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在春天的那些日子裏(3)
願望是善良的,現實是邪惡的。
遊戲還在進行,可終於有人,悲壯地醉倒在桌上。不過很可惜的是,那個人不是我,而是洞悉了我心思的張韻詩。
電影裏描繪那些壯烈犧牲的英雄時,鏡頭都會定格幾秒,然後英雄們都會在那個最後時刻,豪壯地高叫幾聲,再向後倒下。生活不是電影,張韻詩也不是英雄,所以她雖然倒下了,卻是悄無聲息的突然,我們誰都沒有在那個關鍵時刻注意到她。她是在喝完第七杯酒時,就突然地撲到在桌上,如爛泥一團。
不過我依稀聽見她撲到之前好像是說了一個‘還’字,究竟她想要表達的是還要、還有、還來,還是其它的什麽呢。算了,不管是什麽,意思都差不多,我也沒有多去考究了。
陳姐夫連忙將張韻詩扶起,晶瑩的唾絲掛在她蒼白的唇角,謝國香見了,尖叫道,哎呀,不好了,詩詩吐白沫了,快點送她去醫院吧,晚了就沒救了。
我瞪著謝國香,不要那麽大驚小怪好不好,她隻是喝醉了而已。
陳姐夫也說,沒關係的,隻是醉了,休息一下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
我們總不能讓張韻詩就這樣躺在包房的沙發上,寂寞地陪我們歡笑不是,所以我們都起身準備離去。為了尊重張韻詩,撫她下樓的艱巨任務落到了我們四個女孩子的身上。我本來就討厭這個破壞了我計劃的人,要我扶她,想得美呢。於是我機警地將她們的包搶先拿在手,說我先去按電梯,你們隨後快來啊!
說完我便不理大家的反應,快速地打開門走了出去。
張韻詩住的地方和陳嬌家離得不遠,謝國香也住在那個方向,而我和李婕,則很巧地和那個吳杏順路。所以當謝國香戀戀不舍地看了看那輛嬌小的白色廣本,再毅然地跨上大怪獸時,我又搶先地靠近車門。
這回,沒人和我搶副駕駛的座了吧。
我遐想著,車中,是否彌漫著好聞的煙草味道,和他身上迷幻的男人味,可是糟糕的是,當我拉車門的時候,警報器卻像是在作弄我般,恰到好處地響了。
刺耳的警報聲,引得大家都看向我,我隻能紅著臉尷尬地解釋道,我是想試試這車的警報器是不是很靈敏,因為我們這麽吵,它也沒有響,我以為它失靈了呢。
眾人沒有追究我的解釋,那個吳杏微笑著掏出遙控器按下解鎖。我終於如願以償地坐到了副駕駛的座上,可令我悲哀的是,車裏並沒有我期盼的迷人煙草味,和他那具有誘惑力的體香,而是充斥著一股讓人頭暈作嘔的廉價香水氣息。
該死的張韻詩,你要扮俏,拜托你也有點品位好不好啊,別塗這種玩意啊,簡直就是要人命啊。可憐我鍾情的男人,竟然忍受著你的低俗如此之久。
我側身開始尋找搖柄,想將車窗搖下來,好讓風吹散這討厭的味道。結果我又悲哀地發現,原本就應該老老實實地待在車門上的搖柄,竟然不見了。見鬼了不是,怎麽會不見了呢,難道說車高級點,那個搖柄它就做得要小巧些,不仔細找是找不著的嗎。
於是我借著窗外昏暗的街燈,開始四下尋找起來。
正找著,身後又傳來他那突兀的聲音。
“你在找什麽呢?”
該死,為什麽他兩次和我說話,都是先從身後開始的,難道說,我的後背是為他留著的麽。
我坐正身子笑著說,我在找搖柄呢,就是搖窗戶那個,我想透下氣。
剛坐進車裏的李婕撲哧一下就笑了,她說,姍姍,現在哪還有什麽搖柄啊,都是自控的了,按下控製鍵,車窗就能自動升降的。
顯擺是吧,顯擺你坐過的車多是吧。你以為我想出醜啊,我不過是沒什麽機會坐小車的嘛。這車商也真是的,你換配件,好歹你也出一公告啊,害我這樣現世。
說真的,我還真是沒坐過小車,印象中隻記得小時候,坐我爸那輛老式的北京吉普時,車窗用的就是搖柄。我還以為,車就那樣了,設備都差不多。
李婕住在攔馬街,從Room這個方向回去,要先經過她家,再到我家。不知道為什麽,除了開車時我和李婕報了地址外,三個人再沒有誰說過一句話。一直到李婕下車,那個吳杏望著她漸遠的背影,才說道,原來你就是石珊怡啊,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了,直到今天才見到真人。
我有些氣憤,為什麽他不看著我說話,而是望著李婕那已經消失不見的方向呢。我也將頭撇向窗外,隨著車行,說道,有些失望是嗎!
他沒有回答,我無法猜測他此刻是什麽表情,又不好扭頭去看,隻好胡亂地盯著街邊流動的景色。
時間很會和人作對。有時候你期盼它走得快些,它卻是龜爬般;可當你期望它停頓時,它卻跑得比火箭還要快。當我想起應該問他為什麽會很早就知道我這回事時,車已經停在了小區門口。
我氣惱地想,你又不是賽車手,我家也不是賽道終點,開那麽快等我頒獎給你啊!我隻好無奈地下了車。既然已經到這個份上了,我再糾纏就不是淑女的作為了。不過我還是有些祈願,希望他能溫柔地和我說上幾句話,那時候我便假裝感動得痛哭流涕,是那種離哭天喊地隻差一線的哭,因為那樣我就可以借機蹲下,以示我感動得都走不動了。
你要是來扶我,我就順勢倒在你的懷裏。嘿嘿,我看你能抵擋住我的誘惑不!
可恨的是,這個該死的吳杏,竟然隻是隔著車窗向我說道,安啦,早些休息啊!
安你格拉個死人頭啊!你怎麽就這麽不解風情呢,難道說一句溫情點的告別語,就讓你那麽為難嗎。
我憤然地想不顧淑女身份,罵他一句傻蛋時,他已經將車門關上了,車窗也升上了,車緩緩地向後滑去。完了,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一位優秀的男人,從我的指縫間溜走。隻剩我孤單的身形,拖著哀怨的殘影,消失在街燈下。
這夜之後的好幾天時間裏,再也沒有聽到關於他的一切消息。那晚我如今仍記憶猶新的場麵,就宛如白日裏的一個夢幻,既真實又虛幻。我又不好開口向陳嬌打聽,畢竟我是個淑女,好吧,就算離淑女有些差距,那起碼我也是預備的吧,不能做這樣丟人的事情的。
我那些戀愛經驗異常豐富的大學室友常說,當你無時不刻地開始想一個人時,那你就是戀愛了。
我不知道我如今的狀態是否是她們所說的戀愛,反正我腦海中,不時地會浮顯起他那短暫的印象。
他的笑,是莞爾是燦然是綿柔是朗朗;他的眼,是深邃是晶瑩是寶石是盈盈;他的音,是圓潤是清亮是脆淩是如銀絲般細膩的繩,悄然潛進我的心房,將毫無防備的它,牢牢地困住。
我承認,最初的時候,我隻是希望能將我的初次,奉獻給像他那樣的一個男人。反正我也沒有真的期望,我能成為他的唯一。可是如今我卻發現自己,跳進了自己挖的深坑中,不可自拔。
陳嬌像是看出了些我的心思,趁她們沒有注意,挪到我身邊來問,怎麽了啊,這幾天老見你神不守舍的,是不是思春了啊!
我咧嘴一笑,冬天還沒來呢,誰知道春天在哪裏啊!
陳矯也不爭辯,隻是笑著拍著我的肩,又將椅子挪回去。
我心裏怨道,這該死的夏天,你早點離去的好,秋冬也最好不要來了,直接跳躍到春季那該有多好啊!
不過張韻詩同樣不好過,活該叫你搶我的風頭,壞的我獻身大計。估計她是酒精過敏,那晚之後,她便渾身起了紅疹,一大片一大片的,遠遠望去,就像個紅孩兒似地。所以這樣炎熱的夏日裏,她也隻能委屈地穿著長袖衣。
陳矯見離午飯時間還早,便從包裏掏出一大堆的袋裝零食來。
其實我們客服中心每天的人工服務件數很少,所以空閑的時間比較多,隻要你不離開這間話務中心,就算你在裏麵跳舞,也沒有人來管你的。陳矯是我們的班長,可說到底她不過隻是個才剛滿25歲的小女人,除了在那個主管葉二娘偶爾過來巡視的時候,陳矯會裝模作樣地嚴肅一陣,其餘的時候都是她帶頭領著我們胡鬧。
見到這麽多零食,我們這幾頭狼便原形畢露,立即撲向前去。除了可憐的張韻詩,因為醫生說了,在紅疹消退之前,嚴禁亂吃零食。所以我大手一扒,劃過一大半零食。我說,向慷慨就義的張韻詩同誌致敬,就讓我代表她,將這些萬惡的資本主義代表,消滅幹淨吧!
陳嬌連忙說道,你急什麽啊,你的那份在這呢。
說著又從包裏掏出一個小塑料袋來,依稀可以見到裏麵裝的是一些巧克力,還有一瓶牛奶。
哇哇,陳姐真是太好了。我呼嘯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過那個小袋。
陳嬌笑著說,我可沒有你想得那麽好,這可不是我買的,這是吳杏給的!
啊!我當場楞住,怎麽會是他啊!
謝國香同樣用不可思議的神情指著我說,姍姍,你已經和他混到一起去了啊!
而我身旁的張韻詩,則是緊閉著唇,眼眶瞬時便濕了。
李婕還好,拿著兩袋零食坐回自己的位置,悠悠地解開來開吃。
陳嬌一巴掌扇到謝國香的腦頂說道,你瞎說什麽啊,這是早上來時,正巧碰到吳杏,他見我沒吃早餐,便買了些巧克力什麽的給我。可我怕胖啊,除了姍姍這個怪物以外,你們幾個都是,吃這種高熱量的零食都會發胖,所以我才給她的啊!
原來如此,真是白驚訝一場。我有些不甘心地看著陳嬌,或許,她這是個借口吧!
生活是彩色的,而我的人生,是黑白的,除了單調還是單調。
我曾不止一次地幻想,我的愛,是由紅、綠、橙、藍、紫五色組成的。紅是他熱情的糜愛,綠是他暖暖的純情,橙是他奔放的浪漫,藍是他婉婉的溫柔,紫是他迷幻的低喃。而我的眼,便是那調色板,任由色彩變幻,在我無暇的純色上,勾勒出一幅夢的生活。
可事實上是,我的純色黑白人生,既沒有紅也沒有藍,仍舊單調一片。
張韻詩開始刻意地疏遠我,就連以前蠻喜歡和我嬉鬧的純良國香,也開始於與我保持距離了,唯獨李婕這個看不透摸不明的女孩,還是一如既往地若即若離。
我是無所謂的,反正我也沒有打算要與她們發展一段深厚的友誼。倒是陳嬌,這個與那個男人走得比較親近的小女人,她身上有我需要想要知道的一切,有關於那個男人的消息。
客服的工作很枯燥,一上午也沒有接到一個人工服務電話。因為張謝二人的敵視,這間平日裏笑聲不斷的小房間裏,此時的氣氛顯得有些沉悶。李婕捧著一本書靜靜地坐在位上看著,陳矯在學織圍巾,雖然現在離秋天來臨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不過她說要早做準備,爭取能在秋風寒露的時候,能為她老公纏上她親手織的圍巾。
謝國香百無聊賴地玩著電話線,左手繞右手,右手繞完再繞左手。
張韻詩的紅疹總算是徹底地痊愈了,因此換上了期盼了很多天的短衫,正對著小鏡子照著,也不知道在照什麽。
我看著這詭異的場麵,開始懷念起那些討厭的客戶來。總得給自己找些什麽事做才好,要這樣悶下去,保準會憋出毛病來的。
正想著,控製板上的指示燈閃了,忽明忽暗的像是黑色狂野上,幽暗狂狼的眼。我按下通話鍵,禮貌到說道,您好,歡迎致電聯通客服,請問我能幫到您什麽嗎?!
你好!
一個稍稍低沉,帶著無限磁性的男聲,從聽筒裏傳來。我精神一振,連忙將身子坐正。雖然不知道電話那端的男子長得什麽樣,不過聽聲音嘛,還蠻有誘惑力的。
不是我花癡,其實我是真的喜歡男人的聲音帶著磁性的,那個吳杏,他的聲音就略為低沉。
“是這樣的,我新辦了一個號碼,但是我又不大懂如何設置彩鈴,你知道的,我希望的是,一撥通我的電話,她就能聽到這首她喜愛的歌。所以我想冒昧地請你幫我這個幫,幫我設置一下好嗎。”
這個男人還蠻有心的嘛,雖說這點小浪漫不算什麽,可最起碼能讓那個她有些小感動不是,我很樂意為他幫這個忙。
於是我問道,先生您能告訴我是哪首歌嗎?
他說,其實我也不知道那首歌的名字,不過我會唱,我唱給你聽好嗎!
我很意外,這個男人未免有些粗心了點吧,既然知道她喜歡那首歌,怎麽會不知道歌名呢。不過細想一下,還是可以理解的,我就經常是隻知道怎麽去唱,卻是老記不得它的名字。
我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很樂意聽你唱。
聽筒那頭,傳來了兩聲輕咳聲,想來他是在清嗓子。稍稍一會,他說,那我開始唱了啊!
無數的星星掛在天空
有多少隻是默默地漂浮著
從沒有機會接近軌道
你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天啦!我驚叫一聲,立馬用雙手捂住嘴。太驚訝了,這個男人唱的,竟然是《你繞著我,我繞著你》。這是泰國電影《下一站說愛你》的主題曲啊,是我最愛的GMM唱的啊!
真是太意外了,簡直比彗星砸進我家裏還要意外。如今國內看泰劇的並不多,更別說喜歡聽了。他竟能用夾生的泰語來唱這首歌,聽得出他的發音並不準確,可是能用心這樣去做,這就是愛的體現啊。天啦,那個她,真是幸福死了啦!
要是那個吳杏能這樣對我,我情願放棄女孩一切的尊嚴,不顧一切地撲到他的懷裏,就這樣緊緊地抱住,絕不放手。
我濕著眼,不顧陳嬌她們探過來的好奇眼神,幾乎是哽咽著說道,可是,可是歌庫裏沒有這首歌啊!
當然,我有GMM的專輯,也有這部電影的碟,可是為什麽要幫他呢。我嫉妒那個女孩,為什麽他的男人,能這樣的浪漫,而那個吳杏,卻像是少林寺的十八銅人一樣呆板呢。
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爾後他說,那你說,如果我當著她的麵,唱這首歌,她會喜歡嗎!
我點著頭,仿佛那個男人就在我麵前一樣說話。我說,如果你真的這樣做,任何一個女孩都會感動的,起碼,我會感動。
我能清晰地聽到那端傳來的深呼吸聲,他接著說,那就讓我再唱一遍吧!
低沉的歌聲又起,我沉醉在那用深情包裹著的嗓音中。那聲音,就像三月的雨,一滴一滴地敲打著我脆弱的玻璃心房。淚水,就這樣悄然地湧出,順著臉頰,衝刷著我的一切。
可是,可是聽著聽著,我感覺聽筒裏的聲音小了,好像那歌聲已經衝破聽筒的禁錮,開始從我身後彌漫開來,仿佛那個男人,就在我身後一般。
這是幻覺,是我因為對愛情的極度渴望,而導致的知覺產生短暫性障礙。
可當我抬頭,看到陳嬌她們都用一副不可思議的神色望向我的身後時,我感覺到我的幻覺更嚴重了。我回頭,那個吳杏深情地捧著一大束的白玫瑰,站在門口唱著歌。
我心想完了完了,看來下班要去看醫生了,我的幻覺竟然到了這樣嚴重的地步,白日裏竟然能看到一個比現實還要真實的,不可能存在的場景。
我流著淚苦笑著,回轉過頭來。
我承認我的思念是成了嚴重的思戀,我承認我對愛的期盼是濃烈了一點,我承認我對春天來臨的渴望是急切了一點,可是無敵的神啊,你也不能這樣來作弄我吧,為什麽要讓我產生這樣真實的幻覺呢!你這樣,不是愈加地折磨我麽!
在我轉回身的那一刹間,我以極其誇張地速度站起來,猛地回撲向那個幻影。就讓我徹徹底底地死心吧,就讓我親自戳破這泡沫吧,就讓我撲散這光影,狠狠地摔在地上,讓自己好好地清醒吧!
我沒有跌倒在地上,環抱著我的,是一具真實的、散發著溫柔體息的身軀。我狠狠地抱緊這具在我夢中已經無數次出現過的身體,貪婪地呼吸著他的味道,然後將淚和鼻涕的混合體,回贈在他的身上。
我就要崩潰了,不,我已經崩潰了。
像我這樣一個整日裏幻想、期盼著愛情快來的女孩,真當愛情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突兀地出現在麵前時,我卻顯得不知所措。除了抱緊,還是抱緊。就像小孩對待自己心愛的玩具一般,死死地抓住,生怕會被別人搶走。
你為什麽會來,你為什麽要來,你為什麽這個時候才來?
我哭喊著,傾泄著我莫名的情緒。他扶著我的發,輕輕地說道,其實我早就想來,早就想出現在你麵前,將你打上我的烙印,向所有人宣布,你石珊怡,是我吳興最珍貴的私有財產。
我抬起花貓一般的臉,看著他,等著他繼續的柔情。
我一見著自己喜歡的女孩,便不知道該說什麽,我總怕對看你的眼,因為那樣的話,我會驚慌失措,怕自己的慌張被你看見,所以我對你是想近不敢近。我苦想了很久,我想我應該要知道你喜歡什麽,從這個方向入手,或許我能迫使自己鼓起正視你的勇氣,來向你表白。
他深吸了一口氣,深邃的眸裏,閃耀著愛的光芒。
他繼續說道,我繞著圈子向陳嬌打聽你的一切,可她認識你的時間並不長,所以不能提供給我有價值的消息,於是我想到了你的大學同學。
我詫異地問道,你去了我的學校?
是的,他微點了下頭說道,我去了你的學校,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們班的學生名單,聯係上了你的幾位室友,她們和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喜好,和你那些可愛的習性。有個叫柳敏的女生,說你曾告訴她,你最愛的是GMM,她說你說過的,要是哪個男人對你唱GMM的歌,你一定會以身相許。於是我便瘋狂地在省城的大街小巷裏,尋找GMM的專輯。
我愛憐地看著我的男人,嬌嗔地說道,你傻啊,你不知道在省城,隻有三家店裏才有GMM的專輯賣麽。
我不知道啊!他搖著頭說道,所以我找了很多天,結果繞回來才發現,原來你們學校有家小音像店裏就有買。於是我將他店裏所有GMM的專輯,全都買回來了。回來後,我就一遍遍地聽著這首《你繞著我,我繞著你》。
我不解地問道,那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首歌。
我不知道,他說,我就覺得這歌名很有意境,很貼切,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所以就使勁地學。
我的男人啊!可愛又浪漫的傻男人,你做的一切,都敲擊著我的心房,你的柔情,已經牢牢地刻在我的心壁上。
此刻,無須再說什麽了。
我等待了二十二年的春天,它就這樣帶著幸福降臨了。而我現在最希望的是,春天永遠不走。
他掏出紙巾,替我拭去臉上的淚漬,左手輕拍著我的背,示意我回轉過身去。
張韻詩咬著牙紅著眼,謝國香已經是泣不成聲了,李婕強裝著笑顏,陳矯帶著感動的神情看著我倆。她見我看向她們,於是小手一揮道,算了,放你提前下班,去好好地享受春天的陽光吧!
我記得春天的時候,黃鸝便會躍上枝頭,翹著尾尖歡快地歌唱著,那悅耳的歌聲,響徹雲空。
此刻的我,便像是那春天裏歡悅的黃鸝,依偎在吳杏的身旁,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說我的年少說我的大學,說我的愛情憧憬。而他,則是做著一個忠實的聽眾,靜靜地聽我呢喃嘮叨著。
陳矯大方地批了我的假,特準我明天也休息,於是我便拉著吳杏來到一家茶社,擁著他靠著他,述說著我每一天的思念。
說著說著,我想到了一個很狗血的問題。這個問題曾經在無數的電視電影裏,被女主角用來問過。那就是,你為什麽會愛我呢。
吳杏露出那好看的白牙說道,其實我很早就喜歡上你了。
很早?我抬起頭望著他問道,有多早啊!
他撫著我的頭發說道,大概是八年前吧,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了。
不會吧,你哄我開心是不是,那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不認識你呢。我奇怪地坐正身子問道,難道你也和陳姐夫一樣,打小就跟著我老爸屁股後麵轉悠嗎。
你爸很有名,這我知道,不過我和陳矯他老公走的不是一條道,所以我和你爸並不熟。他搖著頭回答。
我滿意地點頭。這才是我心目中的男人,不和我爸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這樣的人才安穩嘛。至於他為什麽會愛上我這個問題,我沒有去深究了,反正不外乎是被我的美貌和氣質吸引了嘛。
我沒有談過戀愛,還是個純潔的雛,沒有這方麵的經驗,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了。因為我那可憐的,無色的人生,簡單幾句便描繪了個通徹,絞盡腦汁也搜羅不出能講的、該講的,和可以講給他聽的故事了。於是我隻能是眼巴巴地看著他,心想,或許,他應該有點經驗吧。
可悲哀的是,他還真的像他自己說的那樣,看見自己喜愛的女孩,便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於是我們兩個便在對望中,突然陷進沉默。
我靠著他,臉貼在他的胸膛,我想,是不是我應該主動點呢,這樣下去的話,談的哪門子戀愛啊。可是我該怎麽個主動法呢,是抬頭深情地凝望著他,然後再緩緩閉上雙眼,等著我的初吻的到來;還是用搭在他身上的手指來撫摸他,示意他暗示他,讓他可以放心大膽地做一些我可以接受的事呢。
我開始拚命地回想看過的所有與愛情有關的電影,回憶著裏麵那些浪漫戀愛場景。可是,好像電影裏的男女主角都很主動啊。該死,這要怎麽辦才好啊!難道說,我期盼了N久的愛情到來時,隻的沉默的依偎場景嗎!
萬幸的是,正當我苦惱的時候,他說話了。
我們去吃飯吧,都一點多了,你不餓嗎?!
我都已經恨不得主動將自己塞進你嘴裏,讓你吃個飽了,你還會餓嗎。我就像待宰的羔羊,心中隻有恐懼,哪還有饑餓感啊。可說起來,我其實連一點恐懼感都沒有,有的隻是被吃的渴望。
不過、既然、如此、那麽,好吧。先吃飽了再幹活,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或許經過一次溫馨的二人午餐,他會稍稍習慣有我的存在,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裏,變得更像一個合格的男人。
想到這,我很爽快地點了點頭。
出了茶社,他開車帶著我去了他開的飯店,在一間不大的包間裏,用三個菜和十七分鍾,便結束了原本在我心裏以為會是有些小浪漫的午餐。
我真的很無奈,難道戀愛就是這樣的嗎?
又或許,電影裏的橋段都是虛構的吧,是用來糊弄觀眾的。現實生活中的戀愛,也許就和平常的生活一樣,吃飯睡覺睡覺吃飯。
吃飯,我們已經經曆過了。
睡覺,現在還隻是下午。就算現在是晚上,我也不能在外過夜的,否則我老爸會扒了我的皮的。恩,連帶著他的皮,也會一起扒了。
我可憐巴巴地看著在菜單上簽字的他,心想要是這樣繼續下去的話,下午又將是一個沒有前途的午後。
於是當服務員禮貌地退出包間後,我開口說道,吳杏,我昨晚沒睡好,現在有些倦了,要不你陪我找間酒店開個房吧。
我是紅著臉說完的。說出這句話,我是迫不得已,誰叫他像個木頭一樣。我可是個淑女啊,要不是我想早點結果了你,也不會這樣不知羞恥地說這樣的話了。
他爽朗一笑,可以啊,我把事情交代一下就陪你去。
我低頭微點,隻顧玩弄著手裏的牙簽。
其實白天飯店的生意並不多,主要的客流高峰是晚上,所以他簡短地安排了下工作,就帶著我開車直奔溫泉酒店。
這個溫泉酒店,不是那種露天溫泉,而是市裏唯一一家使用地下溫泉的酒店,離著他的飯店也不遠,拐過一個街區就到了。
他在前台登記,我便站在一旁,用東張西望來緩解我的緊張和羞恥。
石珊怡啊石珊怡,你竟然也學會和男人上酒店開房了啊!
我心裏矛盾著,都走到這一步了,眼前這個男人的確是我喜歡的人,和他開房並沒有過錯吧。依我的觀察,其實等會在房間,也許並不會發生什麽呢。我並不是個很傳統的女孩,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就放浪形骸,可是如果我不抓緊他,讓他跑了,我就真的會後悔一輩子了。
所以我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最後決定就這樣了。開房是我提出來的,可我隻是說想休息一下嘛,這沒有錯不是。雖然我可以回家去休息,可在家裏的話,我怎麽有時間和我心愛的人去溝通啊!
至於,在房間裏到底會發生什麽,我不敢想,不願想,害怕想。說實在的,要真能發生什麽事情是最好的,因為說到底,我最終還是要走到這一步的。在我看來,遲一點早一點,沒多大區別。
正想著,他拍著我的肩說,辦好了,去電梯那吧。
我回過神來,看著他拿著房卡和收款條,正對我笑著。他的笑裏,看不出其它任何隱藏的表情。
房間在11樓,電梯裏隻有我們兩個,速度也很快,簡直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我心裏慶幸,還好一路上沒有遇見熟人。
房間不小,是個標間,兩張碩大的床蓋著潔白的床被,靜靜地等待著我們的肉虐。
我選了靠牆的那張床,脫了鞋麻利地鑽進被裏,然後側著身子看著他。
你先睡吧,我在這陪你。他安靜說著,又拿起遙控器將空調打開。
我嘴一撇說道,要不你先給我講個故事吧,我習慣了,聽著聽著就會睡著的。
我知道這個套路實在是很老舊了,不過我真的沒有辦法啊。這個家夥就像是個木頭一樣,怎麽點都不開竅,要是我真的兩眼一閉睡著了,那不是浪費時間了嗎。我豁下麵子叫他開房,可不是真的來睡午覺的啊!
他楞了一下,明顯沒有想到我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於是他想了想後說道,那好吧,我給你簡單講講我的事吧。
好啊好啊,你講你講。我有些興奮地坐起來,催著他快些說。
我是真的有些好奇,又有那個戀愛中的人,不好奇自己另一半的故事呢。這些故事,原本會在未來的日子中,陸續地被我發掘知曉。可如今他主動說出來,我能不興奮嘛!
我往裏挪了挪身子,拍著床邊示意他坐過來。
他老實地坐了過來,開始述說他的過往。
我出生在一個單親家庭,父親是鎮上一個普通的泥瓦匠,母親受不了貧窮,生下我後,就撇下我和我爸,跟一個跑運輸的司機跑了。我爸辛辛苦苦掙錢,艱難地將我拉扯大,十七的時候,我爸在工地上被落下的腳手架砸斷了腿,老板給了一點醫藥費後,便不再管他了。
我聽到這裏,眼已經濕了,原來我的男人,出身不但不好,而且還多災多難呢。
他繼續說道,因為我爸受傷,家裏失去了唯一的經濟來源,因此我不得不中斷了學業,在家裏照顧我爸。當他恢複到能下地走路了,我便和鎮上幾個夥伴扒火車到了山西。我在磚窯裏幹過,頂著毒辣的太陽,鑽進能將人烤熟的窯中搬磚,工錢不多不說,幹活又累,工頭又凶。就這樣我挺過了一年,而後到了私人的小煤窯裏挖煤。
你知道嗎,小煤窯是比磚窯還沒有人性的存在。
他輕撫著自己的手指,眼盯著對麵虛無的空牆,自言自語地回憶著過往。
每天天不亮我就起床了,穿著龍船一樣大的水靴,頂著礦帽,借著昏暗的燈光,下到黑不見底的礦井裏。單薄的工作服抵擋不住地底刺骨的陰寒,可我不得不去麵對著,狹小的坑道裏,沒有大礦井的金屬支柱掙著頭頂上的煤層,有的隻是你不知道什麽時候便會悄然無聲斷裂的木頭,我就這樣每天在未知中度過。沒有機械挖掘,全憑一雙手和一把鎬,你每天拿多少錢,全看你挖多少煤。於是我拚命地幹,為的隻是能多掙錢,能為我爸配一副假肢。
我在茫目中過了兩年,終於存夠了替我爸換一副假肢,和蓋一棟平房的錢。因為我很小便跑出來了,沒有身份證,錢無法存進銀行裏,所以我隻能將錢揣在身上坐火車回家。我憧憬著父親換上假肢時開心的笑臉,憧憬著他看到屬於我們的新家落成時的喜悅。可當我下了火車的時候,才發現,身上的錢不知道時候,竟然被人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