隱瞞。
「那你們身上的盤纏可還足夠？」蕭思爾在聽蕊兒說了她與白雪已經離開了卿香苑的時候，就已經想到要給她們一筆足夠財產，畢竟這個世道能夠容的下女人的地方並不多，可也還有一句有錢能使鬼推磨不是嗎。
「多謝王妃關心，區媽媽給了我們一筆銀子，而且當初……秦姝姐姐也給我們留了一筆盤纏的。」蕊兒給蕭思爾福了一福。
「嗯，這就好。你們兩個女孩子在外行走，一定要多多留一份心思才好，去那邊的時候，最好找一些可靠的人一路護送過去，現在這個世道也就天子腳下還算太平……」
蕭思爾語調緩慢的叮囑，她想但凡她有些能耐，她其實是更想親自將她們送去洛陽，親自將她們安頓好的，可是這也只是想一想。
後來蕊兒離開的時候，蕭思爾從蕭家四公主的嫁妝里又拿出了一部分值錢的首飾交給她，本想著這時候暫時借來用一用，日後她定然是會還上，可後頭心思轉了幾番又覺得理所應當的很。
看著蕊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蕭思爾將錦緞包好的子夕琴取了出來，就著並不合適的桌子，手指輕輕的劃撥了一下，流出淙淙清越如流水的聲音。
以前在大學的時候，因著一個朋友學了一陣古箏，她便是跟著練了一段，可她那手指想來天生不是吃這一份文藝優雅的飯，長久以來也只是學會了基本的音調，不過前些日子跟著秦姝她們一起時，又是心血來潮的撩撥了幾天。
學了一隻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曲子，不過那曲子卻像是無端埋下的伏筆那樣，講的是離別之音，此時蕭思爾手指僵硬的在那無雙的子夕琴上撥了幾下，為難她練了許久那音調還是生硬的很，前幾個音節或許還湊合，過了一會兒便是錯音漏音頻繁跌出。
可她卻一直沒有停下，哀哀的樂聲傳過屋檐，傳過院牆，最終落入知曉的那人耳中，自此一別呀，天涯何處再相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