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悵然若失（二）
“大人？這……又是怎麽了？”孟婆看著閻無月抱著昏迷的妖兒回來，忙從屋中走出。“不要提了……孟婆，給她煮點滋補的藥材來吧。”閻無月輕輕地把妖兒放在床上，為她蓋好了被子，而後無力的坐在了一旁的竹椅上，隻手撐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片刻，孟婆端著一盅推門而入，看著閻無月的樣子，輕歎一口氣，放下杯盅，“大人，可是有什麽憂心的事？”“孟婆，我覺得現在，越來越不在我的掌控範圍之內了……一開始以為，隻要沒人認識她，我們就可以長長久久在一起，可現在，我保護不了她了，這幾日，她受了那麽多的傷。可我，卻隻能等一切都發生了才來彌補……”
孟婆用勺子攪了攪盅裏的湯藥，“大人，這不可避免的。我之前同你說過，可你並沒有打算要放棄不是嗎？如今這種情況，共工快要出世，可真正的女媧後人，還什麽都不知道。大人，你有更大的責任要背負起來啊。”
“唔……嗯，我明白的。”閻無月接過杯盅，輕輕地吹了吹，舀了一勺，想要送到妖兒的嘴邊，可妖兒緊閉著嘴，一點藥也喂不進去。“如此……倒真是叫我為難了……”閻無月勾起嘴角，自己含著一口湯藥，慢慢的俯下身去，渡到妖兒的嘴中。一口一口的，一碗藥也算是盡數喂下。
“我怎麽會自私的想，想你每天都要喝藥呢？”閻無月放下杯盅，頭倚著旁邊的床幃，看著妖兒漸漸恢複紅潤的臉，也終於放鬆了些。“妖兒姐姐！妖兒……”慕無淚推開門便闖了進來，忽然瞥見溫柔注視著妖兒的閻無月，忽然有些呆了：無月叔叔……也會有這樣的溫柔的時候麽？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冷漠的人麽……
“嗯？無淚……你怎麽……”閻無月似是有點無奈，這安靜的氛圍又被這小丫頭破壞了，不過……無淚她也畢竟是她的女兒……“不要提了，無月叔叔”無淚嘟起小嘴，又想起自家爹爹的語氣，“那個臭爹爹都不肯給妖兒姐姐報仇，還說什麽公主惹不起，我們要躲著……”
“噗，無淚，你爹爹當真是這樣說的？”閻無月忍俊不禁，若是大哥說出這樣的話，那才真叫奇怪呢。“他雖沒這樣說，心裏肯定就是這麽想的！對了無月叔叔，妖兒姐姐還好麽？”無淚踮著腳朝床上看去。
“嗯，沒什麽大礙了，無淚你過來坐吧，我正好有點事要出去一下。”說著，閻無月站起身，為妖兒掖好被角，理了理寬大的玄衣，剛要走出去，無淚忽然叫住了他：“無月叔叔，你會為妖兒姐姐教訓公主的吧？”
“……放心，我絕不讓她白受這樣的苦……”並未轉身，閻無月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木門。“唔……總覺得無月叔叔好像在隱瞞什麽呢……”慕無淚歪著頭，像在思索什麽，後又抓抓頭發，“算了算了，大人們之間的事好複雜。”隨手端了盤點心，坐在床榻上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蠻荒之地，處處透著淒荒，若是看不見那個人，也僅限於此。可若是瞥見了他一雙毫無生氣，卻又深不可測的紫眸，便給這地方平添了幾分驚悚之意。“嗬……”男人抬頭望了望天，像是剛剛睡醒般，扭了扭脖子，伸伸懶腰，甩下一頭烏黑的青絲，眺望著遠方。這男人，眉目若斧鑿刀刻一般，美得讓人不敢褻瀆，在他麵前，會有一種想要臣服於他腳下的感覺，所謂神祗，大概說的就是這樣的人吧。
“你們好啊……”男人輕輕念道，“我，回來了……”唇邊綻開一抹妖異的微笑，美得天地失色。雖不著一物，但完全不會讓人產生輕薄之意，這樣的人，天生就是要征服一切的。“哎呀，這萬年的寒冰，著實凍得人不舒服呢。看來，應該找個有太陽的地方好好除除晦氣，這樣，才能去見親愛的朋友們呢。”
男人像是在和自己說話，又像是在與人對話，仿佛他的麵前有一個看不見樣子的人在陪他。“嗯……去哪好呢？不如……嗬，真期待……”又牽了牽嘴角，男人一個閃身，消失在灰暗的背景中。
站處，隻刮過一陣寒風。
“大人，你可不能莽撞行事啊。”孟婆站在閻無月身後，看著麵前的男人有一下沒一下的擦拭著劍。閻無月似是回過神來，微微一笑：“放心，我雖然恨她，卻也明白現在不是動手的好時機，隻是我答應無淚的，這也是我欠妖兒的，終有一天，我會在紅綃身上千倍萬倍的討回來！”
“嗯……”妖兒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空白了三秒，忽然想起昏過去之前發生的事情，現在想起，自己最後好像落入了一個很寬厚，又有力的懷抱之中，卻是想不起那人是誰，心裏卻明顯知道不是師父，“不知道是誰救了我呢？”妖兒喃喃自語，莫名生出一種心情。
“誒？”想了許久，妖兒這才發現自己的被子上滿是點心屑，自己腳邊還有一隻空盤子孤單的躺在那裏。“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有小偷？不過，小偷會偷點心麽？還是，是師父吃的……”妖兒腦補著自家師父啃著點心的樣子，不自覺的笑出聲來。
“吱呀”木門被推開，慕無淚兩隻小手端著兩盤點心搖搖晃晃的走進來，看見一臉驚詫的妖兒，頓時眉開眼笑：“妖兒姐姐，你可算是醒了，你看，我都把一盤點心吃完了呢。”放下一盤點心，無淚端著另一盤朝妖兒走來。
“我就知道……”妖兒嘟噥道，看著無淚大口大口吃著，心裏不覺也暖了起來。接過無淚遞過來的糕點，小口咬著，聽著無淚絮絮叨叨的說著。“妖兒姐姐，你是沒看見無月叔叔那個著急的樣子，好像天塌了一樣。壞爹爹怕公主報複不願給你去報仇，可無月叔叔一口就答應了呢……”
“噗……”妖兒忍俊不禁，“什麽叫做壞爹爹怕報複啊，無淚，可不許這麽說你爹爹。至於師父那邊，我想他也不會莽撞行事的。畢竟，紅綃是公主，最好還是不要給你們結下梁子。”
“妖兒姐姐你可不能這麽善良，要不是爹爹及時趕來救下了你，我真不知道你會被那個老妖婆打成什麽樣子。”說著，無淚擰著眉狠狠咬了一口點心。“你是說……救我的，是你爹爹？”妖兒甚是驚奇，想來到天界也有一段日子了，卻一直不曾見過這位傳說中的神將。
之前聽說他性情冷淡，卻偏偏救了自己，想來也是個正義之士。隻不過，如此說來，那個懷抱，讓自己貪戀的懷抱，是……他的？自己從未見過的那個人？妖兒一時間不知神遊到何方，忽又問道：“那怎麽，我又回到鬼界了？”
“這個嘛……本來爹爹是說要將你留在天界治傷，可無月叔叔好像很抗拒的樣子，說什麽也要把你帶回來，而且……”無淚皺了皺眉，“爹爹和無月叔叔看起來關係貌似很不好，也不知道為了什麽。不過，妖兒姐姐，我之前便好想問你，你真的，隻是無月叔叔的徒弟？”
慕無淚眼中閃著好奇的光，盯得妖兒有些後背發涼：“當然是這樣，不然你以為是什麽？師父對我恩重如山，我敬他重他還來不及，怎麽會有其他的？你這小丫頭，整天都想些什麽呢。”妖兒寵溺的點了點無淚的額頭。
“是麽……看他關心你的樣子，都有點不像普通的師徒了……”慕無淚仍是不滿意這個說法，“好啦，快吃你的點心，吃完了和我去找師父！”
五靈神殿。
嵐翼等一行三人慢吞吞的走了進來，嵐翼走在前麵，忽抬頭望了望天，不知在想些什麽。“大哥，無月他……”風藍霜想要開口說什麽，頓了頓，又把話咽了下去，隻冒出一句，“有些誤會，還是盡早解決的好，咱們兄妹不要再有什麽嫌隙了。”說完，風藍霜不曾理會一旁的陸曼卿，轉身走進了屋子。
“曼卿，你看這天，有覺出什麽來麽？我去南海時，聽敖臧說，最近海裏似乎也不太平，時常有魚群大規模遷徙，按理說是不應該的，敖臧覺得總有什麽大事要發生，自上一次大戰以後，我心裏也隱隱的會有這種想法，你說……”
“大哥！”陸曼卿張口打斷了嵐翼的話，“你不要裝作沒有聽見藍霜的話，雖然我們這些日子一直在勸你，每天說的也都是些翻來覆去的話，可……不要再這樣了好嗎！就算照你說的那樣，或許真的有什麽事發生，可是隻要我們兄妹四人能團結一致，共同抗敵，又有什麽可懼？唉……言盡於此，大哥你……好自為之。”
看著陸曼卿的背影，嵐翼的表情稍稍變了變，但很快又歸於雲淡風輕。眼眸深處，卻忽然映出了那個小小的白色身影，那張殷紅的麵具……“嗬，我想，一定有事要發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