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太宏大的陵墓
這就是雪域始祖留下的墓府啊……
寧殤仰頭看著巨大的白雪神碑,伸出手感受它極致冰寒的溫度,在它反射的璀璨光線下微微眯起眼,心裡有些驚嘆,更有些感慨。離開往生界來到人間七年多了。七年來他遊走於低檐矮屋的市井,一襲黑袍一隻破碗,唱著歌兒挨家挨戶討銅板,直至今時今日他終於可以繼續修行,闖蕩秘境尋求機緣,這才是……修行者的世界!
寧殤從雪碑上移開視線,一步踏入陵墓之中。
神識擴張,均勻地鋪灑在雪地,而後穿過蓬鬆的積雪緩緩沉下。
寧殤的神魂之力隨著修為的突破也增長了許多,神識可以清晰地感知方圓六七十丈的領域。當神識下潛,寧殤看到陵園下深隱的墓穴,一座座恢弘龐大的墓室被長度難測的墓道串聯在一起,組成陣法迷宮,連綿著完全超出了寧殤的感知範圍。
寧殤沿著墓道尋找,半晌后他睜開眼睛,瞳中掠過明亮的異光,他的真氣從厚雪下遁出,數十丈外的雪徒然爆開,彷彿碩大的白蓮怒放開來。
良久之後,白蓮凋謝,飛雪平息,連土地也炸裂開一個深坑,露出掩埋在其下的入口。那是一具瑩潤的白玉棺槨,埋沒於泥雪千年仍不曾稍減光澤。其上陽雕陰刻著無數幽魂鬼物密密麻麻,指爪枯瘦修長糾纏在一起,表情生動卻無猙獰可怖之意反倒有超脫之感。它的長度為九丈九尺九寸,取極致之數,氣魄直逼天道。
整具棺槨,是以太玄石打造而成的。
「真是有錢。」
寧殤這樣說著,心中有種奇異的感覺,這樣連綿無盡的鬼魂壁畫似乎與自己背上孽般圖的修羅有些許相似之處,雖然明顯不同源,但若寧殤能夠了解其中玄妙,對他日後對付刺血孽般圖或許會有所裨益。
他走上前拂袖掀起棺蓋,棺中空無一物,或者說,棺材並不是真正的棺材,它沒有底部,只有連通到幽暗地下的冰雪階梯。
寧殤率先躍入其中,看向墓道兩側,壁畫與白玉棺槨內外相連渾然一體,上下左右四壁均是掙扎的鬼魂。
寧殤散開神識,又將一縷煞氣夾在劍氣中釋放到墓道中與四壁連番撞擊,寧殤的劍氣凌厲,然而冰雪牆壁上沒有留下絲毫痕迹,在泠泠碰撞聲中直至劍氣被消磨殆盡,一切歸於寧靜。
寧殤說道:「暫時不會有機關,我們下去吧。」
眾人依次進入,雪域和冥盟弟子在近十丈寬的墓道擺開組合陣法在側翼隨時戒備,寧殤白月曇楊真在最前方探路,畢邪麟離和幾個實力較強修行者殿後。
穿行在墓道之中,四下無聲,百餘人的腳步聲呼吸聲心跳聲不知為何盡數消失,只有詭異如死的寂靜。
一個奪天中期的散修張大嘴巴劇烈地喘息,表情痛苦地抱住腦袋,而後無聲地倒下。
一個奪天中期的冥盟弟子抬起手一掌接一掌地狠狠拍打在自己額頭,在魂海動蕩之中失去了意識。
一個奪天中期的雪域弟子突然捂住胸口顫抖起來,他想要大聲呼救,喉嚨震顫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絕望地坐倒在地上,倚著冰冷的牆壁閉上了眼睛。
一個又一個。
他們倒在地上,一層薄薄的冰雪封住他們的身體,其後的人踩踏過他們身上,卻無人察覺。
……
……
墓道足有數里地長,其盡頭通向一間墓室,墓室以冰雪為門,門上萬鬼簇擁著中央的一點空白,那裡篆刻著一個「一」字。
「這裡就是第一枚令牌對應的機緣之地咯?」寧殤轉過頭正想說話,臉色突然變化,在他身後,剩下的人數已經不足三十。
而這三十人修為也參差不齊,包括奪天初期的陸子逸奪天后期的白月曇在內,所有人莫名其妙地看著空曠的周圍,完全想不起其他人是在何時掉隊。
白月曇和楊真忙用傳訊符召喚失蹤之人,卻毫無迴音。
在詭異未知的壓力下,不少人臉色都難看起來。
「怎麼回事?」寧殤皺了皺眉,傳音向麟離問道,生死境大能的手筆炎黃域根本無人能解,他唯有向麟離詢問。
「我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麟離輕輕向牆壁瞥了一眼,觸碰到那些鬼魂們千萬道幽幽的目光。「這壁畫的存在可不會是為了美觀,應該是附加過有針對性的幻術,神魂弱小或心志不堅者會淪陷其中,而我們則無知無覺。」
寧殤將麟離的觀點解釋給眾人。
白月曇點點頭道:「想來是如此了。我們要不要折返回去找他們?」
寧殤想了想,說道:「既然不是真實攻擊那些人大概不會有性命之憂。雪域始祖絕對不會無故傷害小輩修行者,而棺槨已經封閉,其他勢力的人也無法進入,他們是安全的,我們走我們的便是。」
雪域始祖起碼是生死境修為,自然也受天道限制不能隨意對下界弱者動手。寧殤敢肯定,白月曇卻不會知道這一點,她聽著寧殤的話不由皺起黛眉,只覺這少年的心性未免太過涼薄。
寧殤沒有理會白月曇的不悅,試了試用手去推門,立即感覺到門上傳來斥力,而寧殤身上的白玉令牌則在發燙,與雪門相互召喚。
果然必須要有相應的令牌才能打開墓室獲得傳承。
寧殤取出第一枚白玉令牌,對著墓室緊閉的門高高舉起。令牌是劣質太玄石製成,內含磅礴的天地真氣,但融元境修行者無法吸收。寧殤將令牌舉起,神識卻溝通到墓門上,在神魂之力侵入立即觸動了其中的陣法,千萬鬼魂繞著那個「一」字旋轉起來,強烈的吸引力爆發,寧殤立刻切斷神識聯繫,鬆開手,白玉令牌自動地飄到門上緊緊貼附,天地之力在陣法的作用下極緩慢地流出,卻沒有絲毫外泄,盡數被雪門吸收。
寧殤看得有些心疼,雖說這枚太玄石質地已經差到不能再差,但畢竟是上界也珍貴無比的太玄石,一枚令牌中蘊含的能量堪比一個金丹高手的能量總和了。
待太玄石令牌能量散盡,化作細碎的粉塵落湮滅,雪門中央透出一絲光亮來,隨後開始融化,幾息之後,雪門完全消融,墓室洞開。
寧殤看著墓室里流溢出的光芒,輕輕眯眼一笑。而白月曇和楊真眼中流露出驚喜的表情。
墓室里是玄真石,堆積成山。
這些財富若是全部歸一個人所有,足以造就新的炎黃域首富。
只是寧殤心裡清楚,若只有下品玄真石,就算堆滿屋子恐怕也還不如開門消耗掉的那枚令牌價值珍貴。
寧殤走到正中間,向四面看了看,隨手拈起一枚,而後大方地說:「你們分吧,我只拿這一個。」
白月曇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而楊真眼中露出笑意。他愈發覺得寧殤的行事手段絕妙,寧殤慷慨放棄原本屬於他們的份額,卻沒有露出絲毫施捨之意,只取一枚,便為雪域和冥盟留足了面子。這樣的妙人若日後能入大冥為官,最是遊刃有餘。
他們沒看到,麟離看向寧殤手中之物時露出那一絲古怪笑意。
那是一枚下品太玄石。其價值要遠遠超其餘所有下品玄真石的總和。
有錢能使鬼推磨,寧殤縱然不大在乎錢,也不會嫌棄,只拿一枚玄真石足以讓他直至虛海境不愁錢財,剩下那些索性給雪域和冥盟賣個人情。
另一方面,這枚太玄石的存在,大概是雪域始祖在檢驗來到之人的見識。寧殤不知她在炎黃域建立這座遺迹是什麼目的,這道檢驗有有何意義,但想必她也不希望她留下的寶物被眼界狹隘者浪費。
白月曇和楊真都沒有拒絕,白月曇要為宗門考慮,楊真本人不缺錢但是經營著冥盟玄真石自然多多益善。
二人不仔細計較,簡單清點后直接將其平分,讓各自的同門用收了,生生塞滿了十多人的須彌石。
第一間墓室就此被掃蕩一空。當玄真石被收起,墓室的結構因冰雪融化凝凍而在無聲中發生改變,四壁向內凹陷消融,延伸出六條墓道,通往其他方向。
寧殤想了想,說道:「雪域始祖必然知道令牌越靠後者越難爭奪,第六枚令牌對應的墓道幻術難度恐怕要強過其它。我們先去第五間以免一下減員太多,另外盡量把須彌石集中到信得過的強者手中,以免面對著寶貝卻拿不走。」
墓道筆直,寧殤目不斜視,待到達第五墓室前時,能夠跟隨的人不過十幾。
寧殤取出令牌打開墓門,第五間墓室內的東西明顯不如方才數量多,但價值卻比那些玄真石更高。
這裡保存的是奇珍異寶,在天地之力稀薄法則大道羸弱的炎黃域這樣的特殊資源幾乎都已絕跡。
寧殤看了看幾乎沒有重複的奇珍異寶,對白月曇和楊真說道:「諸位先各需所需,剩下的就按四三三的分成自行配平吧。」
寧殤在墓室中轉了一圈,他在軒轅晨那裡死皮賴臉討到的寶貝不少,但是炎黃域的土產品很顯然不如雪域始祖留下的。寧殤重新開始修行,聚真氣,淬血脈,還在這遺迹中萌生了煉魂的念頭,尤其後兩者修習所需的資源著實可遇不可求。
而他的劍也斷在了這裡,隨著他的實力增長,再用下品法器劍也有些發揮不出實力。出去之後該換一對好劍了。
九天無極精鋼、金丹境冰蛇精血……
寧殤收攏著異寶,心裡暗暗不解,雪域始祖的遺迹內未免有些富裕得過頭。她身為生死境之上的大能,究竟為何要慷慨如此為小小炎黃域留下這些寶物?
更讓人疑惑的是,整座陵園建造手段實在太過宏大,這一路來太玄石令牌高級陣法冰雪神跡手筆驚人,遺迹的建造其實要比其中隨便放置的寶物耗費更多,顯然有違常理。
他下意識地垂下眼,試圖理清從自己身上延伸出去的因果線。
那種如宿命召喚般的感覺越發強烈,一絲一縷拉扯著他走了幾個月,如今終於要走到真相面前。
離開第五墓室,通往第六墓室的墓道里,壁畫上萬千蒼白的鬼魂更似活了過來,隨著步伐移動彷彿他們也跟隨在身邊一同向前。
虛空中傳來越發凜冽的寒意,無形的波動在墓道中蕩漾開來,寧殤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他向前走著,周圍的人的身影不知何時起越來越淡直至消失。他耳邊忽然想起一聲悠悠的的問詢,縹緲似相隔了千年:
「你想要在這裡得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