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違反規定的事
聽到顧冥的聲音,黑白無常麵麵相覷,他們似乎第一次遇到了這種問題,都愣在了當場。
他們,是被我殺死的?
可我,剛才殺的,明明是活屍啊?
我難以置信的看著我自己的手。
“剛才這些人怎麽回事?”白無常問我。
“剛才……明明都是活屍,所以我……”
“其實並不是活屍,而隻是因為魂魄被人吊住了,所以看起來像是活屍而已。”顧冥解釋道,他扭著雙手,然後說:“如果按照冥府的程序,把這些魂魄帶回枉死城,那麽你殺人的事就一定會被記錄下來的,一筆一筆記載得很清楚,到時候統統都會算到你的賬上,到時候你來冥府的時候,也遲早會算這筆帳。”
“那怎麽辦呢?”
聽了顧冥的話,黑白無常也愣了。
“如果不能抓往冥府的話,那麽不如放在蘇夜的鈴鐺裏?”白無常說。
這樣也不失為一個辦法,但是我能帶著被我殺死的靈魂到處跑嗎,繼續若無其事的喝茶聊天在家裏做飯看報紙?
我的心理遠遠的沒有這麽強大,眼看我軟綿綿的又要倒下去,顧冥眼疾手快扶住了我,道:“黑白無常,別拘魂了,把他們的魂魄都放回他們的身體裏,讓他們還陽,快點!”
“可是……”黑無常想說什麽,道:“可是這是違反規定的……”
“規定也是人製造的,快一點。這件事別讓其他人發現。”
顧冥的聲音低了下來。
他扶著我在地上坐了下來,我隻覺得眼睛幹澀,嘴唇幹澀,喉嚨裏像是在冒著火,眼前一陣陣的眩暈,怕是要暈倒的前奏。
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都發了黑色,應該是妖氣的侵襲所導致的,而妖氣的來源,就是來自於那些蝙蝠精。
顧冥抱了我就走,我閉了眼睛,直到空氣陡然清新,我就知道我們已經走出山洞了。
隱隱約約的,我聞著一股腥臭的味道,更令人尷尬的是,這股腥臭的味道,似乎是從我身上發出來的。
“顧冥,放我下來……”
我堅持要從他的懷抱裏下來。
他放了我下來,我剛一下地,覺得頭暈目眩,連滾帶爬的跑到一堆樹叢裏去吐了,因為沒有吃什麽東西,吐出來一些酸水。
就這麽幹嘔了半天,我才連滾帶爬,謝絕了黑白無常的好意,自己爬上了車,蜷縮在車的後座上:“要不要報警呀?”
我的聲音很細小,但是被顧冥聽到了。
他轉頭說:“不用了,那些人醒過來,應該會自己回去的,他們不會記得發生了什麽事。”
“唔,那就好。”我把鈴鐺緊緊的捂在自己的臉上。
黃銅的鈴鐺冰涼。
我閉上了眼睛,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
當我猛地從夢中驚醒坐起的時候,看到窗外的天色都已經黑了。
這是已經傍晚了?我睡了多久?
旁邊的人看我醒了,遞給我一杯水,道:“你醒了,渴不渴,喝吧。”
這是一杯蜂蜜水,下肚之後,多少減輕了我的幹渴。
“我睡了多久?”我看著眼前的顧冥道。
“一天而已。”他的神色很平靜。
我閉上了眼睛,覺得自己又把事情給搞砸了。
“會出事嗎?”我怯怯的問。
“應該不會,我讓黑白無常把事情都給處理了。不會有任何的蛛絲馬跡。”他淡淡的說,然後把我喝空的蜂蜜水杯子裏又倒了一條便攜裝的蜂蜜,然後又倒了杯水。
“為什麽要來找任月,而不告訴我?”
麵對著他的問題,我忽然無言以對,我躺了下來,避開他的眼神,用被子蒙著自己的臉,道:“我想自己解決這件事,你信我嗎?”
他兩隻手拉著我的被子角,道:“見我有什麽害羞的。我們兩個難道就不能打開天窗說亮話嗎?”
“說什麽。”我攥著的被子角被他拉下來,他皺著眉,一張臉黑得可怕。
顧冥的神色,大抵和平等王一樣,大部分時間都是看不出心理活動的平靜,隻有在下命令和調查案子的時候,能看出他的雷厲風行,但是一般來說,他就像是平等王一樣,是公務和工作的楷模,遵守模範的先鋒。像這種臉色,還是第一次看到。
他皺眉之後,說話也期期艾艾,道:“蘇夜,我忽然覺得你不是那麽在乎我。”
“不回答就是默認!”
他忽然抬高了聲調,讓我嚇了一跳。
“我忽然覺得,我在慎刑司挨的那五十鞭十分的不值。”
“是嗎?”我坐了起來,看著他,知道他是在生氣。
以前縱然是生氣,也總是一副大男人的樣子,從沒有這樣無理取鬧過,就像是一個沒有得到糖果吃的孩子。
我們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我撐不住了,躺了下來,很疲憊的說:“我不想成為你的麻煩。可是歸根結底,我還是太弱了,弱得一直被對手,被命運,玩弄在掌握之中。”
“你不需要試圖變得更強,因為有我。”
嗬,也就是他能這麽想,如果他是出於一個強者對於弱者的憐憫,那就算了,我不需要。
行走在世間這麽孤獨,我一直都試圖抓住什麽東西,作為自己生活的重心和精神的支柱,家人沒有給過我,朋友沒有給過我,我不敢把重心和支柱全部壓在愛情上,一旦失去,我一無所有,比魂飛魄散還更可怕。被命運玩弄到現在的我,很疲憊,而我更想,能夠掌握我自己的命運,哪怕能跟命運討價還價,都給有相應的實力。
我想變成一個真正能夠和他在一起不用擔心害怕未來的人。
我把頭塞到被子裏,自己裝睡了半天,直到旁邊沒有了聲音。
我才猶豫著把頭露了出來,然後慢慢的打開手機,翻看自己手機裏的短信息。這些短信息,都是顧冥發給我的,閑來無事的時候,我都會從容的回味。
“你這是何必呢?”
一聽這個聲音,我就知道是白無常。
“你要知道顧少心裏在乎你,但是他這個人呢,不像我,什麽好聽的話都能說出口,你要知道他在乎你啊。要不然為什麽要一路跟著你,擔心你,保護你呢。”
我不說話,白無常絮絮叨叨了許久。
他沒有得到我的回應,在最後一句話結束之後,最後可憐巴巴的對著我說:“你怎麽一句話都不說,你睡著了?“
我歎口氣,我本來就算是想睡覺的,在這個人絮絮叨叨的聲音中,就算是想睡,也沒得睡。
我道:“白無常,你說,我殺了那麽多人了,顧冥會不會因此而不開心?我讓他為難了是不是?”
無論對於平等王的兒子,還是警察的身份來說,都是要維護秩序的和法紀的,但是對於我來說,他已經數次違反了秩序和法紀了人。
我不怕他因為別的不開心,就是怕他因為這個不高興。
白無常一愣,他撓了撓頭發,道:“你以後小心些就行了,我看你也是太嫩了所以就著了那些人的道,你也不是故意的。其實……”
“如果我犯了更多的錯怎麽辦?”
我這麽問了出來,白無常用手指敲打著床頭道:“任月在消失之前,還來見過顧少,說了一些很是模棱兩可的話,我現在想想,她之所以變成這樣,在那次談話中也透露出了端倪。你知道任月說了什麽嗎?“
“她說了什麽?”
“顧少說正在追查有關於人頭失蹤的事,然後任月她說,如果她也做過違反人間陰陽秩序的錯事的時候,該怎麽辦之類的,我當時還在想,這女人真是不會找話題,為何要把這麽可怕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攬。原來是真的。顧少當時說,如果是她做出了這種事,那他也沒有辦法,隻得按照陰間的法紀來。不會顧念平日的情分。”
這才是鐵麵無私的平等王的後代吧。
“所以,任月就鐵青著臉回去了。她大概也知道顧少的態度了。你在害怕什麽呢?你和任月又不一樣,你會有心去做壞事嗎?就算出了什麽事,不是有我和老黑,還有顧少在包庇你嗎?”
包庇這個詞語,似乎用得不太好,但是逗得我撲哧一聲笑了。
縱然,我是無心去做壞事,但是我怕,有一天我會身不由己,就像失手殺死任月的宿主,還有那些被任月控製的人一樣。
“你先睡吧。”他看我笑了,也鬆了口氣,道。
“我不睡了,我要去看看顧大少,他估計還在生我的氣。”我下床穿鞋:“我得倒杯水,送過去,給他消消氣。”
成熟人的戀愛方式,得互相體諒,是不是?
我走到顧冥的房間,看到他正拿著空調遙控器在發愣,看到我進來才說:“遙控器沒有電了。”
他放下手裏的遙控器,然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抬手開了電視。
“顧冥。”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是任月搞的鬼,當然我會讓人去追查她的,你不用太心焦了。她實在做得太過分了。而你……”他轉向我,道:“這麽魯莽的事,以後不要再做第二次。”