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8章 大戰落幕（三）
局勢的不明朗，讓董毅心中燃起了意思擔憂，更重要一點，北面的防線崩潰，竟然沒有一點徵兆，董毅不由怒罵一句：「范斯他是吃乾飯的嗎？竟然沒有一點察覺！」
這名隊長見董毅動怒，他急忙拱手道：「之前的確有趙軍在北面築營，我們的斥候也曾探查到了這支軍隊，但是他們還有幾千人，對我們的北面構成不了威脅，所以，范斯將軍便已防禦為主，可沒想到，趙軍僅幾天時間，人數暴增，突破數萬之眾，所以……」
雖然這名隊長沒有繼續把話說下去，但是董毅已經知道，他後面想說什麼了，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是誰的軍隊？張敖的那支散兵游勇嗎？
臨時徵募的部隊，即便在精銳，也未必能夠這麼快擊潰范斯的軍隊，董毅似乎隱隱感受到了一絲不妙。
董毅不敢再繼續逗留下去，他看了看那名隊長，而後喝令：「通知范斯，再給我堅持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后，若巨鹿不破，讓他立刻揮軍沙丘平台，知道了嗎？」
那名隊長點點頭，而後勒馬向北面疾馳而去。
董毅看著那隊騎兵遠離戰場，之後又看一眼遠處的巨鹿城，如果再不能攻克巨鹿，恐怕後果不堪設想，他不敢再拖延，立刻向身邊的一名佐將吩咐道：「你！親自帶兵，給我猛攻東門，一個時辰之內攻不下東門，我要你狗命！」
……
巨鹿城以北，這裡已經硝煙瀰漫，城頭上還好，雖然遭到秦軍猛烈進攻，但是局勢還在控制之中，沒有被秦軍強行踏破。
而巨鹿城以北，這裡是一片並不平坦的原野，一條寬闊的馳道直通向北，路經大陸澤。大陸澤以東便是今天的巨鹿縣，而這條馳道會一直向北延伸，直通扶柳，昌成等地。
但是一直向北。這條路並不是很好走，所以，一般兵家會借這條道輸糧，卻很少用這條路大規模行軍。
但是這次趙軍為了掌控形勢，他們在巨鹿以北。屯駐了數萬兵馬，又有李左車率軍北援，形成了大會師，但是王離與李左車畢竟是兩股軍隊，一個是趙國的嫡系部隊，一支則是由秦軍歸降而成，雖然王離麾下也有趙人，但是數量畢竟有限，所以，兩股部隊名義上同屬趙國。但是實際上，卻各有心思。
而南下作戰，趙凱的命令送達李左車手中之後，李左車則勒令王離走西路，自己走東面的馳道，向南進兵，這樣，王離無形中，便被貶去了西面，攻打巨鹿以西的秦軍。那裡根本沒有多少秦軍部隊，所以，王離無形中，又成為了李左車的側應部隊。
但是戰局已經拉開。這也只能證明，趙凱對王離的信任並不夠，否則，王離絕對可以用作主力部隊，與秦人一戰。
但如果要深究根源，主要這次的對手。是章邯，所以，趙人擔心王離會臨陣倒戈，也不是沒有根據的，所以，王離並沒有和李左車爭功，他按照計劃，沿著西面的道路向南而來，圖囧范斯的一座軍卡大營，有駐軍五百，雙方僅一回合，軍卡大營便被王離的先鋒部隊踏破，進而王離繼續南下，直撲巨鹿。
也可以說，是王離軍最先遭遇了范斯的軍隊哨卡，之後才是李左車的主力部隊陸續抵達范斯軍以北，與范斯軍在軍營北面拉開陣勢，李左車麾下有趙軍主力部隊近五萬餘人，聲勢浩大，而范斯僅兩萬餘人，還有部分軍隊安插在各個要路，所以，范斯可戰之兵其實不足一萬三千人。
也正是這個原因，范斯在列陣后不久，便連折兩員戰將，被趙軍一擁而上，將陣型踏破，整支軍隊在瞬間潰退，范斯也險些隕落在亂軍之中。
而當范斯收攏敗兵，死守大營之後，他立刻命人去巨鹿城附近，將北面的情況報告給董毅，請求援軍，抵禦趙軍。
但是出乎范斯預料的是，趙軍並沒有強攻范斯軍大營，而是兵分三路，突破范斯軍左右兩座營盤之後，用精兵困住范斯，之後大軍繼續南下，沿著馳道，快速向南而去。
這就是范斯彙報給董毅的軍報，趙軍五萬大軍已經突破防線，向南而去。
董毅還以為范斯正在全力阻擊趙軍，他只需要范斯堅持一個時辰，一個時辰的時間，好讓自己搏一搏，看看能不能踏破巨鹿城，只可惜，李左車並沒有與范斯糾纏，主力部隊南下，留下數千兵馬困守范斯，局勢立刻傾向趙軍，秦軍也漸漸陷入了僵局。
趙軍對巨鹿一線的進攻，是全面的，不僅僅有兩路主力部隊相繼而出，分東西兩路南下，還有潛伏在暗處的趙軍，如宋河，劉贊和鮑忠，這三路兵馬也各自出動，呼應兩路主力部隊，進兵巨鹿。
又有張敖得到了趙軍已經發動全面反擊的消息，為了響應趙凱，日後為父親恕罪，也是為了保全趙毅，張敖也在李左車出兵后不久，沿著李左車所行的馳道，緩緩向南行軍，隊伍浩蕩，巨鹿的形勢立刻出現了逆轉。
但是巨鹿城下的戰爭，卻沒有得到任何緩解，反而秦軍的攻勢變得更加猛烈了。
……
在巨鹿西南方向，這裡有沙丘平台，沙丘平台有故趙國的行宮，始皇帝便是駕崩於此。
雖然章邯駐兵在此，他卻沒有屯兵在行宮之中，而是在沙丘平台的曠野上紮營，連營數十里，防守十分嚴密，這也是為了在鞏固防線的同時，儘快攻下巨鹿。
可以說，章邯完全可以捨棄巨鹿城，向南退兵，或者，回軍滎陽，靜待開春再戰，那時糧草充足，戰馬肥碩，有利於秦軍征戰四方。
但是章邯攻打趙國已經耗盡了很大的精力，折損的兵馬也不計其數，甚至包括降將王離，蘇角等軍。
所以，這一戰章邯不想輕易放棄，可是，章邯卻又敵不過項羽。就連趙凱，也是章邯目前最頭疼的對手，所以，這一戰章邯沒有任何優勢。可對於章邯而言，如果就這麼退兵回去，他不但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而且很容易讓人覺得，自己是畏戰而逃。一旦消息傳回咸陽，章邯必死無疑！
所以章邯就這麼猶豫不決，偶爾還會借著杯中酒澆愁，戰爭就這麼蹉跎下去，之前在南面章邯又幾次輸給項羽，楚軍來勢洶洶，秦軍之勢已經到了盡頭。
這幾天，章邯知道，若再不能攻克巨鹿，後果不堪設想。更重要的是，楚軍已經和自己近在咫尺，趙軍已經兵臨城下，如果章邯不能尋求一個庇護所，尋求一個根基的話，河北之地，恐怕再無章邯存身之所了。
章邯在仔細斟酌局勢之後，他意識到，自己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路是兵進巨鹿。速戰速決，只要攻克巨鹿，章邯可嬰城固守，向四方求援。集結秦軍之勢，便可與各國兵馬做持久戰，趁其不備而殲滅，就好比自己當年屯兵濮陽，戰勝項梁是一個道理。
或者，章邯退兵南皮。雖然是退了，但是章邯卻可以在南皮重整旗鼓，再戰楚軍。
可章邯衡量利弊，南皮未必是久戰之地，更重要一點，北面的道路已經被趙軍控制，所以章邯唯有踏破巨鹿一條路可選，這也是章邯為什麼強行給董毅施壓，讓他強攻巨鹿的真正原因，如果董毅不能攻克巨鹿，章邯定會斬首董毅。
但是就在章邯窩在帳中獨自喝著悶酒的時候，司馬欣卻急匆匆闖了進來，他一臉急迫的說道：「將軍，將軍，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司馬欣接連說了兩次大事不妙，章邯剛剛舉起的酒杯忽然頓在半空，他一臉不解的看向司馬欣，有些不悅的斥問道：「長史何事如此著急？」
司馬欣從袖子里掏出一塊令牌，令牌是董毅的，司馬欣把令牌放在桌案上，然後急道：「有急卒持董毅腰牌來報，趙軍五萬之眾，已經南下，局勢危急，強攻巨鹿恐怕沒戲了，我們必須儘快撤離這裡！」
司馬欣說道撤離二字的時候，章邯嚴重露出了不悅之色，「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不就是趙軍嗎？待我親自去會會他！」
「可是！將軍不可不防南面的項羽。」
「嗯，我已經讓涉間率兵三萬扼守南面的要路了，所以，我們必須立刻北上迎戰趙軍，擊潰趙軍，楚軍便是抑虜孤軍了。」章邯此時已經有些微醉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醉話，並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司馬欣深知章邯已經沒有什麼能力再戰楚軍了，他有些擔憂，章邯若是意氣用事，後果不堪設想。
他想勸一勸章邯，章邯卻已經向帳外喝道：「來人，備馬。」
章邯又喊來自己的親兵隊長，讓他去找章平，命章平去集結五萬兵馬，隨自己北上，之後章邯也不理會司馬欣，喝盡杯中酒之後，提起一旁的大刀，快步向帳外行去。
司馬欣則愣愣的站在原地，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望著章邯的背影，此情此景，局勢如此被動，司馬欣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勸說章邯，也不知道，秦軍的未來究竟該在何方！
……
趙凱的軍隊沿著西路北上，是準備會合李左車的，但是當趙凱率軍行過位於南面的牛蠻軍軍營時，趙凱得到了來自北面的軍報，李左車與王離分兵繼進，王離走西路，李左車走東路，兩路兵嗎分別向巨鹿挺進，局勢已然掌控在趙軍手中。
雖然這是捷報，但是趙凱卻略顯不悅，李左車沒有按照自己的意願執行，之所以趙凱讓李左車走西路，不是沒有考慮的，而且，趙凱想先項羽一步踏破巨鹿，所以，他必須了解趙毅目前最需要什麼。
而趙凱又通過暗伏在楚軍的探子中得到情報，張耳並沒有離開楚營，這就讓趙凱有些不解，張耳為什麼會留在那裡。
因為這個問題，趙凱想了一路，直到趙凱抵達牛蠻軍大營的時候，趙凱才想明白，之所以張耳沒有離開楚營，是考慮到目前的形勢，一旦巨鹿告破，自己必然要殺張耳已警告趙毅，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留下張耳。
范增似乎已經悟透了目前的局勢，所以，他留下了張耳，是兩手準備，即便自己拿下巨鹿，也不會輕易處置趙毅，這樣，張耳就是范增手裡的回手牌，而如果楚軍控制局勢，穩住巨鹿，那麼，范增就可以用張耳來穩固巨鹿，控制趙毅，楚軍一樣可以掌控趙國局勢。
范增老謀深算，不得不讓趙凱佩服。
而趙凱之所以讓李左車走西路，是想讓李左車先抵達巨鹿西門，這樣，可以在秦軍攻勢最猛地時候，給趙毅一點希望，也許，趙毅會打開西門應納李左車的軍隊幫忙守城，畢竟秦軍在最後一絲希望面前，一定會加兵猛攻巨鹿，張耳不再城中，趙毅未必能穩住巨鹿城的防禦。
所以，趙凱用王離的秦軍去對陣董毅的秦軍，用李左車來走偏鋒，已危局來掌控形勢，也許可以兵不血刃拿回巨鹿城。
可是偏偏這個李左車，擔心王離會臨陣倒戈，把局勢弄顛倒了，使得王離走西路，李左車走東路，東路雖然並沒有太多的秦軍，但是沿途的秦軍營壘並不少，逐一擊破，尚且需要時間，一旦被秦軍先踏破巨鹿，倒也罷了，若是被楚軍搶先，豈不壞了自己的大事？
想到這一點，趙凱心中的怒氣就如烈焰一般，熊熊燃起。
但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況，趙凱已經把軍權交給李左車，此時李左車調換了方向，自己也只能暫且隱忍，靜觀時局變動了。
而此時的楚軍也向北進發，項羽又十五萬大軍，聲勢浩蕩，所過之處連根拔起，寸草不留，秦軍根本無法阻擋楚軍的腳步，所以，這就無形中給趙凱帶來了很大的壓力，他必須先項羽一步控制局勢。
剛剛行進牛蠻軍大營，趙凱還來不及休息，便立刻喝令李瓊率領麾下軍隊，立刻向巨鹿西門進兵，務必想辦法詐開城門，扼守巨鹿，而李瓊一路兵馬，並不能完全控制局勢，趙凱又下令張偉帶兵七千，作為李瓊軍的側應，掃清阻力，限時明天天亮之前，二人必須抵達巨鹿。
之後趙凱又親筆休書一封，命人送入巨鹿城中，趙凱希望能以局勢說動趙毅，接納李瓊軍，若被秦軍踏破巨鹿，恐怕趙毅這一次，真的難逃厄運了。
……
大概半個時辰的時間，李瓊和張偉的軍隊紛紛沿著北面的大路向北而去，看著兩支軍隊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趙凱不由長長一嘆：「毅兒，我並不負你，也希望你不要辜負我，如果不是局勢所迫，也許，我不會輕易趕你下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