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冰釋前嫌
宵靜時分,我獨座在屋中的長椅上難以入眠。夜梟肆虐的叫著,我已習慣了這種悲淒的叫喊,開始無覺。
胸口傳來錐心的疼痛,我難以釋懷自己的愚蠢。我和金台吉落得今日的境地。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是我的猜忌毀了我的愛。
屋中微弱的燭光閃爍,映照著我僅有的光明,也映出金台吉落寞的背影。“姑娘還沒歇嗎?”凝香在屋外輕輕說。
“你進來吧。”於她我有太多的問題要求證。
凝香緩步走入,嘴上嘮叨著“這麽晚了,姑娘怎麽還不歇啊。”
“你不是也沒歇嗎?對了信送出去沒有?”我裝作不經意尋問。
“送到了!”凝香頷首點頭。
“送到了?”那金台吉手中的又是什麽!“你是怎麽辦到的?”
凝香得意一笑。“我用了一招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我先用一個裝著玉蘭的信封放在信鴿身上。自然這會被貝勒爺發現。趁他調查信鴿之時我已托人將真的信封送到建州去了。”
沒想到,這個凝香心思如此縝密,我也隻有自愧不如。“姑娘,你在想什麽呢?”凝香搖晃著我的胳膊。
“沒什麽”我笑著掩蓋心中的情緒。“這事你辦的好,我給你記上一功。”
看著凝香毫無猜忌的以為我是真心誇讚,我不禁陷入深思。她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時而少不更事,時而心思縝密。
次日清晨陽光久不見出,天色也是灰蒙蒙的,夏正用它最後一點光陰編製著震天的雷雨。剛這樣想著幾個悶天雷一響,緊接著就是大雨滂沱。
正欲關好門窗,就看到孟古朝卻房間走來。我趕緊拿傘出去迎接。“這麽大的雨,你怎麽來了?”我責備著,又心疼著哪個被雨淋濕還依舊對著我溫柔笑的孟古。“進去再說吧。”
屋中我給孟古幹淨的衣服換上,她則如自家姐妹般當著我的麵換起衣服來。“塔雅,你很喜歡淺色嗎?”孟古漫不經心的問出令我思索的問題。什麽時候喜歡紅色,黃色的我,變成滿屋衣物都是淺色?是我變了嗎?
不願意麵對這個令我尷尬的小問題。我淺笑著掩蓋不自然的情緒“你來找我有事?”
“對了,我差點把正事給忘了。”孟古懊惱著,坐到我身邊。“我今天來是來告訴你真相的。”
“真相?”我有些疑慮。莫非是金台吉派她來說真相。
她鄭重的點點頭“是關於大哥去世的真相,本來二哥不讓我告訴你的,但聽說昨日你們吵架了。我認為你們不必為了旁人的過失而錯過。所以我今天是來說真相的。”
說完她喝了一口水像是給自己鼓勵。“其實大哥是被李成梁派人殺死的。”
除了震驚我更多的是疑惑。“既然如此金台吉為何不告訴我。”
“因為李成梁是受了努爾哈赤的指使。二哥不想你夾在他和努爾哈赤之間為難,所以即使背負你的懷疑他也不說。”
“等等,你說努爾哈赤指使李成梁?這怎麽可能?”
“聽說是用了一個圖倫城交換的條件。”
難怪李如柏會等著他的讓城書,原來努爾哈赤根本就不是為了雪蓮而讓城的。我一直都誤會著一心護我周全的金台吉。【就算我金台吉粉身碎骨,也要護你周全。】突然我想起這句話心中燃起暖意。
“塔雅你沒事吧。”見我久不說話孟古擔憂的問。
“沒事,隻是一時愣神罷了。我真的誤會了他。我怎麽可以這麽可惡。”
見我責備自己,孟古安慰到“其實最近二哥性情大變,難免讓人生疑,一開始我也懷疑過他,好在前兩天興尼亞告訴我真相。”
“等等,興尼亞不是發瘋了嗎?她怎麽告訴你真相的?”
見我仍舊懷疑孟古有些不快“誰知道一陣清醒一陣糊塗的嚷著要見我,就告訴我真相了。”
“可惜最後她還是逃不過處死的命運。”
孟古搖搖頭“她不是被二哥處置的。她是李成梁的人,大哥的毒就是她下的。她是自己覺得對不起二哥,懸梁自盡的。至於大火是二哥放的,他隻是不想興尼亞背負畏罪自殺之名,所以縱火說是意外,用貝勒王福晉的禮儀將她風光大葬。”
我已無力聽清孟古接下去的話,我不敢聽,我害怕我誤會他的事不止如此。
見我愣神孟古輕輕歎氣“塔雅其實我們也不能怪二哥,他之所以變成現在這樣冰涼,沉默不愛說自己的心思,都隻因為他現在不單是我的哥哥,你的愛人,他更是葉赫之主,千千萬萬百姓的性命握在他手裏,他不得不處處留心,步步為營。”
自古王者皆寂寞,就連小小葉赫之主也不例外。他不能讓任何人猜透他的心思,他不知道誰會背叛他。他不可以用葉赫百姓來賭。
保衛葉赫臣民的決心大誌,竟被為曲解為毀滅葉赫的陰謀,到底是因為我知道曆史他注定失敗,還是隻因他這樣做是在和努爾哈赤作對呢?
“塔雅,你好好想想吧,我即將出嫁,二哥身邊就隻有你了,如果連你也誤會他,他就太苦了。”說罷不顧我沒有回應,孟古趁著雨色跨出房門。
是啊他的確太苦了,依戀他的我甚至不能忍受他一瞬冰冷的眼神,深愛我的他又怎能背負我的怒目相向?我想是到了真誠道歉的時候了。
屋外依舊陰雨綿綿,我打傘向議事廳走去。看門的小斯卻告訴我貝勒王不在。帶著疑慮擔憂我準備回西苑,卻忍不住想去花園看看雨中的枯枝。
遠遠我就看到雨中金台吉矗立在突兀的枯枝之下。我急急向他奔去,卻不知怎麽開口。
“你還記得這桃樹下發生的事嗎?”他回頭看著我,樣子很是深情。
“我記得,在這個樹下,你曾那麽瘋狂。”
“那你知道我為什麽想要侵占你嗎?”
見我搖頭他接著說:“因為我害怕,我怕我會失去你。我天真的以為隻要我吻了你,就可以在你心裏留下印記。卻不料哪個真正占有你的男人竟是努爾哈赤,我好恨自己不能保護你。”
原來他一直默默承受了這麽多。“金台吉,對不起。無視你的關心,對不起。揮霍你的愛,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不該懷疑你對我的承諾,我……”此刻我已泣不成聲,我不能將要說的話講完。
金台吉溫柔的將我抱住,我放下了手中的傘,在雨中我們緊緊相擁。
他安撫著我不安的情緒,輕輕在我耳畔說:“塔雅你不需要對我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的錯,我應該講清楚的。”
“我們不提了好嗎?我隻希望我們好好在一塊,永遠不分開。”
“永遠不分開。”他輕輕的向我承諾。我也堅信我們可以相守。隻是他那股不甘輸於努爾哈赤的狂氣,可能會害了他,會摧毀我們的感情。但我此刻卻無法提醒他,我害怕我們好不容易修複的感情破碎。若他當真愛我,我想到時他應該會聽我勸阻吧。
雨依舊下著,我卻不覺寒冷,相擁在愛人的懷抱,我感到無比踏實。雨水正衝刷著我們的芥蒂,幸福再一次把我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