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元虛
野狐狸塗山十方走了,塗山九齡很失望,躺在床榻上長吁短嘆。
塗山秀秀端了仙露,奉了靈果,皆於事無補。
「野狐狸果然養不家啊!」塗山九齡心煩地都不願維持年輕貌美了,鶴髮雞皮地躺在那裡捶床板。
塗山秀秀正急得沒辦法,塗山奉匆匆地進了屋來:「族長,青丘有些異常,您快來看看。」
「什麼?」塗山九齡驚坐起身,再顧不得惦記其他了。
拜曦光所賜,風衷一頓飽餐,心滿意足。好好睡了一覺,第二日醒來渾身舒暢,動了動四肢,靈力充沛,乾脆又跑下床蹦了幾下,身體果然好了,實在叫她高興至極。
梳洗時她忽然覺得有些奇怪,往常屋子裡這時候早已擠滿了一群小狐狸,今日竟然一隻也沒有,窮奇都無聊地趴在一旁撓地了。
她走去門口看了看,四下安靜得很不尋常。
「走,出去看看。」她朝窮奇招招手。
日頭正好,青丘的九座山頭間都被塗山族施了防護的術法,這裡氣候與外界往西而去的大片人間截然不同,可以說是四季如春。
兩側樹影之間仙霧瀰漫,塗山族人的房屋都低矮地錯落在九座山頭之中,從不喜歡毗鄰而居。風衷一路走來也沒見到什麼人影,前方恰好快到族長住處,她便想去見一見塗山九齡,既然身體好了,也正好提一下離開的事。
剛到門口,忽然閃出道人影橫擋在前:「種神怎麼來了,今日族長不方便見客,萬望見諒。」塗山奉微微欠身,銀髮傾瀉。
風衷注意到門口守著兩個族人,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事,種神還是回去休息吧。」
風衷忽然豎手打斷他,閉眼輕輕嗅了嗅周圍氣息,睜開眼道:「你老實說,是不是青丘出什麼事了?我已經嗅到陰間氣息了。」
塗山奉見瞞不過去,抿了抿唇,讓開幾步。
風衷立即大步進門,身後緊跟著的窮奇一跳過門檻就哀嚎了一聲,因為屋中躺滿了小狐狸,一隻一隻足足好幾排,個個都是有氣無力的模樣。
塗山九齡又變回了年輕樣貌,眉間卻皺出了細紋來,來回地踱著步,轉頭見風衷進了門,連忙過來攔她:「種子你可別用靈力啊,你身體剛好。」
就是擔心這個,她才叫塗山奉刻意瞞著風衷的。
風衷已經從乾坤袋裡取出龍桑杖來:「難道叫我坐視不理?」
塗山秀秀也過來勸她:「這邪物厲害的緊,小狐狸們只是在周圍轉了兩圈就倒下了,你最好還是別沾染了。」
那廂窮奇急得救玩伴,就差扯她衣擺了。風衷用腳撥開它,對塗山秀秀道:「無妨,這東西我也不是第一次對付了。」
她手腕一轉,龍桑杖豎立於地,生氣立即源源不斷地往小狐狸們身上流去。
它們身上纏繞著的陰氣邪戾霸道,越是弱小越容易遭殃,風衷早有準備,沒想到竟然難以根除,她這邊還在祛除,那邊似乎又有新的鑽了過來。
正準備拼盡全力放手一搏,背後一陣溫熱,有隻手掌貼在她背上,一股熟悉的神力送了進來,頓時叫她周身一陣舒適。
她稍稍偏頭,看到曦光的側臉,他大約還在因為昨晚的事跟她鬧彆扭,與她視線一觸就移開了。
眼前二人配合默契,卻叫屋裡的人看得很驚奇。塗山秀秀躡手躡腳地退去門邊,跟塗山奉嘀咕:「完了,東君與風衷能力如此契合,這要如何才能拆開?」
「那就別拆。」塗山奉很冷淡。
塗山秀秀撅了一下嘴,注意力又被小狐狸們的動靜給吸引了過去,趕緊跑了過去。
小狐狸們接二連三地醒了,只是還沒先前那般活潑好動,估計還要休養。
反正窮奇已經很開心了,「噗嗤噗嗤」地在旁拱著它們的小身子。
風衷收起龍桑杖,對塗山九齡道:「我要去青丘邊界看看,你們別跟來。」
塗山九齡攔住她:「這是塗山族的事,我們哪能不出面?」
風衷笑道:「不是什麼大事,用不著你們出面,我去看一眼就回來。」說著朝曦光努了努嘴,「這不還有個東君在么?」
曦光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不否認也不承認。
塗山九齡覺得她這話太不見外了,可現在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只好讓塗山奉送她過去,一面不忘叮囑:「若有任何不對,你一定要及時回來告訴我。」
「知道了。」風衷帶著笑出門,一背過身笑就沒了。
不用猜也知道這是郁途的手筆。
塗山奉送風衷出山,特地走了捷徑,沿著曲折的山谷穿梭,方向都快分不清的時候,赫然就到了青丘邊界。他平時為人冷淡,甚少表露情緒,此時臉上卻掛著明顯的憂慮。
塗山一族的防護術法越來越薄弱了,竟然連邪物都入侵了進來,怎能不憂心?
風衷停了下來,對他道:「你先回去吧,若是信我,此事不要與九齡細說,我要在此為青丘祛除邪物。」
塗山奉腳下沒動:「為何不能細說?」
風衷道:「我不想讓塗山一族牽扯進來,你也不想吧?」
塗山奉稍一思索,終於點頭:「那請種神一切小心,我會在附近接應。」
曦光這才表態:「放心吧,還有我在呢。」
塗山奉道謝告辭,到底還是沒走太遠。
風衷一腳跨出了邊界,立身於一片草木稀疏的山坡之上,周遭仙氣頓減,卻是陰氣大盛,頭頂穹隆陰沉,不見日頭。
她持著龍桑杖在坡上走動,以杖作筆,在走過之處指指畫畫,足足繞了一個大圈才回到原點,盤腿坐了下來。
曦光看出門道來:「你要用伏羲八卦陣法拱衛青丘?」
「不錯,你坐鎮杜門,我坐鎮生門。」風衷說著又指了一下窮奇:「你,坐鎮驚門。」
「嗤!」窮奇顯然沒料到自己也有份,最近好吃好喝沒做事,身上都肥了一圈,它懶得不想動。
「你個吃貨!」風衷靈力已經恢復,手指掐了掐,它便乖乖跑去驚門上坐好了。
一神一人一獸呈三角而坐,風衷百思不得其解:「郁途怎麼會貿然動青丘呢?」
曦光想了想,皺眉道:「也許是因為天界的事吧?」
「天界有什麼事?」
反正紙包不住火,曦光將天帝要在天界舉辦比試的事說給她聽了。
風衷聽了竟也沒覺驚訝:「也好,這樣至少能讓那群神仙不再亂斗,只是此舉就破壞了郁途的計劃了,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曦光道:「他也錄名準備參與比試了。」
風衷失笑:「郁途是絕對不會正經參與的,以他的做派,多半是在比試之前就把對手給滅了,我這個種神也不例外,難怪他會按捺不住對青丘下手。」
曦光撇了撇嘴,瞄瞄風衷的臉:「天界若真選出來個神力最高的,你是否會考慮?」
「考慮啊,為何不?」
就知道!曦光.氣悶,險些亂了陣法,再不願多說半個字。
這一坐直到日頭隱去,陣法已經完全穩固,陰氣越來越旺盛,直往青丘瀰漫而去。
風衷倏然睜眼,龍桑杖一指,陰氣猶如被膠著住了一般,隨著杖尖凝結成一股。
曦光掐指點在陣法中心,窮奇也伸出了小肉爪拍了一下,陣法清晰地亮了起來,那股陰氣被牢牢拖在陣中,未能繼續前進。
風衷咬破手指,以血催動靈力,猛一揮動龍桑杖,將那股陰氣引入了死門,而她所在的生門則忽然亮光大盛,清氣溢出,將周遭濁氣一掃而空。
易死換生,這是種神獨有的術法,當初就靠此招她讓郁途成了手下敗將。
可惜如今三界生機流失,郁途如日中天,她又成了凡人,這招威力大不如前,那股陰氣被完全吸納入死門前,她眼前的陣法忽然難以維持,霍然化為了旋渦,生生將她卷了進去。
捲入之後像是落進了個深洞,直往下墜去,她的手被緊緊扯了一下,未曾落地,倒是落到了一副結實的胸膛里。
窮奇也摔了下來,在旁邊哼哼唧唧,風衷連忙坐起身,就見曦光被她壓在身下,齜牙咧嘴:「我這一身神骨都要摔斷了,你最近肯定是在青丘吃胖了吧!」
風衷趕緊讓開,扶他坐起,一邊四下觀望,目光所及皆為白茫茫的一片,空無一物,不見邊際,腳下所站之地,頭頂所望之天,都像是虛無幻象。
她心裡咯噔一聲:「糟了,這是伏羲大神陣法里的元虛界,我們要出去可難了。」
「出不去是吧?」曦光一頭倒了下去:「那行,我再歇會兒,疼死了。」
「……」風衷無語,爬起來就朝遠處跑,跑了很遠見到被她吸納入陣的陰氣就被困在前方,那邊應該就是死門。
郁途果然今非昔比,伏羲八卦陣雖然制住了這入侵青丘的陰氣,居然連施陣之人都被困了進來。
她又走了回來,坐在地上托腮思索,照理說只有找到生門才能出去,但陣法之所以無法維持下去就是因為生門難以久開的緣故,只怕會十分艱難。
曦光側過身對著她,一手撐頭,另一手捋了捋背後散發:「元虛界里時間是停著的,不會餓也不會困,你就當憑空多出些時間讓你偷懶好了,別那麼垂頭喪氣的。」
風衷見他似乎對此道很精通的模樣,將信將疑地凝神感受,剛才用了那麼多靈力,的確未曾感覺到疲憊。
她心中一動:「既然如此,我怎能偷懶呢,不是正好可以做正事么?」
曦光仰面枕臂躺了回去,翹起二郎腿:「你有什麼正事啊?」
風衷忽然跑過來蹲在他面前:「曦光,你願意借血給我么?」
曦光身子一歪險些趴她跟前,霍然坐起,冷著臉道:「嗬,四下無人了便想起我了?」
風衷皺眉:「這是什麼話?你我生生相息,天生契合,我頭一個想到的便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