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蘇武
「難道這麼快就來了？」
林沐疑惑。他布置了那一些小陷阱，就是當有人靠近這裡時會觸動。多少有些動靜，可以給他提前預警。而他一直注意著外面的動靜，哪怕在做其他事情也沒有半刻鬆懈。可這人無聲到來。而且還是夜間？
難道來的是一個強大的武徒？也只有神秘強大的武徒，有可能躲過自己那些細小密集如針毯般的小陷阱，無聲無息地到來。
但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武徒躲過小陷阱不難，但要夜間躲過灰霧卻不輕鬆。
一個武徒也不可能為了幾金幣冒險來這裡。而白家除非被盜的是什麼武徒以上用的稀有珍貴靈藥，不然也不會愚蠢地派武徒過來冒險。面對這裡的邪霧，武徒和平常人可沒有多大差別。尤其是難以分辨出灰霧的晚上。
而那些被盜靈藥真珍貴到出動武徒的程度，那麼以林沐的實力和白家的勢力差距。在白家發現丟失東西時開始算起，不出三刻，林沐人頭估計已經被擺在白家戒律台了！而不是現在這樣逃到這邊等待別人懸賞追殺。
在一瞬間，林沐就閃過各種可能。便得出結論。
來者要麼是得了失心瘋半夜「路過」並運氣好到不行的武徒。要麼是住在這附近不遠的人。例如，『鄰居』蘇武！
不過不管是誰，這種境遇來訪，通常只會歸為來者不善。
林沐眼閃過異樣光芒。匕首從腰間掏出，反握在手。這樣拿著的匕首可以儘可能的快且出奇不意！
果然，那身影漸漸靠近后，林沐認出來正是隔壁的，自稱蘇武的人。
在有些昏暗的光線下，對方臉色似乎更加虛弱蒼白了。眼睛也被血絲染成血紅，八成是餓的。但林沐依舊沒有放鬆匕首的意思。
這人想必也是逃難來的。畢竟沒事有幾個人會往這裡鑽，還被餓得臉色發白？所以必須得防著。能被通緝逼到這邊都不會是什麼善茬。
「當然，除了我自己以外。」
林沐心中自我感覺良好地補充道。
「你來這裡幹嘛？」
畢竟是自己的地盤，林沐先出聲詢問。
「有沒有吃的？」
蘇武沒有直接回答林沐的問題，而且用毫無情感的聲音問了林沐另一個問題。當然兩者其實是相關的。不過卻是態度上的問題。
林沐覺得這態度雖然不是很惡劣，但也不算多好。
「這是在要飯么？」
「是」
蘇武回得很平和，並沒有任何針鋒相對的意思。
要和要哪怕讀音相同，也是有區別的。一種理解是被動乞求一種是主動命令。態度自然不同。
不過兩人都只有一方面的理解。林沐覺得對方是被動可憐的，蘇武應該覺得的是主動有自尊的。所以矛盾並沒被加深。
不過哪怕覺得這小子有些可憐。林沐也不打算再供奉他一頓。畢竟自己也很窮。
「我這沒有吃的！」
林沐冷冷地道。
「哦。」
被拒絕了的蘇武應了一聲。也沒再說什麼。怎麼說東西也不是自己的，總不能搶吧。簡單的問答沒有起什麼衝突。
而見對方也沒有其他的意思，所以林沐也收起了匕首。
但過去不久。林沐卻不耐煩了，也有些憤怒。
因為雖然蘇武是沒再說什麼了。但這傢伙居然就賴著不走了，正盯著林沐看。愣誰都不會覺得好受吧。
「你想幹嘛？」
「有沒有吃的？」
「我這裡沒有吃的！你到底想怎麼樣？」
林沐再次鄭重地強調了一遍。然而效果卻不理想，對方耳朵顯然有問題。因為似乎他只會重複一句話：
「有沒有吃的？」
「我說沒有，有也不會給你！」
「哦！」
又過去了好一會，到蘇武依舊沒有挪動屁股的意思。
「你還待在這幹嘛？」
林沐幾乎是用怒吼地道！不過這個蘇武還是一副冷淡的臉。毫無表情地吐出那句。
「有沒有吃的？」
雖然不是很準確，但蘇武的每句話都算是回答了林沐的話。不過用同樣一句話，效果卻不一樣罷了。
而這次林沐幾乎崩潰地拍了一下額頭，轉身自顧自地準備生堆火。他感覺遇到一個無賴，對待無賴最好的方法是選擇無視。所以林沐選擇生堆火來轉移自己視線。
很快火堆便被生了起來，火焰炙烤乾材發出「噼噼啪啪」的炸裂聲。每次炸裂都會帶起火焰跳動噴射出星火。映紅了兩人白皙的臉。似乎誰也不理誰。看著火焰跳動。
林沐不是沒有想過直接將他碾出去。只是有些顧忌對方的實力。從昨日的短暫衝突來看。蘇武的實力比自己強得不是一星半點。自己只怕是打不過他。
想必待晚點他就回去了。林沐決定跟他耗。
「咕嚕咕嚕……」
然而這個決定剛下不到一刻鐘，林沐肚子首先不爭氣地叫了出來。在這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的清晰。
手不自覺地要伸手去取自己的乾糧。但觸到旁邊看著自己的目光后，不由地把手又縮了回去。
想了一會又好像覺得這樣有些示弱了，很沒面子。吃自己的東西還要看人臉色不成。不給就是不給。
所以快速取出半塊干餅。連看都不去看蘇武啃了一口。
「咕嚕嚕」
又一聲響亮的飢餓躁動。卻不是自己的。林沐餘光看去。發現蘇武還是一樣用看似十分平靜而又清澈的目光看著自己。沒有乞憐，也沒用明顯渴求的那種慾望。有些冷淡。如同在平靜地說『我餓了』。哪怕肚子傳來尷尬的聲音也沒讓他有任何變色。不起波瀾。
這讓林沐想起曾經在草原中養的一匹灰狼。那是他從狼窩中掏出的。那段時間自己正好食物充足了些。似乎是得到一隻剛死的野牛。
所以林沐就將它養了起來。而不是選擇吃掉。或許當時是抱著養大點再吃的想法。但那時就是養活了它。
而當那隻牛被一狼一人吃了差不多的時候。每當自己十分節省地掰下一點點自製牛肉乾吃時。那隻小灰狼就是差不多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林沐總是敵不過它，分下一部分給了小狼。
或許那段時間是林沐第一次體驗沒有孤獨的味道吧。不是很美好。卻也不壞。
故事的最後，狼是沒有被人吃掉。且如許多美好的故事一般，相處的過程中，人和狼也建立了某種極其忠誠的關係，一起走過了一段艱苦歲月。
但狼終歸是狼，人終究是人。狼需要回到狼群，人需要回到人群。草原和雪域是兩個不同的生存環境。那是天然的隔閡……
過去的記憶一般都是美好的。勾起記憶，往往就會勾起情感。但這次讓林沐覺得有些彆扭。畢竟這個眼神是人的……
林沐躲過蘇武這個相似眼神，想裝作沒看見，繼續吃自己的「晚飯」。
不過讓林沐感到無奈的是，哪怕沒看，他還是依舊感受到有雙眼睛看著自己。這讓自己吃得有些不舒服。
最後林沐還是忍不住習慣，取出僅存不多的干餅中的一塊，扔給了蘇武。蘇武那靜默冷俊的臉龐難得浮現一絲微小的笑容。而後拿起塊干餅大口咀嚼了起來。
這種乾巴巴、又粗又硬、咬起來像嚼木頭的乾麵餅。難以下咽，但是極為廉價也最適合填飽肚子的東西。
而且不管哪個人，即便吃慣了山珍海味，在極其飢餓的情況下吃這個餅也會如同吃絕世稀珍一般。就像現在的蘇武。估計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了。嗯，前天也吃過一頓……
「咳咳……」
不過它干粗的性質還是不會因覺得它好吃而改變。大吃幾口的蘇武還是被噎著了。咳了兩聲，掏出腰間的獸皮水壺灌了兩口。
「酒？」
聞到其中的味道林沐不由地出聲問道。他最遺憾的事估計就是沒足夠時間讓他帶點酒水過來了。使得他只能用冰冷的雪塊補充水份。這可不是多麼好受的事情。
蘇武沒說什麼，一口下肚，扭了下壺口。將水壺扔了過來。這種大度的做法讓林沐臉稍微紅了一下。對對方的厭惡感少了大半。
接過水壺，一股濃濃誘人的酒香就撲鼻而來。帶著一點淡淡的藥味。是藥酒！著實讓林沐食腸大動。
扭開蘇武剛擰緊的壺蓋，直接悶了一大口。涼涼的藥酒入喉。頓時就如烈火一般再心胸中燒起。片刻便燎便全身。身上的寒氣一時盡怯。這是與綠著臉吞吃雪塊相比，無法用言語可以說出的差距。
「好酒！」
林沐忍不住一聲讚美。確實也是好酒。不僅僅只是和吞雪塊的口感相比而得出的結論。而且是有客觀的評判。
林沐自從入了白家不久就和幾個侍衛混跡，喝了不少酒。雖然基本都是市面上劣等的水酒。但喝久了也喝到能喝出個好壞來的程度了。
這酒不僅清烈，還順喉。酒香醇厚。隱隱還有一些藥效的味道。至少是林沐喝過最好的酒了。價值也定不低。
林沐臉已經微紅。八層是喝酒的。另外兩層就不得而知了。
蘇武難得笑了笑，接過酒壺自己又仰頭倒了一大口。他的臉也泛起了紅暈。又將酒遞給林沐。林沐自然也不甘示弱。大口悶。
當然他此時的心裡絕不是和對方拼酒。而是多喝一口賺一口！
就這樣啃著最粗劣的干餅，喝著上好的酒。兩人也算酒足飯飽了。
喝了酒，一般除了少數悶到家的悶葫蘆外，大都不會變成話嘮也會變得話多，想想，那些醉漢是不是沒人也都會自言自語地聊起來？
兩人自然不是悶到家的悶葫蘆。早在第二口下肚后兩人就聊了起來。
雖然兩人開始說得不是有多熱情，語氣也有些偏冷淡且簡短。但好歹也是有問有答。互相都有些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