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他的婠婠
他說，他的婠婠。
婉寧一直低著頭，不敢抬頭，不敢對上他那不置可否的眼神。
嗬嗬，他的婠婠，他的。
的確，怎麽不算是他的呢？
他是皇帝，是郢國的皇帝，整個郢國都是他的。雖說她是蒼國人，但是，此刻的她不過是一個亡國的宮女，還是服侍仇人的宮女。她，怎麽會不是他的？何止是她這個人，若是龍承燁想要，就連她的命，她的魂魄，都是他的。
龍承燁不喚她起來，亦或是叫她退下，婉寧也不多嘴，單隻是跪著。
不隻是過了多少時辰，外頭傳來了包公公的聲音。許是早上龍承燁厲聲將他喝下去了，他也便不敢再次衝撞了龍顏。等在外頭聽龍承燁的傳喚。
“皇上，午膳已經為您備好了。”
原來是到了用膳時間了。婉寧恍然大悟，自清早讓包公公叫起，然後隨他急急忙忙來了這裏，倒想起自己從起床開始都沒有吃過東西，現在聽到包公公這樣稟告，肚子倒是跟著叫了幾聲。
不知是否是婉寧餓昏了頭，竟然問出了一句傻氣至極的話：“皇上今兒怎麽不與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一同用膳？”
話音未落，龍承燁已經回眸對上了婉寧的視線。
婉寧一驚，回想著這句話有何錯誤之處。皇上與皇後和太後，一家人一同用餐有和不妥之處？有麽？
突然轉念一想，前些日子在宮裏，龍承燁與皇後隻要一見麵，兩人的臉色莫不是都會出現微微的變化。而近日，龍承燁與太後見麵了，雖說是母子，卻是恭敬得不像是母子。
不像是母子！
腦海裏又出現這個字眼了。婉寧渾身一震，穩穩情緒，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奴婢知錯，奴婢隻是隨口問問。”婉寧趕緊退身一步，跪下。
為了不惹怒龍顏，或者不讓龍承燁多想開去。隻是，她不過是真的隨口問問罷了。
龍承燁瞥了眼跪著的婉寧，俊眉一皺，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但卻是朝著門口的方向道：“可隻是朕一人用膳？”
包公公的反應可真機靈：“回皇上，奴才也為婠婠姑娘準備了。”
龍承燁微微一笑，覺著很是滿意，轉而對婉寧道：“還不快去取？”
“啊……是！皇上。”
婉寧的腦子大抵還是沒有包公公靈活，若是包公公，想必門外傳了話來，便已經退下去取了吧。婉寧匆匆應了一聲，忙去開了門。
見開門的是婉寧，包公公倒也不吃驚，隻是悄悄地問道：“婠婠姑娘，皇上？”
想必包公公是問皇上的情況吧。
婉寧俯在包公公耳邊輕聲道：“且請包公公放心。”
待到婉寧接過膳食才發現，食盤的左下角，置著一隻藥碗。不用問也知道為何。兩人對視一眼，也便都了然了。
“包公公不進去瞧瞧？”
“奴才在外頭守著便是。”
婉寧關了門，端著食物往回走。這個包覃，大抵是跟著皇上身邊許久了，竟然不用皇上提醒，便知曉了皇上的心思。
今兒的膳食似乎很好。
為何說膳食很好呢？不是說前幾日的膳食做地不入味，而是今兒，龍承燁竟然破天荒地吃了許多。婉寧到擔心他吃撐了起來。不是說滿漢全席，每一道菜，皇上也不過是嚐一口，最多三口。如今不在宮裏，菜肴自然比不上皇宮豐富，隻做了五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隻吃三口，定是吃不飽的。較之以前，他不過是草草吃了些，便不再多吃了，可是今兒……這幾盤菜都怕是快要見了盤底了。
婉寧皺著眉頭擔憂道：“皇上……您，您可是身子哪裏不舒服了？”
聞言，龍承燁放下筷子，挑著俊眉，佯裝不悅，道：“婠婠可是在咒朕？”
心底一驚。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行了行了，別朕一說重話，你就退下去跪了，用膳時間，別攪了朕的興致。”
龍承燁不再理會婉寧。
看來，他今日的心情著實不錯。最後，連一如既往說苦，執拗不肯服下的藥，都讓婉寧哄著喝下去了。
隻是，這似乎像是反了人性的常理了。昨日才生氣大作，今日竟覺著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婉寧想著，心裏也不知是為何，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心悸，惴惴不安。
且估摸著是藥性的緣故，龍承燁服下不久，就生起了倦意。婉寧倒也樂意，他睡下了，她便可以休息一下了。
服侍了龍承燁睡下，婉寧打開房門出了去。
“包公公，您可是一直守在這裏？”婉寧剛打開門就見著了包公公站在門邊，已經微微躬下身子，行了禮，她一時吃驚不已，竟脫口而出。
包公公微微一笑，也像是責怪婉寧不懂事，道：“婠婠姑娘，自家的主子，奴才定當是會盡心盡力啊。”
依稀著，腦子裏浮現出了郢國的士兵攻進她宮殿的時刻，她的貼身丫鬟，智兒和小玉。在那樣危急的時候，都沒有顧著自己逃命，縱然是負傷，都還要強撐著跑回來，隻為了告訴她一句：娘娘，快逃。
想到此，婉寧難受得就差點落下淚來。偶爾的夜裏，做夢也會夢見她們，夢見她們焦急地衝進來，一遍遍地對她說著：娘娘，快逃。娘娘，快逃！
“婠婠姑娘？”
“嗯？”婉寧扯起嘴角動了動，勉強道，“沒事沒事。”
“想必婠婠姑娘應當是想起以前的那位主子了吧？”這半句話落，包公公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聲音也壓低了許多，“婠婠姑娘可要牢記，姑娘即使是蒼國人，隻是，從姑娘到了郢國那一刻起，姑娘的主子是皇上。皇上是姑娘你一輩子的主子！”
婉寧微笑，低頭行禮：“是，包公公教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