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行刑
不說在家中,就是朝堂之上,他周相也是一言九鼎,豈容兒子的妾室隨意置喙?別人礙於薄太后和薄昭的面子對薄氏以禮相待,他可不管那麼多。薄雪兒心中雖有不滿,卻不好當面頂撞自己的公公,只是輕聲道了句:「兒媳不敢。」
薄太后微微一笑,隨即安撫周勃道:「既然是一場誤會,周相就不必動怒了,只是要好好教導一番府中的丫頭,怎麼可以隨意污衊自己的主人呢?」
「這是自然,不勞太後娘娘費心。」周勃抱了抱拳,勉強應付道:「事已至此,娘娘還有什麼吩咐的嗎?」
眾人一愣,這是在逐客嗎?
好在薄太后也是經歷過風雨的人,周勃的無禮並未讓她覺得十分地難堪,只見她微微一笑,繼續道:「剛剛斷的是絳侯的家務事,是哀家僭越了,此刻,該哀家質詢自己的親孫女了,還請周相不要阻攔。」
「娘娘這說的是什麼話,您的親孫女不是我周家的媳婦嗎?若娘娘教訓的對,我們洗耳恭聽就是了。」周勃冷哼道。心中卻想,你若教訓的不對,也休教我們閉口吃個啞巴虧!
大家皆知周夫人護短,原來周相護短竟是有過之而不及!
「昌平,就算剛才你沒有撒謊,哀家在這裡坐了這麼久,你為何遲遲不肯出來相見?難道是有意給哀家難堪不成?」薄太后的氣勢咄咄逼人,下座的命婦也大氣不敢出一聲,剛剛太后被周相當眾頂撞,只怕這怒氣不找個人撒出來是絕不肯罷休的。今日公主被人抓住了命門,恐怕就算周家人的刻意維護,都難以保全了。
「孫兒心中清楚,皇祖母是個念舊的人,心中盤算著準備一份有代國特色的壽禮再入宮拜見皇祖母,又擔心夫君知道了笑話咱們小家子氣,所以才偷偷溜了出去。」阿灼仰起頭來,不卑不亢地答道。
這是在說太後娘娘小家子氣嗎?這公主,膽子也忒肥了吧,沒理也讓她咬出三分禮來。誰沒看出,就連今日朝賀的壽禮都是皇後娘娘細心幫她準備的呢,只是心照不宣罷了。
「噢?難道哀家錯怪你了?」薄太后的臉上帶著一絲不屑,笑望著阿灼道:「壽禮在哪裡?呈上來看看。若你撒了謊,哀家今日定不輕饒。」
阿灼畢恭畢敬地從口袋裡取出周亞夫交給她的桃花酥,臉上帶著十分的誠意道:「孫兒猶記得當年在代宮時,皇祖母最愛吃母親親手做的桃花酥。只可惜母親早逝,再難尋到當年的味道。孫兒遍訪民間,找到一家師傅,做出的口味和母親當年的手藝十分相似,便偷偷央求那師傅將這手藝傳授給孫兒,以求孫兒有機會能夠承歡膝下……」
話還未說完,就已經看到薄太后臉上的青筋凸起,這下她是真的動怒了,卻半點也發作不得,她抓住了阿灼的把柄,可卻似乎忘記了,公主的存在就是她和她的兒子最大的把柄,如今被刻意提起的王后,就是要提醒她若是漢室劉姓諸王知道他們還留有這樣一個身上流著呂氏血液的女兒,那麼當年她們費勁心機要和呂氏撇清關係的行為也許就前功盡棄了,而阿灼,不怕拼個玉石俱焚。
更何況,此刻在場的,不僅有擁立代王的功臣周勃,更有高祖的幼子劉長。一招不慎,便會給兒子的江山惹來橫禍。
薄太后捧著阿灼呈上的桃花酥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面上卻是一臉的春風和煦:「昌平如此孝順,當真是讓哀家欣慰。」
「太后,她分明是有意欺瞞,怎可如此輕易……」薄氏的眼中帶著恨意,聲音顯得格外凌厲。本以為可一招斃命,怎會如此讓她矇混過關,甚至連太后都嘉獎她?
「住口!」兩個聲音不約而同地傳來,喝斷了她的話,薄氏輕咬著嘴唇,低下了頭。眾人循聲望去,看到周夫人焦躁不安的神色和同樣一臉不耐煩的薄太后。
「昌平,既然如此,那庭中跪著的丫頭,該如何處置?」太后的聲音波瀾不驚,卻藏著隱隱的恨意,看來今日,她不找個人出氣,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犧牲靈修了。更何況,今日家裡的事,她的房中必有內鬼。雖說冒頭出來的是靈瑣,可誰又知道,心思單純的靈瑣是否被她人利用了呢?阿灼不信,盡憑靈瑣一人,能挑起如此之大的風波。
她的餘光輕輕掃過周勝之的臉龐,什麼時候起,他的眉頭竟然也微微皺起了?難道這世上,除了薄氏,還有其他能讓他上心的人?她身邊的靈修也算一個?
阿灼微微頷首,平靜道:「孫兒不知,那丫頭為何會突然冒充孫兒,惹惱了太后。」
「這麼說,她這麼做,是在有意挑撥離間我們祖孫的關係?」太后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阿灼卻在心中冷笑,她們之間的關係還需要別人挑撥嗎?
她的頭垂的低低的,不置一詞,算是默認了太后的說法。
只聽太后一聲怒喝,便命人將靈修拖了出去,乾脆就在院子里,行起了仗刑。
一聲接一聲地哀嚎從院內傳來,靈修的聲音漸漸變得十分微弱,刑仗撞擊肉體的聲音伴著一絲血腥的味道從耳畔呼呼而過。畢竟主僕一場,阿灼幾次想要起身為她求情,可是轉念一想,她是周勝之的人,她的主子都還沒有心疼,似乎也輪不到自己在這裡矯情,心便狠了下來,不置一詞。
更何況,即使她求情,太后就會放過靈修嗎?只怕會下手更重吧!
行刑的宮人跑了過來,小心翼翼道:「啟稟太后,那賤婢暈了過去。」
周夫人心中已是十分不忍,在丫鬟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跪了下來:「求太后恕罪,今天是太后大喜的日子,切莫因為一個丫頭讓太后的大日子沾上血腥!」說著便行了一個跪拜大禮。
太後身邊一眾僕婦聞言,也都紛紛跪倒在地,口口聲聲念叨著:「求太后開恩!」
就連薄氏,看到這樣的場景,也訕訕地跪了下來。
唯有周氏父子,遙遙地站著,彷彿在隔岸看一出於己無關的鬧劇。
薄太后環顧四周,笑著問道:「昌平,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