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法王坐化
很像,很像是證物室裏那斑斑的血跡中的一種。
這大概是流血的時候沾染上了吧。
我在想,然後合上了筆記本。
我在翻看著筆記本,卓瑪跑了過來,道:“拉姆,你在看什麽?”
“我在看我母親留下的日記。”我晃了晃。
“啊,拉姆。”她什麽都沒有說,隻是從眼神裏看出她大概誤以為我的母親已經死了,但是其實不是,我也沒有解釋什麽,隻是默默的把日記本塞到枕頭下麵,說:“自從我小時候,她就已經離開我了。”
“拉姆,那你一定在這個世界上吃了不少的苦。”
“那不重要。”我搖搖頭。
“為什麽呢?”她捧著腮幫子,歪頭看著我。
“因為苦的後麵有甜。”我看著她說。
如果這個世界上對我而言隻有苦難和生活的苦澀,那麽,何必還要繼續活呢?
小尼姑還是歪頭看了我一眼,慢吞吞的吐出了一句話,道:“拉姆,我和他斷了。我覺得他不是好人。”
我在我的腦海裏畫了一個問號,這才想起來,她說過的,她愛上一個有夫之婦的故事。
“斷了,那自然是好的。”
她還是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也不動,我看著她,道:“怎麽了?斷了這不是好事嗎?你還這麽愁眉苦臉的。人間這麽多男人,還怕找不到嗎?就算找不到,一個人也能快樂的。“
“不是的,拉姆。”小尼姑卓瑪慢吞吞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道:“我牙疼而已。好像有顆牙已經蛀了。”
時間,能教會一個人很多事,但是我始終不希望,教會人成長的,是一個人受過的苦。
第二天一早,我正慢慢的沿著寺廟的台階散步,清晨的陽光,照到寺廟的紅房子上,構成了一副絕佳的攝影場景。
我正抬頭看著屋簷,主持覺姆跟牙疼的卓瑪一樣愁眉苦臉的走了過來,道:“拉姆。”
“什麽事?”
“我正擔心著佛窟裏的佛像的事。”
我一愣,道:“估計佛像不會再失竊了,覺姆你放心就是了。”
“不是的,赫巴圖過來告訴我,那盜賊覬覦的是佛像裏的別的東西,而本身佛像裏是沒有黃金的。我現在擔驚受怕的,就怕還有什麽竊賊,怎麽辦?”
“你放心吧,不會再有竊賊了。”
我心裏說,如果哪怕是有竊賊,也是為了偷盜文物,而不是為了佛像裏的千年玄鐵弄金剛杵了。
“赫巴圖活佛怎麽樣了?”
我聽主持覺姆說起赫巴圖,主持覺姆道:“活佛恢複得不錯。”
我點點頭,道:“那刺傷他的人也太可惡了。“
“嗯,但願他下地獄。”主持覺姆合掌祈願。
我一愣,然後啞然而笑,桑格巴不是早就下地獄了嗎?
唉,這人間的事,還真是難以預料。
“對了,拉姆,你聽說過嗎?”主持覺姆的臉色不太好。
“怎麽了?”
“大寶法王坐化了。就在昨天淩晨四點鍾。”
坐化了?
意思就是……死了?
見我瞪眼,主持覺姆就曉得我不知道這個事,道:“赫巴圖活佛也讓我來通知你。等會兒還要參加他的超度法會。”
我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對這位大寶法王如何評價,好歹他也算是我的半個師父,然後問:“會進行天葬嗎?”
天葬是藏族的一個傳統,人們會把死去的人的屍體放到天葬台上,然後讓那些鷹來吞食,他們認為,人這樣來自於自然,也可以回歸自然。
主持覺姆道:“不,是火葬,我們都要念經的。”
天葬那場景我也見過,但是後來心理承受力還是差了一些,沒有完我就走了,現在一聽是火葬,心裏也就鬆了口氣。
主持覺姆遺憾的說:“法王太過嚴謹了,這麽多年都沒有再收一位徒弟。真是可惜。金剛法的傳承,又要斷了。”
我心裏一動,但是表麵上沒有再說什麽。
過了大概十五分鍾,那赫巴圖的標誌性的商務車到了桑珠寺的門口,赫巴圖也來了,他的臉色有點蒼白,看見我,還做了一個佛禮,道:“拉姆,本來應該早通知你的,但是沒有顧得上,因為法王走得太過突然了,現在我來接你,大家一起去參加法王的葬禮。”
小尼姑卓瑪這次沒有說要跟著我,她把一個外套給我披上。
我捏緊了外套的一角,然後走下了大門口的台階。
我鑽入了車裏,默默的到了雪頂寺大殿外的廣場。
一群喇嘛,正麵色莊重的圍繞著大寶法王的屍體。
看著人的屍體,我的心裏有點不是滋味的感覺。
但是法王還是跟主持覺姆說的一樣,是坐化了,保持著盤腿打坐的姿勢,而且弟子們已經給他換上了一身看起來十分華貴的新衣服。
我站在赫巴圖的身邊,什麽都沒有說,隻是默默的看著一群喇嘛,圍繞著法王的身邊走了幾圈,然後把一床陀羅尼被蓋在法王的身上,接著,大家開始了點火。
聞到煙味的時候,我往後退了退,畢竟我隻是在火葬廠裏見到過燒屍體,但是現在看起來似乎……
赫巴圖一直都站在那裏,絲毫未動,最終隻是在嫋嫋青煙裏,長歎一聲,合掌道:“走好了。”
“怎麽這麽突然?”
儀式結束了。有人收拾法王的骸骨,我在赫巴圖的身後和他一起走出門去。
這裏的氣氛太壓抑沉重,我有些不喜歡。
法王隻是傷了眼睛,而並非傷到了其他地方,渾身也沒有什麽致命的傷,就這麽一晚的功夫,就這麽掛了?
怎麽都難以置信。
“你也無需懷疑,高僧到了一定的境界,是可以自然來去的。他是想走了而已,並非是暴斃。”赫巴圖看我一眼,道:“可惜了,法王曾經有弘法的心願,恐怕隻能等他乘願再來了。”
再來嗎?
我微微歎口氣,道:“法王可曾留下什麽話?“
赫巴圖搖搖頭,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麽,道:“圍繞著他的幾個喇嘛說,他曾經說過一句話,叫什麽此生就做錯過一件事。說得沒頭沒腦的,大家也都不明白是什麽意思,法王一生嚴謹,會做錯什麽事呢?”
哦。
恐怕他不會承願再來了。大概他沒有臉再來。
赫巴圖說完了就沉默了。
我盯著赫巴圖的後腦勺,心裏在想:還好還好,法王的新打造的金剛杵還在顧冥的手裏,也該給這個金剛杵一個去處了。“
我並沒有讓赫巴圖在桑珠寺的門口停車,而是直接讓他送我到賓館門口,赫巴圖淡淡的說:“你可注意一些,別被人抓住把柄。”
我啐他一口:“你就知道把柄,我找顧先生有正事。”
赫巴圖哼了一聲,關上車門就走了,大概是因為我把他一個人丟在醫院裏,他的火氣有點大。
我抬手敲了敲門,看到顧先生正拎著一個鍛煉用的啞鈴在練肌肉。看到我來,就把啞鈴給放下了,道:“你怎麽來了?”
“我是來告訴你。法王他已經坐化了。”
“我已經知道了。”他說道。
我反應過來,他是死神,這件事,他如何不知道呢?
人的生與死,在他看來,不過就是把桌子上的灰塵擦掉一般的常事。
“那麽,我們該把那金剛杵怎麽辦?”我在一旁坐了下來。
“還能怎麽辦?”顧少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道:“既然已經打造成金剛杵了,怎麽也不能還原成佛像了。而且,估計那無臉男正在尋找這個呢。“
“你的意思是,我們帶著?”我道。
“你的意思?”
“法王都已經坐化了,我本來是想把金剛杵也溶了給他的。”
“可別,你要是溶了,可不是傳說裏的燒了紙錢死人就能收到的,溶了他也收不到。何況,畢竟是寶貝,如果又溶了,也是糟蹋了。”
我歎口氣,道:“那就聽你的。不過這金剛杵很容易成為目標,你要小心點。”
“我知道了。”顧少點點頭。
我抬頭看了看表,道:“我也該回去了。”
“你不過是在這裏坐了十五分鍾,你就想走?“
我回頭笑道:“我出來的時間已經夠久了,怕桑珠寺裏,看不見我,又弄出什麽幺蛾子來。”
“那我送你吧。”顧少穿了外套,關上門,然後拿著鑰匙走了出來。我們剛到了旅館門口,就聽到街道上轟隆轟隆的聲音,還有嘈雜的人聲,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到一群藏人衝了過來,我的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暴亂了!
其實很多衝突和暴亂,都被在當地就地解決,不會上報,這就是很多衝突不會出現在新聞和媒體上的原因。
顧少一驚,把我往旅館裏拉去。
但是狂暴的人潮,已經有一部分衝入了旅館裏。
他們是要幹什麽?
顧少拉著我連連後退,糟糕了,此時,應該帶槍出來的,沒想到這個地方也不太平。
我口中念念有詞,想用鈴鐺收拾了這些人的魂魄,卻聽到有人用藏語喊道:“這裏有個漢人!”
我有限的藏語,僅能聽出這個來,倒是身邊的顧少,皺緊了眉頭,一句一句的翻譯給我聽:“他們的意思是,法王是被別有用心的漢人給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