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別樣的相處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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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沒骨氣,行李都收拾好了,愣是沒勇氣邁出房門。
咦?大清早的,大哥哥,啊,不對,師父去哪裏了?左佑哲也不在。他們該不會是丟下我,半夜搬家了吧?
這一刻我真的慌了,拉開大門就往外衝——
“哎喲——”
“啊——”
“幹嘛呢,神經病啊!”
被撞得滿天星鬥,還沒弄清楚是被什麽東西給撞倒的我,耳邊就耳鳴似的響起了左佑哲咋咋呼呼的聲音。
師父走過來扶起我,“你沒事吧?”
“沒,沒事。”才怪!
“師父,你看我,鼻子出血了,我破相了,怎麽辦啊?”左佑哲使勁從鼻子裏摳出一坨類似鼻屎的東東呈到師父麵前撒嬌道。
“讓你別跑別跑,你不聽,老是橫衝直撞的,活該!”師父幫我揉著被撞得有點淤青的額頭,訓斥左佑哲道。
“可是師父你看,我破相了!”左佑哲很執著的一定要讓師父看他的鼻屎。
“哎呀,沒有,哪裏有破相,就紅了一點點,很快就好的,不信你自己去照照鏡子,簡陽比你嚴重多了,你看,人家都青了。”
“哼!”左佑哲把頭擰到一邊,表示看不見。
“不過你再這麽冒冒失失的,哪天不走運,可能真就破相了!”師父耐心的教導道。
“哼!”左佑哲負氣的進了房間,並很用力的關上房門。
“好點了嗎?”師父關切的問我道。
“師父,我以為,你們丟下我走了。”我可憐兮兮的哽咽道。
師父看著我笑了笑,“走,師父帶你出去吃早餐。”
2
師父帶我到小區門口的早點攤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一個肉包子,然後就領著我在附近幾條街閑逛。其實北京的居民區和老家也差不多,路很窄,人更多,地上髒亂不堪,空氣裏烏煙瘴氣。
我用力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咳咳咳咳咳”
“怎麽了?”師父連忙輕拍我的後背關切道。
“沒事,沒事,我就是想吸口新鮮空氣。咳咳。”
師父道:“北京啊,什麽都有,就是沒有新鮮空氣。以後要想吸新鮮空氣,師父帶你上醫院,吸氧去!”
嘎,嘎嘎——
3
我們在一座橋下停下了腳步。
“看到了沒有。”師父問。
我的心頓時一沉,“看到了。”
“看到什麽?”師父繼續問。
“很多人,在睡覺,還有的在吃飯。”我答。大哥哥,你是要把我送來這裏嗎?
“他們都是些沒地方去的人,不得已,隻能在這裏住著,他們當中有些人已經在這裏住了很長時間了,沒工作,沒收入,沒未來。當然也有例外,你看那邊那個,我剛來這邊的時候就認識了,有一次,我房租到期,沒錢續租,還在他的鋪上借住了幾天呢。他叫阿古,目前做各種臨時工,其實他的收入不算太低,就是覺得租房子太貴了不劃算,他想存錢,一次性買一套自己的房子,這樣永遠都不會為付不起房租而擔心了。他是一個很有想法的年輕人,現在偶爾,我有空的時候,還會去跟他聊聊天,請他吃個飯什麽的。”
大哥哥為什麽著重介紹那個人?是要把我托付給他的意思嗎?看來大哥哥還是有一點點為我考慮的。其實,住在這裏也挺好,離大哥哥住的地方近,我每天都可以看到他,如果他偶爾也能請我吃個飯什麽的,那也挺幸福的。
“今天早上天還沒亮的時候,我就帶著佑哲來這裏了,我們在這裏呆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就看著這些人睡覺。有幾個起得早的,就架起了爐子,煮隔夜的飯菜當早餐。佑哲說,這些飯菜飄出來的氣味都是嗖的。我就跟他說,如果你被我們趕出來,就會跟這些人一樣,裹著報紙,瑟瑟發抖的睡在冰冷潮濕的水泥地上,每天隻能吃從垃圾堆裏撿來的食物,如果運氣不好的話,連嗖的飯菜都吃不到,那就隻能餓肚子。我問他,忍心看到你這樣嗎?如果忍心的話,我叫他一回去,就親自把你趕走,結果你也看到了。”
是嗎?還有這事?那小鬼會這麽好?大哥哥這麽說是不是表示——不趕我走了?
“其實佑哲是個善良的孩子,就是有點小脾氣,簡陽,請你對他寬容一點吧。這孩子也挺可憐的,有些事情,我沒有告訴他,我現在跟你說了,希望你能保密。佑哲不是我隨便收養的孩子,他爸爸是我媽一個很重要的朋友,在生佑哲之前得了不治之症,不久人世,他很想在走之前留下自己的一點血脈,就找了個女人人工受孕,可惜,還沒看到佑哲出生,就去了。本來佑哲是他奶奶照顧著,可是佑哲一歲左右的時候,他奶奶突發心肌梗塞,去世了,佑哲就進了孤兒院。我們來到北京之後,我和我媽就把他接了出來,後來我媽身體不好,回了老家修養,就由我繼續照顧佑哲。我們跟他說,他爸爸媽媽是出車禍去世的。其實你說得沒錯,這些年,我的確是把他當成你在養。當年我沒有勇氣帶你走,我自私的丟下你一個人自生自滅,我一直很內疚,我把對你的愧疚,轉化成對佑哲的溺愛,才養成了他今天有一點點嬌縱的性格。”
“大哥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簡陽,我是真的希望我們三個人能像一家人那樣好好相處,可以嗎?”
大哥哥所希望的事,我又怎麽能說不可以。
“大哥——師父,我知道了,我會跟他好好相處。不過你要允許,我們之間不那麽和諧的相處方式。”我說。
師父饒有興致的打量著我,“哦?有意思,繼續。”
我進一步解釋道:“師父您不是說寧願我們光明正大的打架,也不想我們暗地裏勾心鬥角耍心眼嗎?我覺得現階段,要我們兄友弟恭相敬如賓是不可能的,不是說男孩子的友誼都是打出來的麽,就算到了最後我們還是不能成為推心置腹的朋友,做一對唇槍舌劍針鋒相對的損友也不錯啊。總之我們一定不會是敵人。”為了師父,我會包容那小鬼一切,但絕不放縱。
“嗯?”我的這一奇談怪論讓師父陷入了深深思考中,深思熟慮之後,他認同了我,“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人與人之間應該有不同的相處方式,我可以允許你試一試。”
“真的?謝謝師父!”
“那我能為你們做點什麽呢?”
“您隻要做一個公平的裁判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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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佑哲為沒能狠下心腸把我趕出去自責了一整天了。
“喂,別唉聲歎氣了,晚了。”我舔著棒棒糖坐到他床上,悠然自得道。
“哼!”左佑哲翻個身屁股對著我。
“小子,你給我聽著,我比你大四歲,首先在年齡上,我是哥哥你是弟弟,你以後要學會知禮節,分尊卑,人前人後都要有個做弟弟的樣子。什麽是做弟弟的樣子,就是哥哥說話你要聽,不許插嘴,不許反駁,哥哥讓你做的事情你要義不容辭,興高采烈的去完成……”
“我呸——做夢吧你!”
“我還沒說完呢,不許插嘴!哥哥定的規矩你要遵守,而不是反過來要哥哥遵守你的規矩,所以,這個房間從今以後,我是主你是副,我想怎麽樣怎麽樣,我的東西想放哪裏放哪裏,我想用書桌就用書桌,我睡覺想怎麽翻身怎麽翻身,你失眠那是你的事。還有,那個燈,我上了床就必須得滅掉,你要是怕黑,就在自己床頭裝個應急燈,但是如果打擾到我睡覺,也必須得滅掉。”
“你憑什麽,啊——”左佑哲氣得一躍而已,頭在上鋪的床板上重重的撞了一下。活該!
“憑我是哥哥。”
“屁,臭不要臉!”左佑哲揉著腦袋罵道。
“我還就不要臉了怎麽著吧?”
“我去跟師父說,我決定了要把你趕出去!”左佑哲說著就奔著告狀的方向去了。
“哎你多大了?是個男人嗎你?動不動找師父告狀,不知道害臊!”
“你……說什麽?”
“說你這麽大個人了,自己的事情還不能自己解決。”
“自己解決?”
“是啊,我們之間的問題,我們自己解決,不要麻煩師父,怎麽樣?”
“我們怎麽解決?”
“就用最原始的方法解決,我們來場比賽,誰贏了,聽誰的!”
“比什麽?”
“男人麽,當然是比力量啦。掰手腕怎麽樣?”
“好!”不知天高地厚的左佑哲倒是答得爽快。
“別說我欺負你,咱這比賽不是一場定輸贏,你要覺得你能戰勝我了,隨時可以來挑戰,挑戰成功就可以成功逆襲,輸的人可以再挑戰。”
“行,來吧!”左佑哲擼起胳膊擺好架勢迎戰。
結果,我再一次自討沒趣。
獲得勝利的左佑哲一個昂頭,嘚瑟道:“別說我欺負你,要是你覺得什麽時候能戰勝我了,可以隨時來挑戰噢!哎,自己解決問題的感覺,真好!”
真是小人得誌!哥哥我就當是初來乍到先送個人情給你,咱走著瞧!我太佩服自己的先見之明了,那個可以無限次挑戰的規矩,原來是為我自己而定的。未來的日子,我和左佑哲就房間的主權問題展開了不計其數的激戰,直到我們搬到更大的房子,有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