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熟悉背影
兩門婚事,一樁自然是李霽與沈憐兒的,另一樁則是沈慶之與薛雲的。
沈慶之的府邸已然辟了出來,就等下月婚期,迎薛三娘子薛雲過門了。
聽得蕭氏一時反應不及的提問,沈慶之便起身上前,問:「大妹妹可是說我的婚事?」
沈連城噙笑點頭,溫和道:「我的事一鬧出來,鬧不好,恐怕會影響長兄娶親。所幸長兄與薛三娘子的婚期也快了,就等你們辦完吧!」
沈慶之卻道:「妹妹既然想和離,那在李家便是一天也待不下去的,不必顧及我。」
「阿蠻說的有道理。」沈括思慮再三,終於做下決斷,「和離的事,等慶兒婚事辦了之後再提。」
「也好。」蕭氏思忖著也點了點頭,喃喃道:「阿蠻想和離,怕要費些心思。我們有把握之後,再請沈李兩族裡的長輩坐下來好好相談。」
「有祖父祖母出面,阿蠻就放心了。」沈連城很感動,祖父祖母這樣支持自己的決定。
再言說幾句,她便告辭離開了。
她走後不久,沈慶之便跟了出去,關切道:「大妹妹,雖然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相信你是對的。但你要和離的真實原因,連我也不能說嗎?」
沈連城苦笑,輕點了點下頷,「不可說。」
「也罷。」沈慶之嘆了口氣,又輕撫她的臂彎,「那這段時間,委屈你了。你放心,長兄一定爭取陞官,得天子重用。將來無論你要再嫁還是怎麼,我都能好好護你。」
真正的親人,便是如此。
只聽他這一句話,沈連城在這瑟瑟之秋,便已感覺溫暖如春了。不過,想到「得天子重用」幾個字,她還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嘲諷。
那樣心狠手辣,眼裡只有利益的天子……得到他的重用又如何?
「長兄,」沈連城想了想,終於道:「成為讓天子重用之人,不如成為能夠牽制天子之人。」
沈慶之一驚。這個道理雖然淺顯易懂,但他不明白,沈連城如何突然這樣說。
「你知道天子如何看祖父嗎?」沈連城問了一句,不待沈慶之回答,卻又接著道:「祖父得天下百姓愛重,滿朝文武,半數人都與祖父有些交情。地方上,祖父的僚客更是無數。天子該是嫉恨祖父的,卻又對祖父無可奈何。」
「你想我成為祖父那樣的大官?」沈慶之也期盼有一天,能跟祖父一樣威風八面,造福百姓。
沈連城卻是笑笑搖頭,「做官能做到祖父這樣,畢竟是少數。況且,有祖父前車之鑒,天子往後,該是不會容得下誰處在一個高不可攀的位置,一處就是十幾二十年。風水流轉,昨日是陳襄,今日是霽郎,來日那個人,還不知會是誰。」
沈慶之越聽,倒越加糊塗了。
「長兄以為主管土地和民生的地官府如何?」沈連城話鋒一轉,「北祁已滅,西戎、南梁便是跳樑小丑。天子雖崇尚武力治國,擴大的疆土,終須文治來守。」
「我懂你的意思了。」沈慶之漂亮的雙眸立時變得明亮起來。
長兄一點即通,沈連城深感欣慰,最後不忘補充一句,「無論如何,想民之所想,憂民之所憂,選擇與百姓為伍,總是最明智的。」
「嗯!」沈慶之重重地點頭。
「我回去了。」沈連城委身,方才離去。
看著她筆挺的後背,個頭雖小,但沈慶之卻覺她異於常人的高貴和聰慧。
他很慶幸,這個女郎是他的妹妹。
而在沈連城回開國郡公府的路上,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頓時心跳失速。
那背影,像是陳襄!
但那背影在街尾幾乎一閃而過,她驚覺之後仔細看時,那裡什麼都沒有了。
「落轎!」她還是要過去看個究竟。
她下得轎輿,卻不讓任何人跟著,獨自往那邊街尾走了去。
拐角處,果真站著一個身形頎長的男子。他的個頭,跟陳襄幾乎一樣高大。他五官精緻,皮膚卻很粗糙,還長了滿臉的絡腮鬍子,顯得有些邋遢。
這樣的臉孔,絕不是陳襄的。
陳襄會易容之術,這個人,會否是他?沈連城盯著他,「陳襄」兩個字,幾欲從她喉嚨里跳出來。
他手裡提著一副葯,定定地迎接她對他的探視,面無表情。
如果是陳襄,他會認她的吧?如是想著,沈連城否定了自己的猜測。「陳襄」兩個字,也便吞咽了回去。
再看他邋遢的樣子,竟有些怕,怕他是什麼粗鄙的浪人。她忙迴轉身,逃進來往的行人之中。緊接著,她心裡頭生了一股強烈的空落感。
薛戎說過,三千將士,無一人生還。她在妄想什麼?
她走後,男子提葯的手,分明攥緊了些。他的目光,更是在她身上停滯,直至她坐入轎輿之中,離去。
「我就知道,你進城是為見她。」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突然在男子身後響起。可她的模樣,卻是一位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婦人模樣。
男子把葯交給她,沉聲道:「你先拿回去,他等著吃。」而後向大街上邁開了步子。
「你去哪兒?」老婦人警覺而著急。
「天黑之前我就回去。」男子回頭說了一句,還是走掉了。
老婦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無奈嘆息。
沈連城回到開國郡公府,李霽也從宮裡見過天子回來了。
很顯見,他沒能說服天子收回成命。娶沈憐兒做平妻一事,無可逆轉。
事已至此,他唯有求得沈連城體諒。他想,無論如何,此事也是怪不得他的。
他來到清秋苑,臉上寫著忐忑。
「阿蠻,我向你保證,她進了開國郡公府,名義上是我平妻,但我一定視她為無物,絕不碰她!」
「是你的事。」沈連城一臉冷淡。
李霽愕然不知所措。他寧願她跟他鬧上一場,絕不希望看到她這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阿蠻……」他挨著她坐下來,想牽她的手,卻被她刻意避開了。他不禁皺眉,心裡更急了,「阿蠻,我要如何做,你心裡才好受些,才不生我的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