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破曉之後二三事(上)
天地的東方一縷晨曦撕開了黑夜,猶如神劍出鞘,有萬丈劍芒。
長夜盡時,總有晨光破曉。
寧殤意識回歸本體,卻只感到無盡疲憊。
短短几個時辰間,他燃燒精血又極度燃燒神魂,與東君機關算盡,強行逆動因果,一番折騰下來就算常人也該被反噬至死了。
幸而有饕餮髓血生死境的生命力滋養,寧殤的生機壽元得到補充,傷勢恢復也只是時間問題。
他對麟離和風流兒扯動嘴角笑了一下,甚至來不及睜開眼睛,便沉沉昏睡過去。
如此便是三天三夜。
三天後寧殤伸著懶腰推開房門走出屋來,四個人都在院落小亭里等他,也不知是何時來的。
「你倒是恢復了蓬頭垢面的乞丐模樣。」風流兒取笑道,眼睛微微眯著,像是明亮的月牙兒。
寧殤看著亭子里的四人,畢邪臉上的擔憂在見到寧殤之後終於褪去,他以混跡市井重義氣的混混少年出身,七年來他在寧殤的指點下成長為天才俊傑,雖不是師徒,卻不可忘其情義。
陸子逸也鬆了一口氣,他這輩子最欽佩就是這位小前輩,他不敢想象這樣驚絕炎黃域的人物會在無名之時夭折。
風流兒的臉色明顯有些病態的蒼白。麟離依然一副漫不經心模樣,似乎看不出什麼異樣,但寧殤卻知道損失這一滴髓血,麟真人的境界卻要再拖延數年才能恢復完全了。
寧殤心裡有些歉然,表面上卻是嬉皮笑臉說道:
「真是不好意思呀,裝一下死把你們都嚇到了。」
風流兒輕輕翻了個白眼,麟離則不屑說道:「本公子知道你是裝死,還假惺惺演來玩分配遺產的鬧劇,不就是攜恩圖報來求本公子救你嗎?」
寧殤看著小亭石桌上亂七八糟的物件微微一笑,他當時的確是故意出來的,他當時以為既然當年葉竹青都能保自己十年性命,如果麟公子出手相救他是有機會活下來的。但他與麟離非親非故,雖有天道誓言在先,他仍想演一出煽情戲碼來保證成功率。
這或許的確有些小人之心了,但寧殤不敢說沒有這一場戲他能度過這一劫。
這一劫寧殤真的是拼盡全力才從九十九萬死中博得這一生的,他事先預想中並不知道東君的存在,只要麟離和風流兒稍少些助力,他就要喪命於東君手中。
「見笑了見笑了。」寧殤打了個哈哈,收拾他散亂堆放的「遺物」,將那些丹藥和玄真石扔回須彌石里。
他的目光落在兩枚白玉令牌上,一者上書「一」字,一者上書「五」字。
他有些驚訝地問:「白月曇還真的把令牌給我們了?」
「是啊。」畢邪心裡有些無奈地想著,當時我都說你要死了白月曇怎麼好意思不給呢……
「這樣也好,能讓咱們在遺迹里佔據主動權,尤其是再有其他人合作的情況下。」寧殤把玩著兩塊令牌,反手收入須彌石中。
「其他人?」畢邪不由有些好奇。
寧殤微笑道:「將我突破承天的消息放出去,我想下午會有人想來找我們談談的。」
……
……
這一次劫難之後,寧殤仔細檢查了自己的狀況,一時間也有些唏噓。
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寧殤藉機衝破了承天境的門檻,提煉了真氣,修為更進一步之餘妖氣也都因淬血成元而完全收斂,終於解決了困頓數年的大麻煩。
寧殤在孽般圖與東君以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方式硬拼了幾記,受傷之重其實是非常駭人的,但有饕餮髓血瞬間修復了大半,餘下些小傷勢也在淬血體系的元氣雛形滋養下快速地恢復著。
鍛體體系雖五花八門各不相同,但總體上都分三大階段,後天,先天,和入道。
鍛體需藉助外物,理論上說不到奪天境不能正式修行,但在聚氣入後天和先天兩個境界時其實身體素質便會有兩次飛躍,讓凡人和修行者徹底拉開差距。
就金剛鍛體法而言,後天防禦百斤,力可扛鼎,先天肌肉力量內蘊,防禦也再上升一個檔次,直至奪天境后開始以天地奇寶鍛造肉體凝聚罡氣正式入道。
而對淬血體系,後天修行者氣血旺盛,體力恢復力痊癒力都遠強於凡人。先天則能肉身無垢,血脈經歷一次凈化,能使外邪不侵。真正的淬血入道后,有九重境界,元氣卻不是入道便能凝聚的,需達到第五重才能真正形成。
看難度也可以猜測,從某種角度上說,淬血元氣的威力,也的確比同境界下的罡氣要大。
金剛鍛體至剛至陽,淬血則因妖血之故稍顯詭異陰邪。修行者往往要費力驅除萬妖之血中的殘魂怨氣,否則容易遭到反噬,輕者修為盡廢重者身死道消。但寧殤無須在意這些,一來他修行陰陽道法可以將淬血聚氣二者中和,二來殘魂怨氣都會被寧殤送給孽般圖騰吞噬。
麟離一滴饕餮髓血品級遠遠超出了入門級的水準,哪怕在與東君周旋之時損耗了大半,仍直接將寧殤送進了淬血一重之中,凝聚了氣血元氣雛形。
此外更重要的是,其中的生命力補充了寧殤枯竭的壽元,雖然也有一部分被寧殤直接以神魂燒掉,但總歸是讓他能夠活到二十歲。只要二十歲能突破封天境界,壽元自然延長數十年。
二十歲封天,對炎黃域來說根本是傳說中的故事,但寧殤已經可以開始修行,三年破五境,有些難度但已無需提前緊張。
這一次劫難寧殤確實得了不少好處,但寧殤只覺得壓力比之前更大了數倍。
首先最讓寧殤緊張的,是孽般圖內熒光的情況。
不是神魂,又該是什麼?
當時寧殤以本命神魂入內,沒有肉體的限制,心念更通透,隱隱感應到其中的與因果還未完全泯滅。
如果寧殤能夠強大到逆轉輪迴,未必沒有救回的可能。
然而七年時間過去,太多光芒都已熄滅了,如當年那書童那些雜役,就連屬於父母的光芒也黯淡得讓人揪心。
他必須儘快找到穩固熒光的方法,否則光芒熄滅,一切都將化為泡影,再無法挽留。
緊迫之感,猶如一把刀子橫在寧殤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