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謝家為著謝涼螢能順利出嫁,在薛簡提親之後的第二天就開始準備起嫁妝來。


  不過眼下更緊急的事,則是把謝家比謝涼螢年長的幾個姐姐們都嫁出去。本來她們年紀就差不多了,如今更是拖不得。這麼一算,謝家竟然一次性要出幾次血。


  大夫人獨自坐在屋子裡。自打主持中饋以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獨處時光了。她想起今早謝家祖母把三個媳婦都留了下來,讓她們加緊時間相看,好給姑娘們安排了婚事。大夫人回來后和謝家長子自己的夫君商量,想看看他的意思。只可惜他們做了幾十年的夫妻,卻終究走不到彼此的心裡去。


  謝涼晴都知道長姐是被李家虐待而亡故的,作為母親的大夫人又豈會不知?只是礙於情面不宣揚罷了。可已經跌過跟頭的她怎會把自己另一個女兒也扔進火坑裡去。


  然而她的夫君,謝家的嫡長子謝平知並不這麼看。他是對后宅庶務不願沾手的性子,覺得自己日日上朝忙於政事,回家后又要謹遵父母訓,教導幾個兒子,哪裡還有空去關注幾個女兒。平日里見一面,問幾句學問,誇幾句綉活兒,就算不錯了。如今魏氏問他謝涼晴的婚事,謝平知理所當然的覺得不耐煩。這些事兒在他心裡都該歸了魏氏去做,與他而言,沒有必要就不必插手了。


  所以謝平知隨口道,不如將謝涼晴嫁去李家做續弦。


  謝涼晴嫁去李家自然有好處。因是續弦,嫁妝就能少一部分,著實減輕了謝家眼下的燃眉之急。謝李兩家乃是世交,謝家如今是頗得聖眷,可到底比不上李家實打實地靠真本事平步青雲。有了李家相助,謝參知想要再進一步,難度就低了不少。


  可這些在魏氏的眼裡統統比不上女兒的性命來得重要。然而她也知道,在謝家真正說的話的還是謝家祖母,所以謝涼晴嫁去李家的事幾乎就是板上釘釘了。


  謝涼晴站在花窗下,望著屋裡默默垂淚的魏氏,手上的帕子絞成了一團。她今日跟著謝涼螢去了鋪子,自然見到了魏陽。只是魏陽在得知自己是謝家二小姐之後,一改當日的態度,變得客氣而又疏離。謝涼晴只是性子溫吞,並不是不知事的人,見魏陽這般自然知道他對自己無意。回家后,她打開了從鋪子帶回的脂粉,發現裡頭放著自己送出去的綉帕。


  既然落花無意,自己又何必多情。謝涼晴在失望之中做好了即將出嫁的準備。


  謝涼晴的婚事很快就被定下來了,謝涼螢沒法兒改變這個事實。她也發現了魏陽對謝涼晴並沒有特殊的感覺,強扭的瓜到底不甜,她就算是東家,也沒法兒要求魏陽去喜歡謝涼晴。她看著謝涼晴依舊帶著笑準備婚嫁,心裡直發冷。


  柳澄芳也收到了謝涼晴婚事的消息。不過她每日思慮的並非這個表妹的未來,而是另一件事。


  柴晉自然察覺到妻子有心事,只是柳澄芳不跟他說,他也不主動提起。他對柳澄芳有把握,若這件事她真的解決不了,必是會來找自己商量的。


  柳澄芳果然按捺不住。這日夜裡,夫妻二人正在對弈。她問道:「夫君可遇見過懷雙胎的婦人?」


  柴晉捏著一枚白子,在手裡把玩,不經意地道:「自是見過幾個,怎麼了?」


  柳澄芳聽他說見過,便來了精神頭,把注意力從棋盤上移開,問:「那懷雙胎的婦人在孕期是什麼樣兒的?」


  柴晉愣了下,有些奇怪柳澄芳對這個事情如此刨根問底。他道:「自然看著要比尋常孕婦大許多了。」他回憶道,「我當時見著,還以為她們立即就臨盆了。後來才曉得離臨盆還遠著呢。」


  柳澄芳長呼出一口氣,臉上露出難以捉摸的笑意來她道:「我回門去外祖家的時候,聽我二舅母說起一件事,頗是讓我疑惑。」她見柴晉抬起頭,挑了眉看自己,臉上笑意更盛,「她們說三舅母在懷著阿螢和阿雲時,本看不出來是雙胎。」


  柴晉放下了手裡的棋子,琢磨起柳澄芳說的這句話。


  看不出懷了雙胎,那說明了什麼呢?


  柴晉問道:「三舅母是足月生產的?」


  「正是足月生產,所以才叫人奇怪。」柳澄芳把身子靠在後頭的隱囊上,端了杯茶慢慢啜著。


  足月生產,又看不出懷了雙胎……


  「雙胎婦人皆是提前生產。」柴晉眼睛一亮,又旋即轉暗。必不會是謝涼雲,謝家祖母和顏氏對謝涼雲的好,根本不足以懷疑謝家六小姐的身世。那麼唯一值得懷疑的就是謝涼螢了。


  柴晉和柳澄芳對視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柳澄芳道:「我原先以為,興許是三舅舅在外頭養的人,生了孩子想要個名分,被外祖母去母留子。可看著阿螢那樣子,實在是不像謝家人的長相。」她接著道,「倘若阿螢不是謝家血脈,那她與薛簡的婚事,咱們怕是要從長計議了。」


  柴晉聽了這話不太高興,他與薛簡交好彼此合拍,並不在意薛簡娶誰。


  柳澄芳見他臉上露出不滿來,道:「我知道薛簡同你好,但你也得為了日後想想。奪嫡之爭何其兇險,外祖父如今身在其中,於情於理我都少不得幫上一把。事成之後,咱們也是有好處的。我也不是要薛簡幫忙,只要他不是任何一個皇子的人就行。若日後阿螢知道自己的身世,要去尋她的生身父母,而她那父母又非皇長子的人,豈不是滿盤皆輸。」


  柳澄芳意味深長地道:「雖說生恩不及養恩,但血脈之情卻是牽扯不斷的。」


  「你欲如何?」


  「這事也不難,叫阿雲替了阿螢去做雲陽侯夫人,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薛簡的婚事柴晉不容置喙,那是薛簡的事。退一萬步講,薛簡喜歡誰都不是定數。興許在知道謝涼雲的好之後,薛簡移情別戀了呢?又或許,薛簡是為了鞏固自己在皇帝跟前的聖寵,才特地和謝家聯姻。唯一讓柴晉有疑慮的是,謝涼雲本是謝家要嫁給皇長子的女兒。


  「那雲表妹的婚事……?」


  柳澄芳笑道:「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前日跟著婆母去宮裡,見王參知的夫人對娘娘甚是殷勤。我見娘娘對王家小姐頗是不錯,想必皇長子妃的人選尚無定數。對謝家而言,未知不如實際。抓住薛簡比抓住皇長子更重要。只要手裡頭有足夠的權勢,難不成還怕娘娘和皇長子反口?」


  夫妻二人打定了主意,柳澄芳第二日就去了謝家,打算遊說顏氏和謝家祖母。


  柳澄芳一到了謝家祖母跟前,就跟她攤牌,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謝涼螢的身世。謝家祖母先是一驚,以為柳澄芳已經查出謝涼螢的生身父母。不過見她只知道謝涼螢並非謝家所生,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去。


  柳澄芳道:「阿螢並非謝家血脈,若日後被生身父母所惑,與謝家翻臉。屆時謝家如何自處?」


  柳澄芳的話說到了謝家祖母的心坎里去了。隨著謝涼螢年紀漸長,眼見到了談婚論嫁的時節,謝家祖母心裡就七上八下的,怕自己真養了頭白眼狼。


  「倒不如將阿螢的婚事換給阿雲去。這樣謝家也算是多了重保障。如今宮裡哪個妃嬪皇子不討好薛簡?便是公主,也都想著叫他悔婚——反正沒正式成親,一切都算不得數。」柳澄芳見謝家祖母有所意動,加了把勁,把這火燒得越旺。


  謝家祖母在心裡衡量了半晌,還是無法拿定主意,只叫如嬤嬤去把顏氏叫來。


  顏氏來了之後,聽說柳澄芳的打算,心頭先是一喜。謝涼雲日日為了薛簡茶飯不思,這樣子也無法進宮面見皇后。幾次下來,皇后已對謝家頗有微詞,以為謝家是拿捏著身份,故作矜持。可憐顏氏有口難言,苦在心頭。自己的女兒打捨不得打,罵也不知罵了多少次,可那犟性子真是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顏氏偷偷打量謝家祖母,她倒是願意成就謝涼雲的心事,可就怕自己姑姑不答應。上次為著這事,還打罵了自己。


  謝家祖母問道:「阿雲現下如何?」


  顏氏苦笑,「那不孝女還是那副樣子,一心折騰自己,全不顧咱們做長輩的苦心。」


  既然如此……謝家祖母終於下定了決心。謝涼雲到底是自己的親侄孫女,見她這般苦求,謝家祖母自己心裡也難受。她拍了板,「你去把阿雲放出來,叫她憑本事去爭。若不能叫雲陽侯回心轉意,謝家也沒那麼大的臉子逼婚。」


  顏氏喜出望外,覺得自己女兒有救了。有機會總比沒機會好,不管怎麼說還能放手一搏。萬一……薛簡真的就喜歡上了謝涼雲呢。


  這世上從來就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柳澄芳見自己目的達成,心裡自然高興。於她而言,這不過是讓謝涼雲重走了自己走過的路。只要自己能過得好,旁人的幸福又算得上什麼呢。她淺笑著恭喜顏氏,道謝涼雲心愿即將達成。心思卻飄到了被自己趕出府的曾氏母女身上。自打沒了她們的消息后,柳澄芳心裡就一直惴惴不安,只是不管她怎麼查,都沒法兒查到那對母女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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