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殺人
地處王庭最中央的建築是曾經的草原金帳,也就是後來的鎮北王府。
王府正廳中一片死寂,只有蕭煜和林銀屏兩人站在裡面。
蕭煜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聲說道:「王府里,沒有活人。」
林銀屏默然不語。
蕭煜繼續說道:「在地牢里……發現了所有使團成員的屍體。」
蕭煜與林銀屏結緣,還是在草原使團中。
林銀屏抬起頭,聲音裡帶了一絲微不可聞的顫抖,「小月呢?」
小月是林銀屏的貼身丫鬟,自小與林銀屏一起長大,若是兩人除開身份不說,倒也能稱得上情如姐妹。
蕭煜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已經吩咐人好生安葬了。」
林銀屏看著蕭煜說道:「我要見她最後一面。」
蕭煜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還是不要看了。」
林銀屏問道:「為什麼?」
蕭煜說道:「我怕你看了以後心裡不舒服。」
林銀屏沉默了一會兒后說道:「我想自己走走。」
蕭煜點點頭道:「也好。」
林銀屏轉身從側門出了正廳,這兒是她自幼生活的地方,回憶自然不少,只剩蕭煜獨自一人留在正廳。
蕭煜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后,輕聲道:「諸葛。」
身披甲胄的諸葛鋼鐵從正門走進正廳,單膝跪地行禮道:「屬下在。」
蕭煜用手裡的烏木杖在腳下青石地面上頓了頓后,說道:「挑選你的嫡繫心腹接管四面城門,城中若是有人異動,不管什麼身份,也不必稟告,立斬不赦。」
諸葛鋼鐵抱拳平靜應聲道:「諾!」
蕭煜接著說道:「等下你再去請秋思上師一趟,就說我在王府等她。」
諸葛鋼鐵又是輕輕應諾了一聲。
……
王庭遺老,雖然表面上都已經臣服蕭煜,但各自心中自有一方小算盤。博努站在王府門外,雙手拄著手杖,手杖看起來像是烏木,實際上是一等一的紫檀,草原不比中原富饒,能用如此一塊大料做成手杖,實在是奢侈難言。
博努眯著眼,臉色安詳,面朝著王府正門,似乎是要拄著手杖睡著了一般。他是看著林銀屏長大的,自然熟悉林銀屏的性情,所以他沒有選擇林銀屏而是選擇了紅娘子。
只是蕭煜橫空出世,紅娘子兵敗身亡,讓老人多少有些措手不及。不過老人在王庭屹立不倒多年,自然不可能是每次都眼光獨到,也有走眼的時候,但是每次老人都能第一個看清楚局勢,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就好比這次,老者是第一個站出臣服蕭煜。
老者輕輕摩擦著手中的檀木杖,若是不出意外,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腥風血雨。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舊主已死,還不趕緊朝新主搖尾乞憐,可真就要人頭落地了。
想到這兒,博努不經意的朝王府兩旁看了一眼,三千鐵騎就駐紮在整座鎮北王府周圍。
除去蕭煜這三千親衛,其餘的兵馬已經開始全面接管王庭。
好一個瓮中捉鱉的架勢。
他們這些王庭遺老可不就是瓮中之鱉?
吱呀一聲,王府的側門被人從裡面打開。
諸葛鋼鐵從裡面走出,他的視線落在博努身上,笑了笑,「博老怎麼站在門前?」
諸葛鋼鐵對王府門前衛士斥責道:「博老是駙馬的貴客,誰讓博老站在這裡等候的?」
博努擺了擺手,「是我自己要站在這裡的,不干他們的事,諸葛大統領就不要責怪他們了。」
諸葛鋼鐵呵斥衛士就是做個樣子,也不再此事上糾纏,轉而問道:「那博老所為何來?」
博努拄著手杖,走到諸葛鋼鐵身前,沉聲問道:「我想問大統領一句,對待我們這些王庭遺老,駙馬是什麼態度?」
諸葛鋼鐵呵呵一笑,「駙馬的心思,豈是我等做屬下可以揣測的?」
博努笑了笑,「那大統領是什麼意思?」
諸葛鋼鐵似笑非笑的回答道:「駙馬的意思就是我諸葛鋼鐵的意思。」
博努沉默了一會兒后,拱手道:「博努明白了,多謝諸葛大統領提醒。」
諸葛鋼鐵面無表情的說道:「我什麼也沒說。」
博努不再說話,轉身朝不遠處的一架馬車走去。
兩名妖嬈婢女守在車旁,駕車的馬夫跪在地上,博努一腳踏在馬夫的背上,由兩名婢女攙扶著上了馬車。
撩開帘子,車廂內擺著一張精緻的小桌,桌上扣鎖固定著一個小壺,此時壺已燒開,裊裊白氣升騰,淡淡茶香瀰漫整個車廂。
兩名侍女攙扶著博努坐下,一名侍女乖巧的開始給博努捶背,另一名侍女則是開始擺弄茶藝。
此時博努臉上再也沒有方才的半點笑意,陰沉的有些嚇人。兩名服侍博努多年的兩名侍女都不自主的屏氣凝神,生怕驚擾了博努。
整個車廂中陷入了沉默。
車廂外的車夫輕聲問道:「長老,咱們去哪?」
博努沉聲道:「哪兒也不去,回府。」
馬車緩緩前行,嗒嗒的馬蹄聲在王庭靜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
博努走後,諸葛鋼鐵反身回府。
穿著一襲黑袍的蕭煜仍舊留在王府正廳,坐在正位下首第一把椅子上,沉默不語。
見到諸葛鋼鐵反身,蕭煜問道:「博努走了?」
諸葛鋼鐵點頭道:「走了。」
諸葛鋼鐵接著問道:「這老傢伙留不留?」
蕭煜搖頭道:「博努還有用,不要動他。」
諸葛鋼鐵輕聲應是。
蕭煜想了想,接著說道:「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不足為慮,但也用不著太高的位子,安心頤養天年就好。」
諸葛鋼鐵默然點頭。
蕭煜揮手示意諸葛鋼鐵可以出去了。
博努回府之後,立即閉門謝客,誰也不見。
而在諸葛鋼鐵走後,一襲白衣的秋思走進了鎮北王府。
看到臉色有些蒼白的秋思,蕭煜也沒可以起身相迎,只是等秋思走進正廳后,才伸出右手,「請坐。」
秋思沒客氣,徑直坐到蕭煜對面的位置。
蕭煜有些感慨,當初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在摩輪寺被滅的時候,這女子還是摩輪寺的嫡傳弟子,只是後來情況直轉急下,兩人不但沒成生死仇敵,反而是「狼狽為奸」,蕭煜許諾秋思一片前途,秋思幫蕭煜殺人放火。
兩人沉默片刻后,秋思率先開口問道:「找我什麼事?」
蕭煜的回答很簡潔,簡潔的讓人發冷。
「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